周三下午,距离高考还有七天。
锦鲤湖别墅的书房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混合了纸张油墨、奶茶余香、以及人体极限运转后散发的、微咸汗味的复杂气息。距离第三次全市模拟考(也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大规模模拟)还有两天,空气里的每一粒尘埃仿佛都浸满了倒计时的焦灼。
阳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绝了大半,只从缝隙漏进几缕锐利如刀锋的光线,切割着室内昏暗的空间。顶灯惨白的光线下,六人或坐或站,围在巨大的白板前,正在进行最后一次考前重点梳理与押题核对。白板上早已不是最初简洁的计划表,而是变成了由无数箭头、符号、彩色便利贴、以及用不同颜色马克笔书写的、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推导过程构成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作战地图”。
陆云舟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几乎快要用完的红色马克笔,笔尖悬停在“政治-生态文明与古代经济政策关联”这个重点预测条目旁边,冰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视着条目下方叶辰用娟秀小字补充的历代环保法令摘录、林枫用打印体标注的近年政策文件关键词、以及苏小柔用荧光笔划出的、她认为可能成为“材料背景”的新闻片段。他的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即使是在这令人窒息的专注中,也依然维持着一种近乎苛刻的、纹丝不乱的仪态——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分毫不差。
“……所以,如果材料给的是《管子·地员》关于山林川泽‘以时禁发’的论述,结合点可以落在‘可持续发展理念的古代智慧’和‘政府宏观调控的必要性’上,再勾连‘乡村振兴’和‘绿色发展’的当代实践……” 陆云舟的声音平稳、清晰,语速略快,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打磨的零件,严丝合缝地嵌入他构建的论述逻辑链条中。
林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终端,屏幕的光映亮他镜片后布满血丝但异常专注的眼睛,手指不时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调出相关数据或模型推演结果作为佐证。叶辰靠着书架,手里拿着他那本“动物历史图谱”改良版,时不时低声补充一两个被“动物要素”锚定的、容易遗漏的时间点或人物。晓月蜷在沙发角落,脸色依旧苍白,但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白板,手背上贴着一块新的、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创可贴(苏小柔买的,说“比肉色的好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创可贴的边缘。欧阳轩则像一头被强行按在笼子里的困兽,在有限的空地间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仿佛在靠这种无意义的物理运动,对抗脑子里那些纠缠不清的文科概念和即将爆炸的烦躁。
苏小柔端着刚煮好的、加入了微量薄荷和柠檬草以提神醒脑的“最终冲刺奶茶1.0”,小心翼翼地放在每个人手边,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陆云舟挺直却略显僵硬的背脊。她能感觉到,陆云舟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冷静下,正有什么东西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却还在被缓慢施加压力的琴弦。
“云舟哥,” 她趁着陆云舟讲解间隙,小声提醒,递过奶茶,“喝一点吧,你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喝水了。”
陆云舟似乎没听见,目光依旧锁在白板上,笔尖在“关联”二字下重重划了一道横线。就在苏小柔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却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杯子,看也没看,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将还剩大半杯奶茶的杯子随手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动作流畅,却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机器般的效率。他的嘴唇因为干燥而有些起皮,沾了奶茶液渍,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亮光。
苏小柔心里那点不安,悄悄扩大了一些。
就在这时——
“叮咚——”
清脆、突兀、与书房里凝重的学习氛围格格不入的门铃声,穿透厚重的门板和寂静的空气,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骤然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陆云舟的笔尖,悬停在半空,距离白板还有一毫米。
林枫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僵住。
欧阳轩猛地停住脚步,眉头拧起,警惕地望向门口方向。
叶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肩头的白哨也瞬间挺直了脖子,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声音来源。
晓月从膝盖上抬起头,黑色的眼眸里映出门口的方向,手背的创可贴下,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安的悸动。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沈青禾?她有钥匙,而且从来不会按门铃。物业?快递?都不像。
一种莫名的、混合着被打断的不快和隐隐的不安,悄然在空气中弥漫。
苏小柔看向陆云舟,用眼神询问:“我去开门?”
陆云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但迅速被理性压下。他放下马克笔,用那平稳无波的声音说:“我去看看。你们继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转身,走向书房门口,脚步依旧沉稳。只是在他拉开门、背影消失在门外的瞬间,书房里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一种长期并肩作战培养出的、无需言语的默契——有什么不太对劲。
陆云舟穿过客厅,走到玄关。透过门上的猫眼,他向外看去。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男人。
大约五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丝毫发福的迹象,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行政夹克,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有些许霜色,但更添了几分威严。面容与陆云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线条更加冷硬,眼角有着岁月刻下的、深刻的纹路。他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背脊挺直,姿态放松,却莫名给人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感。仿佛他不是站在一栋普通别墅的门口,而是站在某个庄严会场的入口。
陆云舟的瞳孔,在看清门外之人面容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冰封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但那裂痕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拧开了门锁。
“爸。” 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门外的男人——陆云舟的父亲,陆正霆——微微颔首,目光如同精确的测量仪器,快速而全面地扫过陆云舟全身,从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到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再到眼底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血丝。那目光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关切,没有意外来访的惊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静的评估。
“嗯。” 陆正霆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磁性。他没有等陆云舟邀请,便抬步,自然而然地走进了玄关,仿佛走进自己家一样随意。他的目光随即扫过略显空旷但整洁的客厅,在楼梯口和几个紧闭的房门上略微停留,然后重新落回陆云舟脸上。
“打扰你复习了?” 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
“在梳理考前重点。” 陆云舟简短地回答,侧身让开通道,却没有引他去客厅沙发坐下的意思,只是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像一尊沉默的、透着疏离的雕塑。“您怎么来了?有事?”
陆正霆似乎对儿子的冷淡并不意外,也没有表现出不悦。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纯白的、折叠整齐的手帕,擦了擦手——一个极其细微、却充满仪式感的动作。然后,他将手帕重新收好,目光直视着陆云舟,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或铺垫:
“我来,是通知你一件事。”
“高考志愿,第一志愿,填报首都政治学院,国际关系专业。”
“相关材料和推荐信,我已经准备好。你只需要在系统里确认。”
他的语气,不是在商量,不是在建议,而是在下达一项早已决定、不容更改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和钢铁般的确定性。
书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隙。欧阳轩、林枫、叶辰、晓月、苏小柔,都无声地聚集在门后,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当陆正霆那不容置疑的话语清晰地传来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陆云舟的身体,似乎几不可查地僵硬了半秒。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封般的平静。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急速冷却、凝固。
“为什么?” 他问,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紧绷的质感。
“为什么?” 陆正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一个幼稚的问题,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因为你是陆家的儿子。因为这是最适合你的路。因为你的‘能力’和‘经历’,在那里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也能被置于最……‘安全’的框架之内。”
他刻意加重了“能力”和“经历”两个词,目光意有所指地在陆云舟身上停留了一瞬。
陆云舟沉默着。玄关顶灯的光线,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他能感觉到身后书房门口传来的、同伴们压抑的呼吸和担忧的目光。也能感觉到,父亲话语中那未尽的、冰冷的深意。
“政治学院,国际关系……” 陆云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玄关回荡,“然后呢?进入您所在的‘系统’,沿着您规划好的阶梯,一步步向上,最终成为像您一样,在会议室和文件堆里,决定无数人命运,却连自己儿子想走什么路都无权过问的……‘大人物’?”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里的尖锐和讽刺,却像淬了冰的针,刺破了表面的平和。
陆正霆脸上的那点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不怒自威的冷峻。他看着儿子,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更深沉的、混合着失望与某种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审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云舟,” 他叫了儿子的全名,声音更沉,带着不容辩驳的压力,“你以为,你现在面临的,只是一场考试?只是一个选择大学和专业的问题?”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陆云舟的距离。那无形的压力感瞬间增强,仿佛实质般笼罩下来。
“你以为,你带着你那几个‘特殊’的同伴,在另一个世界打了场仗,回来就能随心所欲,过普通高中生的生活?用你那点小聪明,搞搞战术,押押题,就能抹平两个世界之间的‘差异’和‘风险’?”
陆云舟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父亲知道!他不仅知道自己“去了”别的世界,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关于净世之庭,关于他们的能力,关于沈青禾,关于“位面平衡部”……?
陆正霆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继续用那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说道:
“多维事务协调局,第三处,特别行动与跨位面关系科。”
“我是现任科长。”
“多维事务协调局”!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陆云舟的耳膜,也劈在门后偷听的每一个人心上!这个机构的名字,他们曾在沈青禾桌上瞥见过相关文件,也曾从“位面平衡部”代理人墨菲斯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的关联!这是与“位面平衡部”平行、甚至可能更高层级的、处理跨位面事务的地球侧官方机构!而陆云舟的父亲,竟然是其中的高层!
陆正霆看着儿子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你们在北境的活动,从一开始就在‘协调局’的监控与评估范围内。沈青禾,是局里派驻的观察员兼适应性训练指导员。你们回来后的一切表现,包括成绩波动、能力尝试、甚至那个林枫搞出来的什么AI预测,以及苏小柔弄的那些‘奶茶’,都有定期报告呈交到我桌上。”
“让你们参加高考,是‘适应性评估’的一部分,也是给你们的‘缓冲期’和‘观察期’。看看你们在绝对规则的束缚下,能展现出多大的‘潜力’和‘可控性’。”
“现在,观察期即将结束。评估结果虽然不算完美,但也勉强达到了‘可吸纳’标准。尤其是你,陆云舟,在团队组织、危机处理、规则内突破方面,展现出了不错的素质。”
“所以,”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钉在陆云舟脸上,“首都政治学院,国际关系专业。这是局里为你规划的最佳路径。在那里,你可以系统学习如何处理复杂国际(包括跨位面)关系,磨练谈判、谋略、统筹能力。毕业后,直接进入‘协调局’或相关涉外部门。你的‘经历’和‘能力’,将成为你的资本,而不是需要隐藏的麻烦。”
“至于你的同伴,”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书房门缝的方向,“局里也有相应的安排。林晓月,理论物理或数学方向。林枫,人工智能或数据科学。欧阳轩,体育特长生路径已铺好。叶辰和苏小柔,也有合适的专业和去向。前提是,你们的高考成绩,能达到基本要求。”
“这是机会,也是责任。” 陆正霆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陆云舟,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也别忘了,你们身上背负的东西,远不止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那么简单。选择这条路,你未来面对的,将是真正的、没有硝烟却更加复杂的‘战场’。会议室,谈判桌,战略博弈,资源分配,文明间的平衡与斡旋——这才是你的战场,而不是在这里,跟一群毛头小子,为了几分几厘的卷面分拼命!”
话音落下,玄关里一片死寂。只有陆正霆低沉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余音嗡嗡作响。
门后的众人,已经彻底惊呆了。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他们一直猜测沈青禾的身份,猜测背后有管理机构,却万万没想到,陆云舟的父亲竟然就是其中高层!而且,对他们的动向了如指掌!更没想到,所谓的“高考”和“位面适应性评估”,背后竟然牵扯到如此庞大的布局和未来的道路规划!
一种被无形大手操控、命运早已被安排的冰冷感,混合着得知“真相”的震撼,以及对陆云舟此刻处境的深切担忧,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陆云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父亲的话语,像一道道冰冷的枷锁,试图将他套入一个早已铸好的模具。那条规划好的“康庄大道”,清晰、稳妥、充满权力与责任的诱惑,也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束缚。
他缓缓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对上了父亲那双深不见底、充满威严与掌控欲的眼睛。那里面,有家族的期望,有“上级”的安排,有对一个“可造之材”的精心设计,唯独……没有对他陆云舟,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意愿的询问。
北伐的风雪,净世之庭的星光,战友们背靠背的温度,题海里挣扎的汗水,深夜书房里互相讲解的沙哑嗓音,晓月崩溃的眼泪,欧阳轩喷出的奶茶,叶辰笔记本上那些跳跃的动物,苏小柔指尖那杯总是恰到好处的温热……无数画面,无数声音,无数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那名为“理性”与“责任”的堤坝,在他胸中激荡、咆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爸。” 陆云舟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的清晰。
陆正霆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儿子语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决绝。
“谢谢您的……安排。” 陆云舟继续说道,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仿佛在用力从冻土中拔出自己的根,“也谢谢局里,对我们这群‘麻烦’的……费心。”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一片仿佛永不融化的寒冰,此刻却燃烧起两簇幽蓝的、近乎毁灭般的火焰。
“但是,”
他迎着父亲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的战场,”
“不只在会议室。”
“我的同伴,”
“也不是需要被‘安排’去向的棋子。”
“我们的未来,”
“我们自己去挣。”
“至于高考志愿……”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那挺直如枪的背脊,似乎承受了千钧重压,却依旧没有弯曲。
“我会自己填。”
“填我认可的学校,”
“和我自己想走的路。”
死寂。
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玄关,甚至蔓延到了门后的书房。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将所有人冻结在原地。
陆正霆脸上那冷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被冒犯的威严、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震动的神情。他盯着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小优秀、自律、几乎从未违逆过自己意志的儿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正霆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拒绝的不只是一个专业,一条路。你拒绝的是‘协调局’的招揽,是陆家为你铺好的未来,是可能让你们所有人获得‘合法身份’和‘稳定发展’的最佳机会!你这是在拿你们所有人的前途,甚至安全,在冒险!”
“我知道。” 陆云舟的回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后路的决绝,“但被安排好的‘安全’和‘前途’,我不需要。”
“你!” 陆正霆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眼中厉色一闪,那久居上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向陆云舟。“你以为凭你们几个,能对抗规则?能摆脱监控?能真的‘自由’选择?幼稚!”
“我们没有对抗规则。” 陆云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最坚硬的冰,迎向那无形的压力,“我们只是在规则之内,寻找自己的路。高考,就是规则。我们会遵守,然后,跨过去。至于之后的路,等跨过去之后,我们自己会看,会选。”
“如果跨不过去呢?” 陆正霆的声音冰冷刺骨,“如果高考失败,你们的‘评估’不合格,你觉得‘协调局’和‘平衡部’,还会对你们这么‘宽容’?等待你们的,可能就不是‘安排’,而是‘处理’了!”
“那就等失败了再说。” 陆云舟的回答,简单,直接,却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
父子俩,就这样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沉默地对峙着。无形的风暴在两人之间席卷、碰撞。陆正霆身上是久经沙场、掌控一切的威严与压力,陆云舟身上则是初生牛犊、破釜沉舟的倔强与决绝。
时间,在令人心焦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陆正霆眼中的厉色缓缓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更加汹涌的暗流在涌动。他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失望,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别的什么。
他没有再劝说,也没有发怒。只是缓缓地,从行政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了一张设计简洁、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在中央印着一个复杂徽记和一串编号的纯白色名片。徽记的图案,隐约是交织的地球经纬线与某种抽象的门扉形状。
他将名片,递向陆云舟。
“这是我的私人联络方式。” 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听不出情绪,“单位,‘多维事务协调局’。在你改变主意,或者……遇到你们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时,可以打这个电话。”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
“记住,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
“而有些‘麻烦’,”
“不是靠热血和义气,就能解决的。”
陆云舟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名片的瞬间,能感觉到一种特殊的、略带磨砂的质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非纸张应有的凉意。
“谢谢。” 他低声说,将名片握在手中,没有立刻收起。
陆正霆不再多言,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他最后看了一眼儿子,又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书房门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依旧沉稳,背脊依旧挺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工作访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陆正霆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玄关里,只剩下陆云舟一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冰凉的名片。灯光将他挺拔却孤绝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欧阳轩、林枫、叶辰、晓月、苏小柔,依次走了出来,默默地站在陆云舟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是用目光,无声地传递着支持、担忧、以及与他共同承受那份沉重压力的决心。
陆云舟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的同伴们。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燃烧的幽蓝火焰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凝重、仿佛背负了整个世界的疲惫,以及在那疲惫之下,更加坚不可摧的决意。
他将那张名片,缓缓地、对折,再对折,然后,塞进了衬衫胸前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继续复习。”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重新走向书房,走向那片写满未来可能性的白板。
“离模拟考,”
“还有两天。”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再次轻轻关上。
遮光窗帘的缝隙里,那缕锐利如刀锋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偏移,变得柔和黯淡。
而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复杂的战争,才刚刚揭开序幕。
(第两百六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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