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猴面包树营地的第二天下午。
林墨骑在银影背上,人与驴都蒙着一层细密的尘土,在烈日下显得风尘仆仆。
这两天的行程比预想中更加艰难。
所谓的“兽径”在广袤的旱季草原上并非总是清晰可见,有时会被风沙掩盖,有时分岔众多,需要林墨凭借观察粪便、啃食痕迹和地形走向来判断最可能通往大型水源的主干道。
银影成了他最好的侦察兵。
这头野驴对同类和大型食草动物留下的气息格外敏感,常常能在林墨目力难及之处,通过抽动鼻子和耳朵转动的方向,提示可能的路径。
它的耐力也惊人,即使背负着沉重的行李,在炎热干旱的环境中长途跋涉,依然能保持稳定的步伐,只在最热的午间需要寻找阴凉短暂休息。
【银影真是劳模,驮着这么多东西走这么久。】
【墨神好像憔悴了点,更有荒野那味了。】
【这都走两天了,还没看到水,急死了!】
“依靠兽径寻找水源是明智的,”演播室里,藏狐老师分析道,“尤其在旱季,动物对水点的感知能力远超人类。我觉得林墨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但是他必须注意可能存在的风险。”
林墨正是如此。
他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的生存刀柄上,左手的缰绳控制着银影的速度和方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越来越密集的动物足迹。
地势在不知不觉中缓缓下降。
他们离开了一望无际的平坦草海,进入了一片起伏更为明显、岩石裸露更多、金合欢树和刺槐灌木也更加茂密的丘陵过渡带。
脚下的兽径已经不再是模糊的痕迹,而是被无数蹄印反复践踏形成的、宽达数米、寸草不生的坚硬土路,深深嵌入地面。
银影显得有些不安,步伐变得谨慎,耳朵像风向标一样快速转动,鼻孔不断扩张收缩。林墨能感觉到它肌肉的微微紧绷。
“快到了。”林墨低声道,既是告诉自己,也是安抚银影。他拍了拍银影的脖颈,示意它放慢速度,同时从背上取下了弓箭,搭上一支箭,但没有拉开。
在沿着一条被踩踏得光滑无比的坡道向下之后。
前方传来隐约的、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那不是雷声,而是……无数蹄子踩踏大地的闷响,混杂着各种动物的嘶鸣、吼叫、以及一种澎湃的、水流撞击的哗哗声!
转过最后一个遮挡视线的岩丘,眼前豁然开朗。
林墨勒住银影,一人一驴静静地矗立在坡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是一条河!
一条在旱季的西部走廊堪称奇迹的、仍然流淌着浑黄河水的宽阔河流!
河水并不深,许多地方露出沙洲和礁石,但水面宽阔,水流湍急,在阳光下泛着泥浆般的浊光,一路奔腾向前,仿佛大地上一条跳动的、充满生命力的动脉。
而河流两岸,尤其是他们所在的这一侧河滩与缓坡,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喧嚣沸腾的生命集市!
数以千计、甚至上万计的角马、斑马、瞪羚以及其他林墨叫不出名字的食草动物,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目光所及的所有土地!
它们如同褐色的、黑色的、黄褐色的潮水,涌动着,嘶鸣着,彼此推挤着。扬起的尘土形成一片笼罩河岸的低矮黄云,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粪便、汗水和尘土的味道,以及动物群特有的、令人心悸的躁动气息。
角马群是绝对的主力,它们体型壮硕,头角峥嵘,如同移动的褐色城墙,一批批地、近乎盲目又义无反顾地冲向河边,低头狂饮,然后又匆忙上岸,为后来者腾出位置。斑马群黑白相间的条纹在兽群中格外醒目,它们似乎更谨慎一些,饮水的阵型保持得相对完整,哨兵马警惕地注视着河面和水对岸。各种羚羊则像灵活的珍珠,在大型兽群的缝隙间穿梭,寻找饮水机会。
【!!!!!!】
【我的天啊……】
【这……这就是动物大迁徙?!】
【西部走廊终于走到头了?】
【妈耶,好多动物,我都看不过来了!】
演播室内。
腾哥张大了嘴,半天才发出声音:“我……我去……这他妈也太壮观了吧!跟《动物世界》航拍镜头一样!不,比那个还震撼!这是第一视角啊!”
潇潇也完全看呆了:“这就是……真正的生命迁徙……太……太难以置信了!林墨找到的不是一个小水塘,是整条河!动物的大本营!”
龙爷的声音也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马加迪河?或者它的某条重要支流!只有在旱季最深处,这些季节性河流的某些河段才会因为地下水补给或上游残存水量,形成这样的生命走廊!这里是整个区域动物迁徙路线的核心枢纽之一!林墨找到了真正的水源核心!”
驴背上。
林墨同样被眼前这样的景象震惊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种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景象,恐怕也就只有这里能够见到了!
银影看到了河流,已经抑制不住要去痛饮一番的冲动,还好有林墨勒住它的缰绳。
震撼之余,林墨已经开始细细观察这条河流。。
这水源确实足够大,几乎不可能干涸。
但这里的危险系数,也比之前那个小水塘高了何止十倍!
他看到了潜伏在河边浑浊水下的阴影——那是尼罗鳄,不止一条,它们像朽木般半浮半沉,等待着鲁莽的饮水和渡河者。
他看到了远处河岸高地的岩石上,懒洋洋趴着的狮群,它们吃饱喝足,冷漠地俯瞰着脚下的肉食储备库。
他看到了在兽群外围游弋的斑鬣狗群,它们发出瘆人的叫声,寻找着老弱病残的目标。
天空中,数不清的秃鹫和猛禽在盘旋,如同死神的黑色旌旗。
在这里取水,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饿虎嘴边夺食。而且,银影在这里显得格外显眼和脆弱。野驴虽然有一定自卫能力,但面对狮群、鬣狗群,尤其是河中的鳄鱼,几乎毫无胜算。
“不能直接下去。”林墨快速观察着地形。河流在此处拐了一个弯,他们所在的南岸是相对平缓的滩涂和坡地,动物聚集最多。北岸则岩石更多,植被更茂密,动物似乎少一些,但渡河的风险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