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影的反应也快到了极致!
生死关头,被族群排斥磨练出的警惕与孤独赋予的顽强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它没有像普通猎物那样惊慌失措地转向逃跑,而是发出一声混合着恐惧与狂暴的嘶鸣,后腿猛地蹬地,整个前半身人立而起,同时以与庞大身躯不符的敏捷向侧方硬生生扭转!
“嗤啦——!”
花豹的利爪没有如愿扣住脖颈,而是狠狠撕扯在了银影左侧的肩胛部位——正是它那道旧疤的旁边!鲜血瞬间飙出,染红了银灰色的皮毛!
剧痛让银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它人立而起的动作并未停止,反而借着这股冲力和扭转的势头,两条强壮有力的前蹄,如同两柄沉重的战锤,狠狠朝着刚刚落地、尚未调整好姿态的花豹当头踏下!
花豹显然没料到这头看似惊慌的猎物竟有如此凶猛的反击。
它毕竟体重较轻,灵活性极高,千钧一发之际猛缩身体向旁翻滚。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银影的双蹄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虽未直接命中花豹身体,但那恐怖的威势和溅起的碎石泥土,狠狠冲击了花豹。
花豹滚地起身,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咆哮,但它看向银影的眼神已经变了。眼前这头受伤的野驴,非但没有逃跑,反而转过身,头颅低垂,鼻孔喷着血沫和粗气,四蹄死死抓地,一副拼死一搏的架势!鲜血顺着它的左肩流淌,但它的眼神里燃烧着被逼入绝境的疯狂战意。
花豹擅长偷袭和快速猎杀,并不喜欢与中型以上、且摆出正面搏命姿态的猎物硬碰硬,尤其是对方看起来并不好惹。面对银影这出乎意料的凶猛反击和毫不退让的姿态,花豹犹豫了。它低伏身体,龇着牙,发出威胁的呼噜声,缓缓横向移动,似乎在寻找新的破绽,但气势已不如刚才。
银影随着它的移动缓缓转动身体,始终将正面对准敌人,受伤的左前腿微微颤抖,却一步不退。
对峙持续了十几秒。花豹最终似乎判断这头带伤的“硬骨头”不值得继续冒险。它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猛地转身,几个轻盈的纵跃,便消失在深草丛中,放弃了这次狩猎。
直到花豹的身影彻底消失,银影又紧绷着站立了将近一分钟,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身体摇晃了一下,左前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它剧烈地喘息着,鲜血仍在流淌,将肩部的皮毛和脚下的土地染红了一小片。
远处的岩石后,林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目睹了全过程。
不是他拯救了银影。
是银影自己,用伤痕和悍勇,击退了顶级掠食者!
震撼之余,一股强烈的钦佩和随之而来的担忧涌上心头。这头年轻的公驴,比他想象的更加顽强,更有血性。但它也受伤了,而且看起来不轻。在危机四伏的草原,流血的伤口意味着持续虚弱、行动受限、以及吸引更多掠食者的危险气息。
林墨知道,自己介入的时机到了。
以一个可能提供帮助的盟友的身份。
他不再隐藏,缓缓从岩石后走了出来,但没有立刻靠近。他放下长矛,将生存刀也收回鞘中,双手摊开,示意没有武器。然后,他朝着银影的方向,发出了那声熟悉的、此刻尽量放得更加柔和缓慢的哼鸣。
银影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墨。它的眼神依然充满警惕,但似乎少了一些对“两足生物”纯粹的恐惧,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痛苦,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它认出了这个声音,这个经常带来食物、并未表现出敌意的存在。
林墨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它靠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目光平和地落在它受伤的肩膀附近,而不是直接对视眼睛。他一边靠近,一边持续发出安抚性的低鸣,同时从随身的小皮囊里,取出了一点他在荒野中随身携带的、用于应急的止血草药粉末。
“嘘……放松……没事了……”林墨用语言混杂着哼鸣,声音轻缓。
银影紧张地看着他靠近,受伤的前蹄微微后撤,做出防备姿态,但没有立刻逃跑。也许是因为伤势影响了行动,也许是因为刚才的搏杀耗尽了气力,也许……是因为林墨长久以来建立的友好印象,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林墨在距离它约三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很近,对野生动物而言几乎是亲密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银影伤口皮肉翻卷的细节,看到鲜血如何浸湿皮毛,也能看到它眼中强忍的痛苦和不安。
他缓缓蹲下身,将手中的草药粉末倒在掌心,然后慢慢将手掌伸出,平摊开,让银影能看清他手中的东西。
银影低头嗅了嗅,草药的气味让它打了个响鼻,但没有表现出厌恶或更大的恐惧。
林墨耐心地等待着,哼鸣声持续不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银影似乎因为失血和疲惫,支撑身体有些困难,它微微晃了一下,左前腿弯曲的幅度更大了。
就是现在!
林墨抓住它注意力略微分散的瞬间,以极其轻柔但果断的动作,将掌心中的草药粉末,轻轻按敷在了它伤口边缘流血最汹涌的地方!
银影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嘶,下意识地想后退。但林墨的动作已经完成,并迅速收回了手,重新退后一步,摊开双手,表示无害。
草药粉末接触到伤口,带来轻微的刺激感,但随即,血液涌出的速度似乎真的减缓了一点。
这并不是神药,但至少能起到一些压迫和初步消炎的作用。
银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林墨空空的手,眼神中的警惕依旧,但那种剧烈的抗拒似乎缓和了一点点。它不再试图立刻远离林墨,而是站在原地,沉重地喘息着。
林墨知道,这已经是一次巨大的突破。
他没有再试图做更多。
他缓缓后退,一直退到十几米外,然后转身,开始快速完成取水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