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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年轻野驴

作者:剑胆成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带着来之不易的清水,林墨踏上了返回猴面包树营地的漫长归途。


    返程并不比来时轻松。


    水袋增加了负重,行动速度不得不放缓。


    沿途,林墨看到了更多旱季肆虐的痕迹:一具被啃食得只剩下骨架的角马尸体上,几只秃鹫正懒洋洋地梳理着羽毛,远处干涸的河床上,一群斑马与几头水牛对峙着,双方都不愿退让那最后一点泥泞的湿润;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枯萎植物混合的焦灼气息,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当林墨终于在傍晚时分,远远望见地平线上那棵巨大的猴面包树灰白色轮廓时,一种近乎归家的安心感悄然涌上心头。


    这种情感在荒野中极其珍贵,也极其危险,它既能提供坚持下去的心理支柱,也可能让人放松警惕。


    远远看去,荆棘墙完好无损,没有明显被大型动物冲击的痕迹。树洞口的栅栏门依旧紧闭,他设置的一些细微预警标记也没有被触动的迹象。


    不过靠近了之后,林墨还是发现了一些异样。


    荆棘墙外,尤其是西南侧,动物的足迹比离开时更为密集,有蹄类、有爪印,甚至有几处明显的、属于中型猫科动物的卧痕,可能是薮猫或狞猫,它们被营地内可能残留的食物气味或相对阴凉的小环境吸引而来。


    更让他在意的是,在荆棘墙主要出口附近的地面上,他发现了几簇浅灰色的动物毛发,以及一道深深的、新鲜的抓痕,印在了一根作为围墙骨架的硬木桩上。


    抓痕的角度和力度,不像食草动物所为,不过好在荆棘围墙足够坚固,可以将这些家伙们拒之门外。


    走入营地,踏入猴面包树的瞬间。


    熟悉的、属于他亲手打造的这个小小世界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干燥的泥土、熏肉、皮革、陶土以及各种植物茎叶的味道。一切都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空气更加燥热。


    他将沉重的水袋小心放下,林墨迅速将新取回的水进行过滤、煮沸,然后注入储水罐中。听着清水汩汩流入陶罐的声音,紧绷了两天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一些。


    ……


    后续的几天,林墨又进行了两次往返水塘的取水作业。


    随着操作次数的增加,流程愈发熟练,风险也似乎在降低。


    他严格遵循着之前的成功模式:选择最炎热的正午窗口,在固定的位置取水,动作迅捷隐蔽。


    而与那支非洲野驴家族的关系,也随着一次次相遇,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第一次重返水塘时,野驴家族仍在老位置。


    公驴首领再次发现了林墨,但它不再表现出强烈的驱逐意图,只是远远地、带着审视意味地观望,偶尔喷个鼻息。


    林墨照旧以低伏姿态和愈发熟练的哼鸣回应。


    他甚至主动将一些采集来的、驴子可能喜欢的多汁植物块茎,放在双方之间的空地上,然后退得更远。


    第二次前往时,野驴家族对林墨的出现似乎已有些习以为常。林墨取水时,它们就在不远处轮流饮水,林墨甚至尝试在取水后,坐在远离水边的岩石阴影下休息片刻,远远观察它们。


    第三次来到水塘边的时候。


    这天午后,天空积着薄云,阳光不如前几次毒辣,但闷热更甚。林墨如常来到老地方,正准备放下取水绳索时,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野驴家族常驻的那片草甸。


    家族成员基本都在,但气氛明显不同。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公驴首领。它不像往常那样站在高处从容瞭望,而是显得有些烦躁,不停地在几头母驴和幼驴周围踱步,耳朵频繁转动,不时朝着群体边缘的一个方向,发出低沉、带着明显威胁意味的喷鼻和短促嘶鸣。


    林墨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在驴群最外围,离水塘和家族核心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站着一头陌生的年轻公驴。


    它的体型比首领稍小,但骨架已经长开,肩背线条透着一股初显的劲力。


    与家族其他成员深灰或棕褐的毛色不同,它的毛色偏浅,是一种泛着银灰光泽的沙色,在午后的光线下颇为醒目。


    最特别的是它左侧肩胛处,有一道清晰的、已经愈合但仍显眼的斜长疤痕,像是曾被利爪或荆棘严重刮伤留下的印记。


    这头年轻公驴试图低头啃食脚边的草,但动作迟疑,耳朵紧紧贴着脖颈,尾巴也夹着,整个姿态透露出紧张与不安。


    每当它试图稍稍向家族中心挪动一点,公驴首领便会立刻转向它,前蹄跺地,发出更响亮的警告嘶鸣,甚至做出低头顶撞的威吓姿态。


    其他几头成年驴子也似乎有意无意地挡在它与家族之间,形成一个无形的隔离圈。


    年轻公驴只能再次退开,孤独地站在边缘。它偶尔抬头望向水塘,又迅速低下头,似乎连独自去饮水的勇气都因被排斥而削弱了。


    那道疤痕随着它不安的移动,在浅色皮毛上格外刺眼。


    【新驴子!】


    【颜色不一样!好帅的银灰色!】


    【它被排挤了?看起来好可怜】


    【首领不让它靠近,连喝水都不敢去】


    【那道疤……是以前受伤留下的吗?】


    【墨神在看它!有什么想法?】


    林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专注地观察着这一幕。


    动物社会中的等级、排斥、新旧个体冲突,在荒野中并不罕见。


    这头年轻公驴,或许是其他族群走失的个体,或者是因为年龄渐长对首领地位构成了潜在挑战,又或许仅仅是个性强悍不驯而遭到了打压。


    无论如何,它此刻正处于被族群边缘化的困境。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墨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在广袤无垠的西部走廊,如果能有一头可以骑乘的驴子……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是运输力的飞跃,是探索范围的极大扩展。


    他曾在安第斯高原驯服了幼驼“栗子”,深知与动物建立羁绊所带来的巨大收益与情感慰藉。


    但高原骆马性情相对温顺,且当时“栗子”年幼,可塑性更强。而眼前这是一头接近成年的非洲野驴,生活在危机四伏的草原,天性机警、倔强、力量不俗,且刚刚经历了族群的排斥,对人类更可能充满戒备甚至敌意。


    难度极大,风险极高。


    但是……可能性呢?


    这头年轻公驴正在经历困境。


    被族群排斥意味着它获取食物、水源和保护的机会大大减少,生存压力骤增。如果此时有一个外力介入,提供它急需的资源,是否有可能建立起一种新的关系?


    野驴是聪明的动物,它们懂得权衡利弊。


    林墨的目光缓缓扫过年轻公驴肩部的疤痕,那道伤痕仿佛诉说着它曾经历过的战斗或险境。能在那样的伤害中存活下来,本身就证明了它的顽强生命力。而它此刻虽然姿态瑟缩,但林墨注意到,它的眼神在偶尔抬起的瞬间,除了不安,似乎还深藏着一丝未曾完全磨灭的野性与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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