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最高军事委员会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的中央。
这里是新中国的“大脑”,是整个红色政权的心脏。
往日里,这里总是充满了自信的谈笑声和捷报频传的喜悦。
但今天,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沉重。
李峥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目光死死地盯着西南角的那一片绿色区域。
那是益州南部。
古称南中。
在他的身后,贾诩、陈宫、周铁山等军委核心成员分列两旁,一个个神色严峻,沉默不语。
就在半个时辰前。
一份加急的绝密战报,由“蜂巢”的死士,跑死了三匹快马,从益州前线送到了洛阳。
发报人,是西征军总司令,张辽。
战报的封皮上,并没有沾染鲜血。
但上面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却比鲜血更加刺眼。
“啪。”
李峥点燃了一根卷烟。
这是烟草局刚刚试制出的特供品,味道很冲,但他现在需要这种刺激。
青白色的烟雾缭绕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念。”
李峥吐出一个烟圈,声音低沉而沙哑。
陈宫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战报。
他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光和七年(共和元年),九月初三。”
“西征军先锋第三师,在越嶲郡南部丛林遭遇不明武装袭击。”
“敌军人数不详,指挥官不详。”
“战斗持续两个时辰。”
“我军伤亡……四百三十人。”
“敌军伤亡……不详。”
陈宫的声音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九月初五。”
“第五师辎重队在泸水北岸遭遇伏击。”
“粮草被焚毁三千石。”
“护送队全军覆没。”
“现场未发现敌军尸体,只有……只有大量毒蛇和陷阱。”
陈宫每念一句,指挥室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周铁山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张黑脸涨成了紫红色。
“九月初八。”
“总司令张辽,亲率‘逍遥津’特战大队深入丛林追击。”
“遭遇大雾与瘴气。”
“非战斗减员……三百人。”
“张司令……下令撤军。”
“目前,大军被阻于泸水以北,进退两难。”
念完最后一句,陈宫缓缓合上了战报。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峥手指间那点猩红的烟头,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败了。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赤曦军,在横扫了袁绍、曹操,打崩了旧世界之后。
竟然在那个蛮荒之地,栽了一个大跟头。
而且是栽得如此不明不白。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周铁山终于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沙盘的边缘,震得上面的小旗子乱颤。
“如果是真刀真枪地干,哪怕是死,咱们赤曦军也没怕过谁!”
“可这算什么?”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就折了这么多弟兄?”
“毒蛇?瘴气?这仗怎么打?”
周铁山的话,虽然粗鲁,却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赤曦军擅长的是大兵团作战。
是火炮洗地,是骑兵突击,是步兵方阵推进。
这是工业时代的战争机器。
但在南中那片原始丛林里,这台精密的机器,就像是陷入了泥潭的坦克。
有力使不出。
“不仅仅是环境问题。”
一直沉默的贾诩,突然开口了。
这位有着“毒士”之称的情报头子,此刻眼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棒,指向了南中腹地。
“根据‘蜂巢’传回来的情报。”
“这次叛乱,不是普通的蛮族骚乱。”
“他们的背后,有一个统一的指挥。”
“孟获。”
贾诩吐出了这个名字。
“此人是南中豪强,在蛮族中威望极高,号称‘蛮王’。”
“但他不仅仅是个蛮子。”
“他读过汉书,懂兵法,甚至还研究过我们赤曦军的战术。”
贾诩的指挥棒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
“他知道正面打不过我们。”
“所以,他根本不跟我们打。”
“他把所有的部落武装化整为零,散布在丛林里。”
“我们进,他就退。”
“我们驻扎,他就袭扰。”
“我们疲惫,他就像毒蛇一样咬一口,然后立刻消失。”
“这就是——游击战。”
听到“游击战”三个字,李峥的眼角微微一跳。
这可是赤曦军起家的看家本领啊。
当年在太行山,在冀州,他们就是靠着这一手,把袁绍的大军拖垮的。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
今天,轮到别人用这一招来对付自己了。
而且,是在更加恶劣的自然环境下。
“张文远在信里还说了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峥掐灭了烟头,问道。
陈宫翻开战报的最后一页。
“张司令说……南中地形复杂,山高林密,道路不通。”
“我们的霹雳车和火炮,根本运不进去。”
“就算运进去了,在丛林里也展不开。”
“而且……”
陈宫犹豫了一下,还是念了出来。
“而且,我们的士兵,大都是北方人。”
“水土不服。”
“到了南中,上吐下泻,发高烧,身上长烂疮。”
“还没看见敌人,就倒下了一大片。”
“随军的青霉素和奎宁(金鸡纳霜提取物,此时格物院已少量试制)严重不足。”
“张司令请求……请求中央暂停军事行动。”
“他直言,若继续强攻,即便最终惨胜,也只会得到一片焦土。”
“和无数满怀仇恨的蛮族孤儿。”
李峥沉默了。
张辽是个纯粹的军人。
能让这样一个硬汉说出“请求暂停”这种话,可见前线的局势已经恶劣到了什么地步。
“不能撤!”
周铁山急了,“这时候撤军,咱们赤曦军的威名还要不要了?”
“那些蛮子会以为我们怕了!”
“到时候,周边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肯定会蠢蠢欲动!”
“必须打!哪怕是用人命填,也要把南中填平!”
周铁山的眼中满是杀气。
这是一种典型的军人思维。
维护荣誉,不惜代价。
“填平?”
李峥冷笑一声,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着周铁山。
“拿什么填?”
“拿咱们战士的命去填?”
“你知道南中有多少蛮族吗?”
“几十万!上百万!”
“那里山连着山,林连着林。”
“你杀得完吗?”
“就算你把人都杀光了,把山都烧了。”
“我们要那片焦土有什么用?”
李峥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指挥室里回荡。
“我们是人民军队!”
“不是屠夫!”
“如果我们真的搞大屠杀,那我们和曹操,和董卓,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全天下的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共和’大义,就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周铁山被骂得哑口无言,低下了头。
他知道李峥说得对。
但他心里憋屈啊。
“那……那怎么办?”
陈宫叹了口气,“打又打不得,撤又撤不得。”
“难道就这么耗着?”
“每天几百人的非战斗减员,这谁受得了?”
指挥室里再次陷入了僵局。
这似乎是一个死结。
军事手段失效了。
政治手段……语言不通,风俗不同,怎么谈?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声报告。
“报告!”
“政务院急件!”
一名机要秘书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南阳郡刚刚送来的工作汇报。”
“署名是……前棘阳乡代理乡长,诸葛亮。”
听到这个名字,李峥原本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开了一丝。
他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文件的标题是——《论宗族势力瓦解与基层政权建设——以棘阳乡为例》。
在这份报告里。
诸葛亮详细阐述了他如何通过“诉苦大会”、“经济清算”、“分化瓦解”等手段。
兵不血刃地拿下了盘踞棘阳三十年的邓氏宗族。
尤其是那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被李峥用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看着看着,李峥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种找到了钥匙的笑容。
“好一个诸葛孔明。”
“好一个攻心为上。”
李峥合上文件,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看向沙盘上的南中。
那片绿色的丛林,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而是一块等待着被开垦的处女地。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李峥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
“我们一直把南中问题,当成了一个纯粹的军事问题。”
“我们以为,只要大军压境,只要火炮轰鸣,蛮族就会屈服。”
“但我们忘了。”
“蛮族也是人。”
“他们造反,是因为他们怕。”
“怕我们抢他们的地,怕我们杀他们的族人,怕我们像以前的汉朝官吏一样,把他们当成奴隶。”
李峥走到沙盘前,把代表赤曦军的红色旗帜,从进攻路线上拔了出来。
插在了一个防御位置上。
“孟获之所以能一呼百应。”
“是因为他利用了这种恐惧。”
“他把我们塑造成了‘外来者’,是‘侵略者’。”
“所以,蛮族才会团结在他周围,跟我们拼命。”
“要想破局。”
“就要打破这种恐惧。”
“就要把‘外来者’,变成‘自己人’。”
贾诩眼睛一亮,似乎听懂了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执政官的意思是……”
“换一种打法?”
“对!”
李峥猛地一拍桌子。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既然军事征服行不通,那就来文化输出,来经济渗透,来政治攻心!”
“我们要让南中的百姓知道。”
“我们去,不是为了杀人。”
“而是为了带他们过好日子!”
说到这里,李峥转过身,看向陈宫。
“公台。”
“拟令。”
陈宫立刻提起笔,神色肃然。
“第一。”
“命令张辽,停止一切进攻行动。”
“大军后撤三十里,依山扎营,建立防御工事。”
“严令全军,不得擅入丛林,不得毁坏蛮族图腾,不得抢掠蛮族村寨。”
“违令者,斩!”
“第二。”
“命令后勤部,调拨大量的布匹、盐巴、铁器、农具,还有……糖果。”
“运往南中前线。”
“那是我们的‘新式武器’。”
“第三。”
李峥顿了顿,目光投向了窗外,仿佛看向了遥远的南阳。
“即刻传令诸葛亮。”
“不用回洛阳述职了。”
“让他带着他的工作组,还有刘备那三个‘学员’。”
“立刻启程,前往南中前线。”
“接任西征军总参谋长。”
“全权负责南中……‘剿匪’事宜。”
听到这个任命,指挥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让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去指挥张辽这种百战名将?
还要负责这么棘手的局面?
“执政官,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周铁山有些担忧,“那诸葛亮虽然在南阳干得不错,但毕竟是个书生。”
“南中那地方,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而且张司令那脾气……”
李峥摆了摆手,打断了周铁山的话。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张文远是个识大体的人,他知道轻重。”
“至于孔明……”
李峥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这把‘卧龙’,已经在南阳的小池塘里试过水了。”
“现在,该让他去真正的大江大浪里,翻腾翻腾了。”
“我相信。”
“他会给孟获,上一堂终生难忘的课。”
……
益州南部,泸水北岸。
赤曦军大营。
连日的阴雨终于停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湿热发霉的味道。
营地里,到处都是咳嗽声和呻吟声。
医疗帐篷早就人满为患,许多生病的士兵只能躺在露天的草席上。
张辽穿着一身被泥水浸透的铠甲,大步走在营区里。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司令,喝口药吧。”
警卫员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那是军医用当地草药熬制的,据说能防瘴气。
张辽接过来,一口灌了下去。
苦。
苦到了心里。
“前面的侦察连回来了吗?”张辽擦了擦嘴角的药渍,问道。
“回来了。”
警卫员的声音有些低沉,“去了一个排,只……只回来三个。”
“剩下的……”
警卫员没有说下去,但张辽明白。
剩下的,都留在那片该死的丛林里了。
“咔嚓!”
张辽手中的陶碗被捏得粉碎。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孟获……”
张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这一生,打过无数硬仗。
在并州战吕布,在官渡袭乌巢,在荆州擒曹操。
哪一次不是痛痛快快?
唯独这一次。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蒙住眼睛的巨人,被一群猴子戏耍。
那种无力感,比战败更让他难受。
“司令!”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手里举着一根令箭。
“中央急电!”
张辽浑身一震,立刻接过电文(飞鸽传书转译)。
他快速扫视了一遍。
原本紧绷的脸上,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有不甘,有解脱,也有一丝……疑惑。
“停止进攻?后撤三十里?”
张辽喃喃自语。
这是认输了吗?
不,执政官绝不会认输。
他的目光落在了电文的最后一行。
“特派诸葛亮为总参谋长,全权负责对蛮族事务。”
“诸葛亮?”
张辽皱起了眉头。
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最近《民声报》上经常提到这个年轻人,说是搞土改的一把好手。
可是,搞土改和打仗,是一回事吗?
让一个搞笔杆子的书生,来对付那些凶残的蛮子?
这能行吗?
“司令,咱们……撤吗?”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辽深吸了一口气,将电文揣进怀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南岸那片深不可测的丛林。
隐约间,他仿佛能听到丛林深处传来的战鼓声和蛮族的嘲笑声。
“撤!”
张辽果断下令。
“执行命令!”
“另外,派人去码头。”
“准备迎接咱们的新参谋长。”
“我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卧龙’,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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