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看向裴闻宴,显然他就是那个跟裴远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裴远山笑道:“我儿子长得不像我,孙子倒是跟我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裴闻宴紧拧眉头。
看看白苏,又看看自家老爷子。
白苏编造的故事太离奇,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信。
偏偏……老爷子生病,脑子糊涂,信了这个女孩的鬼话。
他敢怒不敢言,只等自己跟白苏单独相处的时候,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这教训当然是不致命的,因为他还需要白苏给老爷子治疗。
别的不说,在治病上,她确实有点本事。
裴闻宴在心里想着。
只听白苏问:“怎么不见你儿子?”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却没有一次碰到裴远山的儿子。
裴远山噎了噎,说:“以后再跟你细说。”
他快速转移话题,问:“师父,你现在住在哪里?我记得……师姐的儿子,去世已经快十八年了吧?”
白苏跟他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
“住在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家里,不过我已经搬出来了,现在自己一个人住。”
“他们家对你可还好?”
白苏淡淡道:“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真的不在乎自己孩子的母亲。”
裴远山听懂了。
他立刻说:“不如先住到我家来,我们家房子大,您想住哪间房都可以。您住过来,我也方便照顾您老。”
白苏道:“暂时不用。”
“可是我想让您住到我那边,方便我孝敬您。”
白苏说:“等你出院吧,出院了,我会过去住几天,当务之急是先治好你的病。”
裴闻宴心说:终于说了点正常人该说的话。
“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还要给您老养老呢……”
从前,他活着已经没什么目标。
裴家家大业大,孙子也已经继承公司,他终日只是在等死后跟师父相聚。
如今师父重生了,他又有了活下去的盼头。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当然,给师父养老送终是不可能了,他活不了两百岁。
好在他有孙子,他百年之后,孙子可以给师父养老。
白苏笑道:“你这么想就对了,现在先躺下,我给你排毒。”
“排毒?”
“嗯,你不是生病,是中毒。只要体内毒素全部排出去,至少还能活个二三十年。”
裴远山略一沉凝。
他早知道,自己可能不是生病那么简单,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他配合白苏躺下。
衣衫解开后,白苏便开始为他做针灸治疗。
裴闻宴叫了医生进来。
他想让医生学会治疗的手法,如此一来,不用这个女孩,医生也能给爷爷治病。
只是当治疗结束,他把医生叫出去问,医生却摇头:“我也学过一点中医,可是神医小姐的手法太过特殊,就看这么一次……我还学不会。”
“废物!你学不会也得学。”
“我有个师弟,他是学中医的,下次治疗,或许可以带上他。”
“那你还等什么,叫他过来,随时待命。”
“是!”
裴闻宴骂了几个医生一顿,脸色难看地回到了病房。
病房里,白苏正在跟裴老爷子说话。
聊的是她现在上学的事。
“不用帮我去帝中,三中也很不错……”他听到白苏这样说,便知道老爷子有心要帮助白苏。
不能让老爷子继续糊涂下去了。
现在是插手帮忙学业的事情,以后读完书,毕业了,还要插手她工作的事情。
万一把她安排到裴氏,天天看着这么一个骗子,他会气死。
裴闻宴有心揭穿白苏,走过来插话:“老祖宗……”
心里有了算计,“老祖宗”三个字也就喊的顺口了。
白苏抬眼看了眼裴闻宴:“你说。”
很有长辈的气派。
裴闻宴心里冷笑,面上却一片温和。
“您还记得,当初您在试验场救下的那个孩子吗?”
像是随口一问,也像是找话题闲聊,其实字字句句都是试探。
那件事,研究院瞒的很深。
别说普通人了,就是他,也是爷爷跟他说了他才知道。
因为那是重大事故。
加上死的人是老祖宗,那个神一样,为华夏做出巨大贡献的女人……
白苏就是想打探,也只能打探到一些皮毛。
细节她肯定不知道。
只要她没法说出细节,那裴闻宴就可以合理指出,白苏的身份有问题。
爷爷虽然糊涂,但好像还有一些理智在,他会清醒过来的。
只听白苏说:“那个孩子,我从前在研究院从来没见过他。”
裴闻宴心里再次冷笑。
果然开始含糊其辞了。
却又听白苏继续说道:“新型炸弹的试验场设在3号沙坑,那周围几百公里早就被我们清空,不可能有人闯得进去。偏偏,那孩子还真就误打误撞进去了。”
“是啊。”裴老爷子道:“那天您就说您的眼皮一直跳,我们都认为是您多心了。”
“就是因为有不好的预感,我才说,在爆炸之前三十分钟内,再进行一次排查,这才看到那个孩子。”
“我想让你们停止当天的研究计划,但……对讲机掉在不知道哪里,只能抱着他尽可能远离爆炸点。”
“只是沙漠走路,一步一个坑,我已经用了我最大的力气和最快的速度了,还是跑不掉……”
“生死时刻,我本能把那个孩子压在我身下。爆炸声响起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白苏问裴远山:“我记得他眉骨处有一颗很大的痣。那个孩子还活着吗?我想知道我最后救下他了没有。”
裴远山很郑重地说:“他还活着,今年刚过六十大寿。前几天他的孙子失踪,说是找回来了,我就过去探病。他孙子还提到渔村,说是有个叫老祖宗的女孩子救了他。还描述了一些情况,我想到了大师姐……当时心口就有点不太舒服,然后再醒过来,人就在医院了。”
说到这,他突发奇想:“您说您重生之后,在海里救下的那个孩子,会不会就是他孙子?”
白苏道:“那个孩子失忆了,我不知道他名字,如果你有照片,可以给我看看。”
裴远山连忙从手机里查到了傅祁屿的照片,递给白苏看。
白苏看了,很吃惊:“的确就是他,想不到这么巧……”
她当年救下了傅老爷子,如今又救下了他的孙子。
“等你病好之后,你带我去见见他们。”
见傅老爷子,也去见傅祁屿。
傅祁屿的失忆症,现在也不知道好了没有。
“您如果着急,我现在就可以叫闻宴带您去。闻宴……”裴远山扭头去叫裴闻宴。
却见裴闻宴呆呆站在那里。
很少情绪外泄的他,此刻一张嘴张大到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闻宴,你这是怎么了?”裴远山错愕地问。
他孙子懂事得早,性格跟他一样内敛,从没做出过这么夸张的表情。
裴闻宴这才回神。
“我没事……”
他只是太惊讶了!
原本他是想借着当年的事,炸出白苏是冒牌货的事实。
可白苏把当年的情况描述的分毫不差。
甚至说出了三号沙坑。
那是当年在场的人才知道的,他也是因为好奇,追问过爷爷好几次,爷爷才告知他的。
可白苏竟然什么都清楚。
甚至于,她还能说出当年那个小男孩的特征。
要知道,这是国家瞒下来的秘密,傅老爷子自己更不可能往外说,因为傅老爷子出现在那里,是傅家人内斗,把一个孩子当牺牲品。
傅家如今的地位不比裴家低,傅家人的秘辛,怎么会对外人言?
唯一的解释,就是白苏的确就是那个为救人而牺牲的老祖宗。
可……这太玄了。
甚至可以说是邪门。
他在感情上不愿意相信,可理智告诉他,只有这一种可能。
裴闻宴身上甚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既然没事,那你今天带你老祖宗去见傅家人。”
白苏道:“不用了,等你好了,我们一块去,省得我解释。”
很多人是不会信这种事的。
但裴远山一块去,傅家人或许会信。
裴远山道:“也好。”
过了一会儿,裴远山开始犯困了。
他努力想打起精神,多跟师父说一会儿话,可眼皮越来越重。
“睡吧。”白苏轻轻拍着他的胸口,说:“我下午正好回学校一趟。马上高考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
裴远山不想让白苏走,可是他是个以师父为先的人。
师父开口了,他只好答应。
“先吃了午饭再去学校,已经到饭点了。”他吩咐裴闻宴,带着老祖宗去吃饭。
裴闻宴答应下来,他方才安心睡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病房。
裴闻宴动了动唇,问白苏:“老祖宗,你午饭要吃什么?”
他再想继续打探打探。
因为“重生”,还是让人太不敢置信了。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些相信白苏就是老祖宗了。
“我都可以,看你想吃什么。”白苏说。
裴闻宴便选了距离医院比较近的一家中餐厅。
“这家餐厅很难预定,不过我是这儿的股东,以后您想吃这家的菜可以随时过来,用我的包厢。”
他的包厢是不对外营业的,只有他或是他打过电话,才能去他的包厢用餐。
“好。”白苏说。
两人刚进餐厅,一辆车在餐厅门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