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金磊做东,几人在律所隔壁商场的餐厅吃了顿饭。
吃完,刘佳一把拽住想溜的宋之言:“走什么走,下去逛逛,消消食。”
宋之言对逛街这事儿半点兴趣都没有,转身就要走人。
刘佳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把人惹毛了,还不知道买点东西哄哄?你这前男友当得也太不合格了。”
一句话戳中他的痛处。
旁边,金磊和薛筱雅看他居然改了主意,都好奇得不行,围着刘佳问到底说了什么。
刘佳和宋之言却默契地闭了嘴,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女人逛街,无非是化妆品、护肤品、包包鞋子。
刘佳和薛筱雅手挽手,在各个专柜间穿梭,金磊和宋之言就跟在后面当背景板。
“你眼睛到处瞟什么呢?”金磊忍不住问。
宋之言视线还在扫着两旁的店铺,随口回:“说了你也不懂,你又没女朋友。”
说完,他脚步一拐,径直走进一家饰品店。
店员看见两个衣着体面的帅哥进来,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迎上来介绍新品。
宋之言没怎么听,目光在柜台里逡巡。
金磊倒是跟店员聊得挺欢。
“这个,拿给我看看。”宋之言忽然指了指玻璃柜里一串色彩鲜亮活泼的手链。
他脑子里闪过姜黎的样子。
上班时穿得正式,可私下里的穿搭却是活泼,各种风格各种颜色都能驾驭。
这手链,戴她手上肯定好看。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是今早刚到的新款,特别受欢迎。”店员一边麻利地拿出手链,一边卖力推销。
宋之言接过,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珠子,越看越觉得合心意,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包起来吧。”他干脆地说。
店员喜笑颜开,连忙去开票打包。
金磊看着他藏不住的笑意,揶揄道:“给女朋友买的?”
宋之言斜他一眼:“不然给你戴?”
“还真有啊?”金磊夸张地啧了一声,“我以为你之前都是说着玩的。”
“玩什么?”薛筱雅和刘佳正好逛过来,听见两人的对话,又瞥见柜台上的包装袋,顺口问,“买什么好东西了?”
金磊挤眉弄眼地爆料:“他买首饰送女朋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认识的老宋可不是这样的。”
薛筱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难以置信和一丝不甘。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点什么。
宋之言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淡淡丢下一句“走了”,转身就往外走。
金磊看着他边走边低头看袋子的背影,啧啧叹道:“瞅瞅,有主了就是不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嘚瑟劲儿。”
“等你有了女朋友,说不定比他还黏糊。”刘佳笑着说,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脸色不太好的薛筱雅,转移话题,“走,再陪我去那边看看。”
回到律所,宋之言往姜黎的工位瞥了一眼,人不在。
他本来想把礼物直接放她桌上,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还是提着袋子回了自己办公室。
下午,姜黎和阳阳都以为薛筱雅早走了,没想到她又出现在律所。
她没有直接往里走,只站在前台旁边,眼神若有似无地飘向办公区。
姜黎和阳阳客套地跟她打了招呼。
可几分钟过去了,薛筱雅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姜黎和阳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疑惑。
阳阳客气地问:“薛小姐,您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薛筱雅嘴上说着,却慢悠悠地抬起右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手腕上,一条设计别致的手链格外显眼。
姜黎和阳阳都是人精,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阳阳配合的捧场:“哇,薛小姐,这手链真好看,跟您的手简直绝配。”
“是吗?”薛筱雅得意地摸了摸手链,状似随意地说,“刚刚和宋律一起去买的。”
和宋律一起?
姜黎指尖微微蜷缩。
阳阳也愣了愣,随即扯出个笑。
明摆着来宣示主权。
目的达到,薛筱雅也没多留,笑着说“不打扰你们工作”,便转身往里走。
人刚走远,阳阳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我的天,这是专门跑来炫耀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宋律陪她逛街了?”
阳阳本来觉得她人还不错,这一出真的太败好感。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碰了碰姜黎的胳膊,压低声音:“等等,你说……宋律该不会是脚踏两条船吧?”
姜黎没说话,只是握笔的手越收越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那支笔仿佛成了宋之言的脖子,被她攥得快要折断。
良久,她才扯出一抹冷笑:“呵,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阳阳深有同感,重重地点了点头。
到了下班,姜黎收拾东西走人。
宋之言跟在她身后,在她踏出一楼电梯的前一秒,伸手拉住她,快速按了关门键。
“我送你,有东西给你。”他不由分说,带着她往地下停车场走。
上了车,宋之言立刻将手里提的礼盒袋放到她手上。
满心期待地示意她打开。
姜黎捏着袋子,这个牌子她认识,价格不菲。
“惹你生气,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她噘噘嘴,打开礼盒。
看到里面那条色彩缤纷的手链时,脸上那点刚浮起来的笑意,退得干干净净。
和下午薛筱雅炫耀的那条,一模一样。
一股冰冷的讽刺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这是什么意思?
买一样的礼物,分给两个女人?
是觉得她姜黎好糊弄,还是在炫耀,他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的游刃有余?
把她当成什么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讽刺。
“喜欢吗?”
呵……
宋之言没看到她骤变的脸色,还沉浸在“她一定会喜欢”的设想里,声音里带着笑意,“第一眼看到就觉得特别适合你。”
他说着,伸手要去拿手链,“我给你戴上?”
姜黎“啪”的一声用力合上盒子,下一秒,狠狠将它摔到他身上。
“你自己戴吧。”
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没等宋之言反应过来,她已经推开车门,重重摔上。
“姜黎!”宋之言猛地回过神,立刻下车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意思?”
“放手!”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放!”
他也来了火气。
满心欢喜准备了礼物,莫名其妙挨了这一下,换谁都得懵。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姜黎猛地甩开他的手,压抑了一下午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需要我亲口对你说出来吗?”
她努力想压下这股几乎要把她烧着的愤怒,但她做不到,也不想再忍了。
面对她没头没脑的指责,宋之言也气极:“我怎么了?我买个礼物送你,还送出错了?姜黎,你讲不讲道理?我连你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姜黎看着他这副“无辜”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你让我觉得恶心。”姜黎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出了最伤人的话,“以后别再来找我。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姜黎,”宋之言微眯,气愤被错愕所取代。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沉了下去,“你认真的?”
姜黎抬起下巴,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无比清晰:“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清醒过。”
宋之言抓着她胳膊的手,一点点松开了力道。
看着她疏离和对他厌恶的脸,胸口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闷得发疼。
姜黎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什么温度都没有。
转身,头也不回。
宋之言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胸腔烦躁和怒火冲到头顶。
他抬脚就往车轮上狠狠踢了一脚,发出一声闷响。
姜黎打了辆车,回到自己出租屋。
一进门,所有强撑的冷静瞬间垮塌。
“狗男人!王八蛋!”她把包用力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以为我就那么稀罕那条手链吗?这是侮辱谁呢?”
“还说和她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你会陪她去买手链,让她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还说什么只有我,我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信你的鬼话。”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混账,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难听话都骂了一遍。
鼻子突然一酸,眼睛也跟着模糊起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凭什么要为他哭?
他不配。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宋之言的头像。
长按,屏幕上跳出刺眼的红色“删除联系人”提示。
可她的手指像是灌了铅一样,几次往下按,又在最后关头停住。
“狗男人的错,我为什么要删除他,好像显得自己多在意。”
“只有幼稚的小孩才会用删除联系方式来赌气。”
最后,她自暴自弃地把手机扔回沙发。
她不能再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必须找点事做,立刻,马上。
好在工作室就在隔壁栋,走几步路就到了。
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宋之言正从大楼正门走进来,他下意识抬头,只看见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他按下上行键,烦躁地等着下一班。
“狐狸系列”的衣服就差收尾工作,姜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把那个狗男人的影子从脑子里赶出去。
而另一边,宋之言陷在家里的沙发里,手机屏幕亮着,反复刷新着“黎明的谎言”的直播间。
从七点刷到九点,屏幕始终一片漆黑。
他眉心拧成了结,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机边框快被他捏出印子。
就在他耐心耗尽,几乎要把手机扔开的瞬间。
直播间亮了。
他呼吸一滞,立刻坐直了身体。
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不好意思,今天的直播来晚了。”姜黎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有点哑。
镜头角度调得很低,只对着她操作布料的手,依旧没露脸。
宋之言的心猛地往下沉。
这声音……不对劲。
和平日里清亮灵动的语调完全不同,哑哑的,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像哭过。
她哭了?
紧接着,直播间里传来她的解释:“我有点小感冒,今天话不多,大家跟着手上的动作学就好。”
感冒?
真的是感冒吗?
宋之言胸口那股还没消的火气,被更柔软、更揪心的情绪取代。
他甚至开始后悔,刚刚在停车场,他为什么没多点耐心,反而跟她呛了起来?
姜黎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布料和针线。
直播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评论也大多是“主播注意身体”“辛苦啦”之类的关心。
然而,这份平静没持续多久。
屏幕上突然“嘭”地炸开一串华丽的虚拟烟花。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ID账号开始接连不断地刷出最贵的礼物,特效闪得人眼花缭乱,礼物值瞬间飙升。
宋之言盯着那个ID,眼神一凛:上次直播,也是这个家伙在狂刷礼物。
又来献殷勤了?
一种强烈的不爽和领地意识瞬间冲上头顶。
他几乎能想象屏幕后面那个人得意的样子。
在他的地盘上出风头?
做梦。
胜负欲和某种幼稚的占有欲同时被点燃。
宋之言抿紧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毫不犹豫地选中了礼物列表里最顶端的那个选项,一个接一个地送了出去。
特效在屏幕上炸开,金光闪闪的,几乎占满了整个画面。
对方显然被激怒了,立刻跟上,礼物刷得更加凶猛。
两人就这么杠上,你来我往,礼物刷得跟不要钱似的,直播间的热度瞬间被顶到了最高。
评论区彻底沸腾:
“哇靠!神仙打架啊!”
“这是在 PK谁家矿多吗?”
“两位大佬别争了,给我们凡人留点活路。”
“快,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他们决一胜负!”
看着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评论,还有对方紧追不舍的架势,宋之言嘴角绷紧,眼底全是较劲的冷光。
想赢他?
下辈子吧。
他直接点开充值界面,手指飞快操作,然后返回直播间,一口气连刷了十几个顶级礼物。
满屏金光几乎淹没了直播画面,礼物榜上,他的ID以压倒性的优势稳居第一。
他盯着屏幕,胸口那股闷气似乎找到了发泄口。
姜黎的直播间,只能他一个“榜一大哥”。
镜头前,姜黎原本强迫自己沉浸在针线活里,眼角余光瞥见屏幕上闪个不停的特效,还有评论区里炸开锅的讨论,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屏幕上的礼物特效,又扫过那两个你追我赶的账号,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哪里是单纯的刷礼物,分明是在较劲。
其中一个ID,她有印象,是位比较支持她的观众。
但另一个……那种不管不顾、非要压人一头的嚣张劲儿,怎么那么像某个幼稚又霸道的狗男人?
姜黎心里咯噔,突然就没了直播的心思。
再播下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赶紧对着镜头开口:“非常感谢今晚刷礼物的两位朋友,真的破费了。大家的心意我收到,今晚所有的礼物收入,工作室会统计后全额捐出,谢谢大家。”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快速补充:“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不等观众反应,她直接切断了直播。
屏幕骤然变黑。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扔到一边,但心底某处,却又诡异地生出一丝幼稚的得意。
不管怎样,他刷赢了。
姜黎刚关掉设备,余潇潇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
“宝,你直播间刚才是怎么回事?两个土豪在线对决吗?那礼物刷得,跟钱是大风刮来的一样。”余潇潇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和八卦。
姜黎瘫在椅子上,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我也不清楚,吓得我赶紧下播了,再播下去要变拍卖会了。”
“那俩ID你认识吗?”余潇潇追问。
“不认识。”
姜黎知道另一个号,通常一次直播他就刷一次两次就没有了,今晚估计是碰到了对手。
两人较上劲。
姜黎想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一声,对着电话吐槽:“估计就是两个地主家的傻儿子,钱多没处花,跑我的直播间当擂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