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津,贺尘一进家门就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烤鸭大声邀功。
“爸,我给您买了全聚德烤鸭,刚出炉的还热乎呢!”
贺景华闻声从厨房里走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着,脸上挂着贺尘很少见到的慈祥笑容。
“嚯,真香啊,不错不错,儿子,咱中午又多了一个好菜,得多喝几杯!”
贺尘怔住。
贺景华从来不喊贺尘“儿子”,对他的称呼视心情好坏依次为“小子”、“贺尘”、“小王八蛋”。
当最后一个称呼出现,通常伴随着巴掌或者扫帚、拖把以及一切随手能抓到的东西。
在贺景华口中,“儿子”两字二十多年来一直由一个人独享。
贺尘走进厨房,赫然看到冯文韬背对着他正在炒菜,当下撇起了嘴:“大初二的你跑我们家干嘛来?我又不是你媳妇儿!”
冯文韬还没回答,贺景华已瞪起了眼:“废话!大冯昨天就想来给我拜年,一来我跟你冯掰掰和张二掰有局儿,二来,你大过年的给他安排一堆活儿,他回公司加班到半夜,你还好意思说?”
冯文韬端起炒锅,把炒好的菜倒进盘子:“干爹,您了可别骂他,他现在是我老板,万一怀恨在心,以后准得找机会给我穿小鞋。”
“他敢!这小王八蛋要是敢不顾跟你二十年发小儿的情分,我非得大嘴巴子抽他!”
还好,也许是看在大过年的份上,贺景华这次只骂,没打。
贺尘嘴里发苦,心里更苦:这屋里到底谁是亲儿子?
冯文韬刷干净炒锅,端起菜盘:“干爹,剩下的就拜托您了。”
“好儿子,屋里坐着去,贺尘,给大冯拿好烟,泡好茶,你们俩人聊吧,开饭了我叫你们。”
贺尘看了眼盘里的菜,不由会心一笑:牛肉粒炒西蓝花。
“潮水褪去,才知道谁在裸泳,现在张筱娅姚涓都成过去式了,你这个货总算想通了,愿意一心一意跟韦璐了?”
冯文韬不理贺尘,摆好了菜盘,坐在沙发上开始抽闷烟,眉头拧成个疙瘩。
贺尘发觉不对:“出嘛事儿了?”
冯文韬从兜里掏出一张大红请柬,还有一张汇款单,木无表情交给了贺尘。
贺尘先看汇款单:“一万二?韦璐寄来的?她好像还多了吧?”
“她说多余的算利息。”
冯文韬低声哑气,情绪萎靡不振,贺尘心知不对,再看请柬,却立即张大了嘴:“韦璐要结婚了!”
冯文韬一声不吭,狠命又吸了口烟,眉宇间透出痛苦之色。
贺尘坐在他身边,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大冯,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突然?”
冯文韬呆呆望着对面的墙壁,似在喃喃自语。
“她们副院长的儿子看上她了,愿意出一大笔彩礼,这笔钱正好能解决她弟弟娶媳妇的问题,她爸妈二话不说,就把这门亲事定了。”
“她爸妈定的?她自己是提线木偶?为嘛不反对!”
冯文韬轻轻摇头:“她就是为她们家那几个要账鬼活着的,她谁都想着,谁都惦记着,唯独不顾她自个儿,她说了,在她们潮汕地区,都这样儿……”
冯文韬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脑袋深深扎进了两腿间,样子颓唐之极。
贺尘霍然站起:“走,买机票,我陪你去惠州!”
冯文韬失神的抬起头:“咱俩干嘛去?”
“干嘛?把韦璐抢回来!那么好的女孩子,这不等于被换亲了吗?”
冯文韬凄然一笑:“她说了,她忘不了我,在心里永远会给我留个位置,但是请我务必尊重她的选择。”
“那、那你就这么算了?”
“贺尘,我来找你和干爹喝酒就是因为心里别扭,其实你刚才说的我想过,但我再一想,觉得自己实际根本配不上她,她不会离开惠州,不会离开她家里的人,难道我能去惠州守着她吗?算了,我认了,没那个命啊。”
冯文韬认怂的时候很少,在贺尘记忆里只有一次,那是他因为重伤不得不告别职业运动员生涯的时候。
即便是那次,冯文韬的情绪也没有像今天这么消沉。
想来也可以理解,一个月前,他还是忙完一三五忙二四六,周日还得加班的人,一个月后,居然落了个一无所有,命运真是天才的作者,脑洞之大,实在令金牌编剧兼综艺策划人贺尘都自叹不如。
冯文韬忽然直起身子深呼吸两下,抬头看贺尘,脸上挤出笑容。
“今天见刘小丽了吗?”
“我连刘艺菲的面儿都没见,见她妈干什么?”
“杨警官呢?没给人买两瓶好酒上家里看看去?”
“杨警官是谁?”
贺尘彻底糊涂了。
“装傻是吗?杨蜜她爸呀!”
贺尘:……
他突然想起来了,刚才他还在拿今天的日子取笑冯文韬,没想到回旋镖来得这么快。
大年初二是北方的姑爷节,京津地区尤其重视,可在2016年初二,贺尘和冯文韬不约而同遭遇了姑爷节困局。
所不同者,冯文韬是没地方可去,贺尘是不知道该去谁家,认谁当岳父岳母。
说起来,都挺让人头疼的。
两人正相对无言,贺景华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贺尘,还坐着干嘛?赶紧端菜去,再把酒拿出来,把烤鸭也摆好,咱们开饭了!”
冯文韬站起来:“干爹,我跟他一块儿去。”
“不不不,好儿子你别动,贺尘一个人去就行,你坐那儿等着吃就行了,待会儿多陪干爹喝两杯!”
贺尘:??&*@#……
抱怨归抱怨,他是一个字也不敢出口,老爹的脾气他知道,发起飙来管你初一初二?
满腹牢骚的贺尘刚进厨房,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看号码:江苏昆山。
谁呀这是?
“喂,你好,我是贺尘,您哪位?”
“尘哥过年好,你是不是把我给忘啦?”
贺尘汗颜:这声音听着确实耳熟,但他也是确实想不起来了。
“过年好过年好,不好意思,我还真听不出来您是哪位了,劳驾提个醒?”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李吣啊!”
贺尘猛省:原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