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影院而言,排片是对影片、场次、时间的排列组合,也是对预期票房的一次“赌博”。
在固有的认知中,知名导演、顶流主演、豪华制作的电影,会更加得到市场的青睐,基于市场的选择,必然会对不同影片区别对待。
《恶女》的唯一优势,就是刘艺菲这个顶流女一号,她的名字天然就是下限的保证。
但论及上限,影响因素就多了。
《恶女》投资不到两千万,远远算不上大制作,片中除了刘艺菲也没什么大牌演员助阵,导演申澳更是新人一枚,而且就算是唯一有利因素刘艺菲本人,其实也是个雷。
这类的角色她以前没演过啊,影迷会不会买账?
长期以来,刘艺菲天仙姐姐的人设根深蒂固,喜欢她的粉丝都是痴迷于她仙气飘飘的形象,现在她突然变身塑造一个冷血无情的女杀手,话题度是够高了,能演好吗?
人性的本质,是趋利避害,没把握的事,都会慎重。
在各大院线,负责电影排片的是排片经理,这是巨大的实权,是所有电影发行方竞相争取的对象。
陈国强早年间担任万合院线排片经理期间,对华易的作品多有关照,常与张君张雷两兄弟把酒言欢,沆瀣一气。
突然有一天,陈国强辞去了万合的职务,转投华易,成了张氏兄弟手下大将。
这件事在外人看来无非是个高薪挖人的商业案例,华易想要仰仗陈国强在院线的深厚人脉,陈国强垂涎华易给的丰厚待遇,一拍即合而已。
实际上,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内中情由,后面细说。
陈国强虽然离开了万合,但他在这个行当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想要影响一部电影的排片,并非难事。
贺尘没有证据,但他能肯定,陈国强这么做,是冲着他来的,冲着齐丹来的,也是冲着申澳来的。
但要说刘艺菲完全是吃瓜落,倒也不尽然,她和京圈的矛盾只是搁置了,并不是消失了。
沉思良久,贺尘低声问:“负责五一档期的排片经理是谁?”
刘艺菲静静看着他,停顿片刻:“王伯宏。”
贺尘按住刘艺菲放在桌面上的左手,目光坚定:“交给我。”
刘艺菲皱眉,斜眼瞟瞟张筱娅,试图把手抽出来,连续两下没抽动,脸有点红了,声音里带出了一丝丝愠怒:“知道了,放开!”
贺尘赖赖的笑着撒开手,刘艺菲起身走到窗边,仰望外面树枝上抽出的新绿,回过头来,目光清澈如水。
“我能相信你吗?”
“必须的!”
王伯宏今年四十六岁,高个子,精瘦,笑模笑样,看上去很喜兴,头发稀疏,脑袋顶上地方已经不足以支援中央,凭空显得老了十几岁。
头发不够,活力很够,他住在陶然亭公园附近,每天清晨五点半必然晨跑,五冬六夏,刮风下雨,从不间断,体格子杠杠的。
这一天,当他跑到公园正门时,有个年轻人从身后追了上来,径直超过他继续往前跑。
男人至死是少年,王伯宏被激起了竞争欲望,提口气加快步子赶上去,超过年轻人时有意无意扭下头,面有得色。
只几秒钟,年轻人再次超过了王伯宏,他不甘示弱,又追了上去。
晨跑变成了长跑比赛,两人你追我赶,一口气从陶然亭跑到了玉蜓桥。
年轻人再次加速超过王伯宏时,他停了下来,扶着膝盖摆手:“不、不比了,可不是我认输啊,再跑我上班儿就该迟到了。”
年轻人停住,返身向他走来,面不改色,气不长出。
“王经理,老当益壮啊,不愧是咱天津卫的爷们儿!”
王伯宏一愣:“你认识我?还知道我是天津人?”
“我也天津人啊,跟您一样,红桥的。”
“红桥的?你住哪儿?”
“丁字沽十一段,您呢?”
“好吗,太寸(巧合)了,我以前住同心楼!”
“七零七所对过儿?”
“没错儿啊,四辈羊汤知道吗?佳隆包子知道吗?”
“那能不知道吗?我都倍儿爱吃!”
两个天津老乡在京城清早的大街上叙旧,仿佛多日不见的老相识,聊天聊到最热络时,王伯宏突然正色道:“兄弟,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贺尘吧?”
“王经理怎么知道是我?”
“我不但知道你是谁,还知道你为嘛来;这些天红星坞和天喜两家一直在跟我接触,你的名字也早在圈里传开了。”
“既然如此,当着明人不说暗的,王经理能不能给句痛快话:《恶女》的排片真的没商量了?”
王伯宏注视着贺尘:“兄弟,你有才,剧本写的真好,片子拍的也好,从我本意来讲,想多给点排片量,也想安排好点儿的时间,但是,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他们找了谁?”
王伯宏直率,贺尘也就不再藏着掖着,提出了关键问题。
“陈国强通过华易的张雷,直接找到了我们万合的姜总,这事儿是从上面拍下来的,我也只是执行。”
“王经理,多谢指点,今天冒昧了,出门在外靠老乡,今后仰仗您的地方还多,如果您了不嫌弃,我认您当个老大哥行不行?”
“那没问题!”
王伯宏想了想:“兄弟,你如果有门路,赶快想办法,五一档的片子本月下旬就要上映了,时间不多。”
“谢王经理提醒,我还想请教:目前哪部电影的排片跟《恶女》竞争最直接?”
“《万物生长》。”
这部电影贺尘看过不止一次,范兵兵彼时正是颜值巅峰,还有段在沙滩上令人血脉喷张的激情戏,着实便宜了刚出道的对手戏演员韩康。
“王经理,排片的事我立即去想办法运作,万望您在职权范围内尽量关照,不瞒您说,这部电影的票房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兄弟,这事儿不用你说,我看过样片,刘艺菲演的耳目一新,确实是部好电影,能周全的,我尽量周全,但关键还是在你能怎么疏通关系。”
“好,王经理,这件事利索之后,我跟您了约跑步!”
“老胳膊老腿的,不以筋骨为能了,你还不如请我回天津喝碗羊汤呢。”
“哈哈,没问题,咱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