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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问来处(五)

作者:毓莳明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驾!”随着残阳一声厉喝,马车撞破寨门口的木栏,疾奔而出。


    剧烈晃动下,我一手拽住周恪的衣领,一手扶住车厢壁,勉强稳住身形。


    后面隐隐传来气急败坏的呼喊声:“快!拦住他们!”


    疾驰一阵,身后传来马蹄声。


    我钻出马车,迎面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我喊道:“我来驾车,残阳你对付他们!”


    残阳点头,此时的他,人皮面具已经摘下,露出清俊的面容。他足尖一点,利落的翻上车顶,搭建拉弓,瞬间三支箭破空射出,只听到几声惨叫从身后传来。


    我接过缰绳和马鞭,拼命抽打着马匹,马蹄翻飞,车轮在山道上颠簸得几乎要散架。


    恍惚中,只觉得眼前这场景莫名熟悉,彷佛又回到了那个和雷无咎驾车躲避卫残心追杀的夜晚。


    越来越多的山匪从身后追来,饶是残阳箭术了得,也仅是勉力支撑。


    “姐姐!”残阳从车顶跳下,落到我身侧。


    “一会我会解开缰绳,你带着周恪骑马走!”他气息平稳,双目灼灼。


    “不行!我不会丢下你!”我果断拒绝。


    残阳却道:“我是蔺无涯的儿子,他们就算抓到我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况且···留着我,说不定对他们还有用···”


    “残阳!你听好,”我冷声道,“我不会再让你去冒这个险!你别想再甩开我们自己去送死!”


    “姐姐!”他一笑,夜风中竟有些温柔,“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就足够了。况且,你们肯定会来救我的啊···”


    我沉着脸不语。


    “姐姐···”残阳的声音带了一丝小心翼翼。


    “那就照你说的办!”


    他一怔,随即笑着点头,“待会我会瞅准时机,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姐姐带着周恪骑马走!这匹马给我喂过药,会一直跑,只要出了这片山道,玄剑他们会想法子接应你们。”


    “那你呢?”我问。


    “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姐姐,”他笑着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这个时刻,只可惜···”见我面色不虞,他却餍足一笑。


    残阳将周恪从马车里拖出来,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什,对着天空一扬,瞬间炸开一道绮红色烟火。


    “姐姐,我已与玄剑约定以此为信号,表明我们已顺利出寨子,他们会顺着这个方位赶来。”


    他抽出箭囊中剩下的五支箭,拉开弓。


    我望着他逐渐褪去青涩的面孔,只觉无比欣慰。


    “姐姐,就是现在!”他沉声道。


    我点点头。


    说时迟,那时快,我将周恪一把推向残阳,随即丹心剑出鞘,劈向马与马车之间的绳套,绳子应声而断!


    残阳难以置信的望着我。


    “快走!”我厉声喝道。


    残阳拽着周恪跃到马上,那马受了惊,嘶鸣一声,随即撒蹄狂奔。


    他回身望着我,目眦欲裂。


    我淡淡一笑:“我等你们来救我!”


    马速度很快,残阳的很快身影没入密林中。


    马车失了力度,在原地打了几个圈,向一侧倾倒,我迅速跃上车顶跳下,打了几个滚,稳住身形,旋即钻入密林之中。


    身后传来马蹄声,山匪也随即追到。


    在马车前,数名山匪从马上跃下,检查马车。


    “二当家,车里没人!”


    “给我搜!”先前那膀大腰圆的汉子声音传来,“你们几个,顺着马蹄印继续追!我就不信了!”


    是无定寨二当家郑大虎。


    几个人瞬间向我攻来!


    “小娘子,你这又是何必呢?”郑大虎望着我,□□道,“跟着爷回去,伺候爷舒坦了,爷也会好好疼你的。”


    我摇摇头:“你太丑了,实在令人作呕,我的心上人必是这世间顶好的男儿,怎能是你这副模样。”


    那郑大虎瞬间变了脸,直气的脸都狰狞了:“你这小娘皮,爷今天回去就办了你!管你美的丑的,让你知道爷的厉害!给我拿下这娘们,重重有赏!”


    我冷笑一声,丹心剑出鞘。


    如今我剑法已今非昔比,雷无咎教的那一套已经烂熟于心,纪眉山传授的心法更是让内力运转自如。剑光如练,逼得那几个山匪连连后退。


    但最终抵不住对方人多,渐渐吃力。我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要被缚住。


    遂一边招架,一边言语相激。


    那郑大虎本就是个火爆性子,几番刺激后果然上当,按耐不住,亲自扑来捉我。


    几招过后,我假意不支,漏出破绽。郑大虎大喜,伸手便要来擒我。我丹心剑转手一番,横架在他脖子上,一面点了他的穴道,他登时动弹不得。


    “谁再上前,我便让他血溅当场!”我眼神凌厉的扫过剩余的几名山匪。


    他们有所忌惮,一时不敢上前。


    郑大虎被我制住,刚想破口大骂,被我剑锋一划,血立时便淌了下来。


    他也算个人物,咬牙道:“娘西皮,老子落在你个小娘们手上,传出去,老子也不用见人了,你尽可杀了我!”


    我轻蔑一笑:“你是要死,不过得死得其所,不是死在我手上,而是死在那些你害死的人手里。你将他们制成药人,他们虽身死精气不散,必要化作厉鬼啃碎你的骨头,吸食你的精血···”


    他浑身一抖,“你这小娘们到底是人是鬼!”


    “你们无定寨勾结金明教,意图谋逆···”


    “我呸,”郑大虎恶狠狠啐道,“那些腌臜事是马乾坤一人所为,与我何干?!爷爷做山匪做的快活,何必趟这浑水!若不是那姓马的说,形夭能发大财,爷爷我会鸟他??”


    “郑大虎,你与那马乾坤狼狈为奸,你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马乾坤他压根就不是我无定寨的人,他就是金明教的一条狗!”郑大虎气的直喘粗气,“我早就说这厮不可信,寨主偏生不听,现在可好,寨主一死,无定寨都要被他当家作主了···”


    我冷笑一声:“郑大虎,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让你来送死?”


    他一愣。


    我在他耳边淡淡一笑:“你死在这里,不正好称了他的心。”


    郑大虎脸色变了又变,“老子回去必要扒他的皮!”


    郑大虎骂的正欢,我瞥见离得最近的一匹马,剑柄猛击郑大虎后颈,他惨叫一声,软倒在地。


    我利落的跃上马匹,拼命朝前跑去。


    身后传来混乱的声音,有大喊“追!”有慌乱喊着:“二当家!”


    身后传来破空之声,我迅速低头,却听到跨下马高声嘶鸣,瞬间抬起前蹄,险些将我掀翻下去,我大惊失色,紧紧抓住缰绳,努力稳住身体,却被颠的七荤八素。


    马中箭了!


    它像发了疯一样,猛向密林中冲去。


    沿途的树枝在我脸上头顶刮过,我尽量将头伏低,死死抱着马腹,我知此时一旦懈怠,我便会跌下去摔断脖子。


    脑海里闪过雷无咎教我的骑马方法,他的声音成了支持我的全部动力。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只感觉自己手已经麻掉,浑身传来细密的疼痛。握着缰绳的手湿答答的,疼到麻木。


    只听到马一阵凄厉的嘶鸣,我再也坚持不住,手一松,便从马背上跌落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个结实的臂膀从腰腹穿过,将我稳稳圈住,随即抱着我跌落在地上连滚了几圈。


    我只觉得浑身都散了架一般。


    待终于有力气抬起头,却发现一个紫衣男子正抱着我。


    细长的眉眼,冷峻的下颌,霜雪一般的眸子,竟是殷子墨!


    我一个骨碌狼狈爬起,“殷将军?”


    心中却暗暗吃惊,殷子墨如何亲自来了这里?还这么巧救了我?


    殷子墨却像看透了我的所想,只慢条斯理站了起来,拂了拂衣衫。


    我瞥见身上破烂不已的衣裙,一时尴尬不已,一抬眸,他却已经背过了身。


    “多谢殷将军救命之恩!”我连忙道。


    殷子墨淡淡嗯了一声。


    “还能走吗?”


    “啊?”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活动了下腿脚,点点头,“我没事,可以的。”


    两个身着戎装的人快步而来,在殷子墨面前站定,抱拳行礼,“将军!”


    “给这位姑娘一匹马。”


    一匹马很快牵到我面前。


    我对刚刚的事心有余悸,望着那高头大马,一时犹豫不前。


    “这是军中战马,训练有素,不会出岔子。”看出我的无措,他淡声解释,“你的朋友找到昭毅军,说你被困在此处。这匹马可带你去和他们汇合。”


    “是他们去寻的将军?”我双眼一亮。


    “是,也不是。”殷子墨看了我一眼,见我不解,他再度开口,“我恰此处巡查。”


    我恍然大悟。


    殷子墨却不再理会我,径直骑上马,“姑娘既无事了,就请便吧。”他一夹马腹,便要离开。


    “殷将军,等一下···”


    殷子墨回头望着我。


    “那无定寨里有些古怪,形夭···”


    “形夭?”殷子墨眉头微蹙,打断了我。


    “是!金明教的邪术,将活人喂食渡魂散,控制成行尸走肉···”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如水。片刻后,他淡淡道:“叛贼昭毅军自会处置,至于其他···那便是雷墨阳的事了。”


    我一怔。


    “我的职责,是守好祁连山。至于北境的事···”他淡漠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心里一沉。


    原来马乾坤说的是真的。殷子墨真的不管。哪怕金明教的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作恶,只要不踏进他的防区,他便当作看不见。


    他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去。


    我心凉下来,这样的话,那无定寨岂不是就放任不管?这下还会有多少百姓遭殃?


    手心传来钻心的疼痛,抬手一看,手心被缰绳勒出的道道伤口早已血肉模糊。


    我忍着浑身的疼痛,翻上马背。


    军中战马果然识路,很快我便被带出山道。


    不知跑了多久,忽听见一声惊喜的呼唤,“阿澜!”


    是玄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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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


    我再也撑不住,跌下马,被他抢上前,堪堪接个正着。


    “残阳和周恪呢?”我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问。


    “无极门的人已经去寻了,应该很快便有消息,放心!”玄剑低头看我,眉头拧得死紧,“你这怎么弄得一身伤?”


    见他如此,我淡淡一笑:“我无事,死不了。”


    玄剑解下身上披风披在我身上,闻言瞪我一眼:“···你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刘桢立刻上前查看我的伤势,他一直跟着枫桐学习医术,也是枫桐手下最稳重得意的弟子。


    他利落的拿出一堆瓶瓶罐罐,给我处理伤口,许泛和何念山跟在一侧帮忙,药粉撒上去的瞬间,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玄剑在一旁咬牙道:“他们竟这样对你,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此时松懈下来,浑身的疼反而更清晰了,我忍着疼道:“你们去寻了昭毅军?”


    玄剑点头:“那形夭极其难对付。虽然行动缓慢,嗅觉却极灵,寻常药物很难让他们停下来。好在残阳给了一包药粉,我们绕了半天才将他们甩掉。”他顿了顿,“好不容易和刘桢他们汇合,却听说你自己进了无定寨。残阳当时就决定进去寻你,并让我们去搬昭毅军。正巧了,那昭毅军主帅殷子墨正亲自带人在这一带巡查。”


    “他问清无定寨的方位,便先带人进山了。”玄剑看着我,“你见到他了?”


    我点点头。


    “那就对了。”玄剑道,“他让我们在此处等候,说若找到你会把人送过来。我们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却见到残阳的信号,便顺着方向寻了过来。”


    原来如此。


    我想起刚刚的事,那殷子墨当真是个怪人。


    话音未落,一道冷笑声骤然响起,“姑娘叫我等好找。”


    我猛地抬头。


    马乾坤从林中策马而出,身后跟着数十名山匪。马乾坤脸上带着笑,那双眼睛阴沉得像淬了毒。


    “你自称是谢无妄的人,骗过那两个蠢货,却别想骗我,蔺无涯下属何时有过女子···给我把他们抓住!”


    玄剑、刘桢、许泛、何念山他们见状纷纷拔剑。


    一时间,众人战在一起。


    山匪虽多,却不如不系舟的弟子剑术有章法,何况亦风出身镇北军,教出来的徒弟正儿八经的镇北军路数。我们五人背靠背,倒叫他们一时间奈何不得。


    马乾坤冷眼看着,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支骨笛,放在唇边。


    凄厉的笛声刺破夜空。


    四周登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黑暗中,一道道僵硬的身影从林间钻出,是形夭!


    我心头蓦地一沉!


    眼见形夭僵硬的身影越来越近,浓重的腥气和腐朽的臭气扑面而来···


    正当此时,破空之声骤然而至!


    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山匪纷纷中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一时间血光四溅。


    马乾坤也中了一箭,箭矢贯穿肩胛,他从马上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数十条铁锁链从暗处掷出,精准地缠上那几只形夭。形夭拼命挣扎,却被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是昭毅军!


    身着玄甲的将士从林中涌出,迅速控制了全场。


    殷子墨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他一袭紫衣,眉眼冷峻。


    “昭、昭毅军?!”马乾坤倒在地上,难以置信。


    正在此时,一个山匪突然暴起,直直扑向最近的玄剑。


    “还有没死透的!”玄剑怒骂一声,提剑朝山匪冲去,剑锋划过,衣衫被划烂,露出肩头胸腹。


    一支箭射来,那山匪轰然倒下,这下是死透了。


    殷子墨却突然像被定住一般,他死死盯着玄剑肩头露出的那一角,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他猛地上前数步,一把扯住玄剑的胳膊,力度之大,让玄剑拼命挣扎:“哎哎,你、你作甚?”


    殷子墨没有松手,他死死盯着玄剑的肩头。


    “···你?”殷子墨声音开始发颤。


    “我?”玄剑一脸莫名,“我就是刚刚去找您搬救兵的,将军您忘性真大···”


    到底看到了什么,让殷子墨竟然失态至此?


    “这胎记···哪里来的?”殷子墨双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我看得分明。


    玄剑则一把挥开殷子墨的手臂,一面拽上衣衫,不怎么客气笑道,“既然是胎记,当然是天生就带的,难不成我自己给自己烫一个?”一面又似笑非笑道,“将军,您这样别人会误会您有龙阳之好···”


    殷子墨不防,连连踉跄后退几步,却依然死死盯着玄剑。


    “风儿吹,路儿遥,小童门前舞柳条,月儿圆,星儿垂,兄长何时把家回。”他突然轻轻哼唱起童谣来。


    正背着殷子墨骂骂咧咧的玄剑猛然一僵,像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定在原地。


    良久,他呆滞回头,望向殷子墨。


    “你、你怎么会这个童谣?”


    “熟悉吗···阿昭。”殷子墨脸上慢慢浮出一丝苦笑。


    玄剑僵在原地。


    阿昭?


    他在叫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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