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庄子是在三日之后。拗不过亦风和枫桐执意要跟着,我们最终一行四人出发前往长青殿。
亦风与玄剑坐在车辕前赶车,枫桐陪我坐在车内。
那一箱银票和地契我原封不动放在箱笼里,只将那张素笺小心收进了荷包。
枫桐着实能干,不仅将我一切收拾打理得妥妥帖帖,人也贴心讨喜,这一路做了几大包零嘴,玄剑吃得赞不绝口:“枫桐姐姐这手艺比那些老字号都不差。”
枫桐笑道:“这有何难,公子爱吃,奴婢下回便多做些。”一面说着,一面又忙着给我换手炉。
我望着她温婉的侧脸:“枫桐,你是何时跟着你家主子的?”
“奴婢九岁就跟着主子了。奴婢的哥哥去了战场就再也没回来,爹娘去得早,弟弟还小···是主子收留了我们。”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车窗外亦风的背影,“还有亦风,我们都是主子救回来的。”
“如今主子让我们跟着姑娘,姑娘以后就是我们的主子。只求姑娘千万别赶我们走才好。”
“枫桐姐姐,怎么会!阿澜最是心善,她断不会赶你们走的。”玄剑一边吃着零嘴,一边插话。
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瞥见枫桐偷偷抿嘴忍笑的模样,只得无奈叹道:“你别担心,我不会赶你们走···”
枫桐眼睛一亮,高兴道:“谢谢姑娘,就知道姑娘心好。和主子一样。”
闻言,我一怔,轻声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主子是一个好人,”枫桐答得毫不犹豫。“别看他总是冷着脸,却最是心善···这些年,主子每次回来,都要去一趟山谷,等回来时又都会把自己关在屋里好一阵子,也不许我们靠近。如今姑娘来了,感觉主子开怀多了。这样看来,姑娘倒是主子的贵人!”
我静静听着,指尖触到荷包里素笺的轮廓。
···
白日赶路,夜晚投宿,如此走了五日,终于来到长青殿所在的长箐山。对整个武林而言,长青殿无疑算得上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但行侠义事,不逐江湖名。世人皆知长青殿从不参与任何门派之争,天镜大会更是从未出席。倒不是长青殿多么傲气,而是开宗立派的长青子本身就是一个行事洒脱不羁的人,也为门派立下规矩:不涉纷争,不逐名利。百年来,自掌门清微真人至门下百余名弟子,皆恪守此训。
而我师父纪眉山,更是江湖上的传奇。他年纪轻轻,武功却已臻化境,性情更是随性自在,常年云游在外。此番前来,我已数月未曾见他,心中不免牵挂。自被师父收为关门弟子至今,我还从未正式拜见过师伯清微真人。江湖皆传闻他性情清冷,不涉俗务,不知对我这个半途入门,武功平平的弟子,又会是何态度。
车行至山间,道路愈发狭窄。
我便提议下车步行。才走没几步,便见一人手持书卷坐在几亩田边,一手也不得闲,用舀子从桶里舀了水便浇,眼睛却不离手上的书。
我们经过他身边,我见他鞋袜都被浇湿了,忍不住提醒道:“这位先生,您的鞋袜湿了。”
那人好似才从书中回身,抬头望了望我们,浑不在意地笑笑:“无妨无妨,你们不懂,常在田边走,哪能不湿鞋。这便是耕读的乐趣啊。”
“···”见他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点头示意后便继续前行。
玄剑一面回头张望,一面奇道:“这人莫不是读书读傻了,鞋袜湿成那样居然还能说是乐趣?”
亦风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痴处。有些人生性痴迷这些,就像我们主子,痴迷兵书剑法,在校场一练便是大半日,旁人看着辛苦,他却乐在其中。”
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喂,你们可是去往长青殿?”
我们回头,正是刚刚那个耕读人,“正是!请问这位公子,我们路走得可对?”
那人放下书,“是倒不假,只不过待会看见界碑,记得要从石碑右侧过啊。”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可记住了。”
玄剑蹙眉道:“这人怎么看着神叨叨的?”
“玄剑,慎言!”我轻斥道
前行不久,果不其然见一块青灰石碑立于道旁,上书“长青殿界”四个古朴大字。左边是齐整的石阶山路,右边却荒草蔓生,几乎看不出路径。
“那人莫不是在诓我们!”玄剑瞪大眼睛,“作甚放着好好的石阶路不走,这像是有路的样子吗?”
见我不语,亦风道:“姑娘,不如我先去探探,如果没有危险,你们再过来。”
“等等,”我道:“就听他的,从右边走吧。”
“阿澜,你还真相信那疯子的话啊?”
枫桐这时也开口道:“我和姑娘是一个意思。”
“为什么啊,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要走这杂草道,枫桐姑娘你,你怎么也跟着阿澜胡闹!”玄剑急道。
“这山路,有点问题···”枫桐道。
“什么问题?”
正说着,忽然听到一人骂道:“那人说的,本公子就要听吗?”
“可是公子,我们本就是私自出来的,万一将军知道···”
“怕什么,一切有我!”
话音未落,二人与我们迎面撞见,俱是一愣。
玄剑率先拱手:“二位可也是去往长青殿?”
一锦衣青年扫我们一眼:“正是,怎么,你们四个也是去找那清微老儿的?”
我闻言抬眸,见他眉眼骄横,蹙眉道:“这位兄台,清微真人在江湖德高望重,兄台话语间为何如此不敬?”
锦衣公子冷笑一声:“我家将军三番五次派人来请,这老头次次闭门不见,不是摆谱是什么?今日我便亲自来会会他,倒要看看这老儿究竟有多大的架子!”
话不投机,他拂袖便带着小厮踏上了左侧那条石阶山路,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你看,”玄剑撇嘴道:“我说什么来着?这路明明好好的,哪有什么不妥!”
我叹了口气:“那你自己走那条路,枫桐,我们从这里上去。”
说罢我率先往那小路上攀去。
“姑娘,慢些!”枫桐紧跟着我也爬了上来。
亦风更是疾步追上,在我们前方开路。
“喂喂,我几时说自己走啦···等等我好不好?”玄剑急得跺脚,还是跟了上来。
这条路果然难走许多,荒草蔓生,藤棘缠脚。亦风一路以剑披荆斩棘,我们才得以缓缓前行。如此约莫了行了大半个时辰,前路渐宽,正在此时,一支箭倏地破空射来!
亦风一惊,立马拔剑护在我身前。
那支箭却掠过我们,直直钉入草丛,一只野兔应声中箭。
亦风上前正要查看,却听见一声呵斥:“兄台,这兔子好像是我先猎到的吧。”
只见一个头戴斗笠,手持弓箭的青年正在我们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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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风不语,向后几步,退到我和枫桐前方,警惕着盯着对方。
那人却好似浑不在意,上前将兔子捡起,又抬头看了看我们,转身欲走。
“请等等”我开口唤道。
那人脚步一顿。
“请问这里离长青殿还有多远?”
他转过身,将我们细细打量了一番,语气疏离:“你们是什么人?去长青殿做什么?”
“我们去拜访清微真人,烦请兄台告知。”
“真人正在闭关,不便见客。”那人声音冷淡,“诸位请回吧。”
“请留步!”我上前一步,“那···纪眉山纪前辈可在殿中?”
那人再度回头,冷笑道:“回去告诉你家将军,长青殿素来不涉江湖纷争,你们也不必再费心思了!”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玄剑气急,我连忙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师兄误会了!我叫叶灵澜,纪眉山是我师父。此番是特来探望师伯和师父的,烦请师兄引路。”
那人闻言,身形明显一顿,半晌迟疑道:“你···你就是小师妹??”
我松了口气,微笑道:“正是,敢问师兄如何称呼?”
“我叫陆远。长青殿排行十七。”
“陆师兄!”我欣然敛衽一礼。
陆远似乎有些赧然,连连摆手:“师妹无须多礼。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他将弓箭往肩后一挎,侧身引路,“山路曲折,诸位随我来吧。”
“师妹怎的突然来了?”陆远“我们早听说师叔新收了一个女徒弟,大家都好奇得很,上回师叔回来,我们还以为师妹你也会一同来。”
“上次本想随师父回师门,只是有事耽搁了,一直没能来拜见师伯和诸位师兄,是灵澜失礼了。”
“哪里的话,咱们师门从来不讲究这些俗礼,师妹无须客气。”陆远爽朗一笑。
“陆师兄,我看你方才狩猎,咱们师门平常也如此吗?”
陆远哈哈一笑:“师妹有所不知,咱们长青殿和那些江湖门派都不一样,门下弟子耕田、狩猎、纺织、读书,皆需亲力亲为,与寻常山居人家无异。对了,你们方才上山时,见到八郎了吧?”
见我不解,他笑道:“就是那个拿着书在田埂边的人,他就是咱们八师兄,郭煜。”
“什么?他竟然也是长青殿的弟子?”玄剑大惊失色。
“正是。”
“不要小看你八师兄,他可是探花出身,只是后来对官场无意,这才入了师门。师父说,道在寻常处,心安即归途。八师兄如今耕读自得,比从前在官场快活得多。”
我们四人闻言,相视间皆流露出叹服之色。这长青殿果真尽是能人奇士。
玄剑忍不住问道:“陆师兄,我们刚刚遇见八师兄,他为何让我们走界碑旁的小道,而非那条山道呢?有何玄机不成?”
陆远闻言,嘴角微扬,“八师兄看似随性,心思却最是细致。”他抬手指向我们来时那条山道“那条山路看似坦荡,实则沿途布有师门的五行阵法,是师父早年所设。不明就里之人踏入,虽无性命之忧,却会在阵中兜转良久,最终回到山脚”
他笑道:“八师兄让你们走小道,看似绕远,却是真正通往山门的捷径,他常年守在田边,一面耕读,一面便是为来访者指点迷津。只是,不是所有来长青殿的人都能意会。”
我们这才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