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楼二层，西边尽头的房门比其他的颜色都要深，门缝下没有光亮，宋凌带着李云凡在门前停下，伸手推开门，里面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放在矮桌上，凤三娘坐在朦胧的光晕边，手里捧着个白瓷杯，正低着头看着里面的茶水。
听到门响，凤三娘缓缓放下茶杯，淡淡道：“来得晚了些，还带了位朋友。”
宋凌反手将门关严实，没往里走太近，在离桌子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站定，李云凡停在她侧后方，眼睛在房间里到处瞟。
“有什么事直说，我的时间宝贵，没功夫和你绕弯子。”宋凌道。
凤三娘微微侧头，灯光投下半面阴影，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两秒，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摸出一封信，信纸老旧，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她将信纸放在桌上，开口道：“这件事，你都忘了吧。”
宋凌视线落在那封信上，心中动容，却还是一副冰山脸，慢慢说道：“李云歌有，玄门人有，你，也有！”
凤三娘轻笑声，指尖敲打着桌面：不，这封信，从头到尾都只有这一封，只是在你忙不开身的时候，也有人没闲着按照他的路子走。”她停止敲打桌面，指尖点了点信封，“信，确实在李云歌手里待过一阵，后落玄门，又落我手。”她看向宋凌，眼中暗了暗，“这期间会发生什么，你那么聪明，应该猜到了。”
“你到底稳站哪边？”宋凌皱眉道。
凤三娘淡淡地扯了下嘴角：“这封信对你而言要紧的很，旧人固然重要，但也要在意当下。”
“旧事我不会松手，眼前的事也不会后退半步，这始终是我的态度。”宋凌答得干脆，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凤三娘看着她好一会，忽地笑道：“一举两得是好事，也要学会辨局势。”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点不明的倦意，“顾眼前，就顾不上旧事，若想着以后……”她顿了顿，“就得学会将以前的事放下，我是在好心提醒你。”
“用不着你来教我取舍。”宋凌语气硬邦邦道，“你既拿出这封信，不如直接说出目的，绕来绕去，除了拖延时间得不到什么，想做交易？”
“交易？”凤三娘重复一遍这个词，随即摇摇头，“白送给你们。”
“啥！”李云凡没忍住出了声，“真白给啊！”
宋凌手肘碰了下李云凡示意他闭嘴，冷冷盯向凤三娘：“理由。”
凤三娘缓缓站起身，背对着油灯站定：“有些事要变，我的立场也要变，为别人那么多次，也该为自己想一次，我与故人许下的话，怕是要断送于今天，能为后人添一份力，也不算太对不住她。”
宋凌向前迈出半步，压着声音道：“玄门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毫不犹豫的背弃她。”
“今日话尽，便说到这了。”凤三娘迈步朝门口走去，在经过宋凌身边时脚步停下，侧头望向她腰间的佩剑，“再见面，把你的剑磨快些。”她不再停留，拉开门离去。
屋内瞬间安静，只剩那盏烛火发出的细微声响。
李云凡走到门口向外看了看，凤三娘的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重新关上门看向宋凌：“她就这么投敌了？”
宋凌走到桌边拿起那封信，手指在封口处捻了捻，心中沉甸甸的：“我现在不担心她叛变后会做些什么，有些担心李云歌。”
“她多厉害一个人，上次那两下子多猛，能出什么事。”
宋凌将信揣进怀里收好：“未必。”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若真碰上玄门里的狠角色，她一个人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李云凡赶紧跟上，问道：“凤三娘是天阙宗人，她叛变，天阙宗不找她吗？还有这封信，经过那么多人手，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里面藏着不少事，现在不是深度思考的时候，先回去。”
“哦……”
——
客栈，沈少时坐在虞衡对面的空位，笑着打招呼，眼神飞快从余窑身上扫过：“虞城主，我们又见面了！凤溪不大，我们的缘分可真不浅。”
虞衡瞥了他一眼，道：“又是沈公子，真是好巧不巧。”
沈少时笑了笑，视线转向余窑问道：“这位是城主的朋友？吃饭怎么还带着斗笠，可是有什么不便之处？”
虞衡翻个白眼：“你哪来那么多问题，有事吗？”
“害！”沈少时拿起桌上一个空茶杯，为自己倒杯茶，“倒是没什么大事，还是上次那点事呗！经过我一番打听，得知虞城主私下收养了不少奇珍灵兽，那个……能不能割爱给我一个？”
虞衡嗤笑声，眉梢微挑：“你脸咋这么厚！就你？灵兽又不是街边白菜，说给你就给你？”
“那您出个价，条件随便开，我沈家出得起！”
虞衡道：“灵兽有灵，岂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那您要什么？难不成担心我会虐待灵兽？这一点我可以给你打保票，我沈少时绝对不是那种人，而且，我沈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和资源管够，灵兽在我这，保证养的肥肥胖胖！”
“不行。”虞衡拒绝的干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为十万个为什么啊！”虞衡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沈少时被他噎了下，但没气馁，换个角度继续道：“您听我跟您讲，您养那么多灵兽，自己一个人又照顾不过来，我帮您养，还能替您分担，不好吗？我是真心喜欢小动物，您怎么就不信我呢？”
“你红口白齿就这么一说，我凭什么信。”虞衡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在动筷的前一秒，脑中浮出个坏主意，转转眼珠看向他，“你掏心窝子的喜欢？”
沈少时连连点头：“包的！”
虞衡放下筷子，双手抱胸道：“行！你总得拿出点诚意让我看看吧？比如……”他看了看桌上的餐食，“把这顿饭请了！”
“就这？”沈少时眼底闪过惊讶，凑近些问，“是不是结完帐，我就有机会选了？”
“想的美！这顿饭只是第一步，我得一点点考验你。”
沈少时看着虞衡，又瞥了眼他身边从始至终安静带着斗笠的人，忽地笑了：“行，保证让虞城主看到我的诚意。”
沈少时起身走到柜台前付钱，转身时，看到宋凌和李云凡从客栈门口走进，他眉毛一挑，几步迎了上去，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个来回：“呦～二位，这是跑哪去潇洒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外跑，我以为你们把我自己撇这溜了呢。”
李云凡哼声道：“我们的地图丢了，就你有地图，我们能往哪跑？再一个，我俩是那种人吗？你跟狗皮膏药似的，想甩都难。”
宋凌没参与两人对话，目光越过沈少时肩头，落在角落那桌。
虞衡朝她挥挥手：“正愁去哪找你们呢！来来来！过来坐着聊会。”
宋凌走过去，李云凡和沈少时跟着后面，桌对面就一把长凳，宋凌自然地坐到里面，李云凡赶紧抢在沈少时前头，挨着宋凌坐下，沈少时无奈叹口气，只好拖过旁边一把凳子，挤在桌子侧边坐下。
李云凡一坐下，就盯着余窑看，越看越觉得虞衡不地道，开口道：“我说我们的虞大城主，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自己在这用餐透气，把人家捂成这样，几个意思啊？”他歪头想从斗笠垂下的白纱缝隙看看后面那张脸，余窑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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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头垂得更低。
虞衡笑了笑：“为了安全着想嘛！”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桌边几人，“对了，跟你们说个热闹，过几日天阙宗要举行新任宗主接位大典，广发请帖，场面肯定不小，我们去凑凑热闹，没准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接位大典？”李云凡不解，“弄这繁琐东西干嘛？哪个宗门新立门主不都是门内小打小闹，哪有这么招摇的。”
“新任宗主嘛，爱招摇，喜欢排场，举行个典礼显显威风再正常不过。”虞衡道。
李云凡摸着下巴想了想，问：“有好吃的吗？管不管饭？”
宋凌瞥了他一眼：“你掉不掉价？怎么就知道吃。”
虞衡哈哈一笑：“少年人长身体，自然是要多吃些的，放心，天阙宗是大门大派，不可能不管饭的。”
他看向宋凌，神色正经了些：“听说城主家小公子中了蛊？现在人在哪？”
宋凌目光沉静道：“在楼上房间，已经找医师暂时封住几处大穴，暂缓蛊毒发作，人还在昏迷状态。”
“有救。”虞衡语气笃定，“这小子对城主为何病重肯定了解，甚至知道除此之外的更多东西，必须把他弄醒。”
宋凌道：“您消息可真灵通，我们这边刚出事，您这边就连前因后果都摸清了。”
虞衡摆摆手：“害！这算什么，百辛堂和我可是过命交情，你们一举一动，我分分秒秒知晓。”他站起身，“废话不多说，蛊这东西封穴久了会伤根本，再拖下去，这小公子可真没命了，带我去看看。”
他刚离桌，忽地想起什么，回头对李云凡道：“喂，姓李的夯货，看好余窑，再跟上次似的，我就给你上刑！”
李云凡一激灵，连忙起身拍着胸脯打保票：“放心！我丢了他都丢不了！”
“这边。”
宋凌引着虞衡朝楼梯口走去。
两人身影刚消失在楼梯口，桌边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余窑微微抬起头，见李云凡和沈少时都在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
他扶着桌子边缘慢吞吞地站起身，想去找虞衡。
“哎哎哎！”
李云凡几步向前抓住他胳膊：“别走啊！虞衡一会就下来，咱哥俩多久没见了，聊聊天，你不想我啊？”
余窑将李云凡的手甩开，冷声道：“我才不想你，你丢了才好。”
“嘿！”李云凡被他噎的瞪眼，“你这话真叫人气的肝疼，什么叫我丢了才好？我丢了，你上哪找这么英俊潇洒、风趣幽默的好朋友去。”
“那也不找你。”余窑又想往楼梯那边挪。
李云凡要去拦，旁边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他推的一个趔趄。
余窑停下动作看去，沈少时轻咳声站起身，对他露出个温和的笑，拱了拱手，姿态斯文。
“在下沈……”
“你妈！”
他沈字刚出口，就被李云凡从侧面一脚踹飞出去。
“滚一边去！”李云凡冲着倒在地上的沈少时没好气道：“什么臭毛病，见个姑娘搭讪就算了，见个大小伙子你也往前凑！人家裹的严实就是不想让人看到，你他妈还装斯文往前凑！”
沈少时将压在身上的长凳拿开，坐起身道：“李兄，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我就想打个招呼而已。”
“用你打招呼！少套近乎！显着你啦！弄丢了你又不挨揍！人家有主，朋友在这看着呢！虞衡在这时你怎么不犯贱？人家前脚刚走，你就来犯贱，张牙舞爪跟个蛆似的，把人家吓坏了，你赔医药费啊！”
余窑拽了拽李云凡袖子，低声道：“云凡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