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和贺砚庭的车子驶入市中心那栋低调却安保森严的公寓楼地下车库时,郑淮和他手下三人的车也无声地跟了进来。
电梯直达顶层。
门一开,眼前是开阔的玄关和透过巨幅落地窗洒进来的、傍晚时分暖金色的城市天际线。
金彦在市中心这套顶层大平层,风格一如他本人,极致简洁、冷硬、充满掌控感。
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的意大利定制家具,巨大的空间里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只有几件价值不菲但风格冷峻的现代艺术品点缀。空气里弥漫着新风系统带来的、毫无情绪的洁净气息。
金鑫踢掉鞋子,光着脚踩在温热的柚木地板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跑到窗边去看风景。
贺砚庭则熟门熟路地走向开放式厨房区域,检查了一下冰箱和储备。
郑淮带着三名组员最后进来。
四人都是训练有素,脚步极轻,迅速而无声地分散开,两人去检查各个房间和出入口,一人去调试安保系统控制面板,郑淮自己则留在了玄关附近,目光扫过整个空间,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地方太大了,也太空了。
对于保护任务来说,开阔空间意味着更多的视线盲区和潜在风险点。
家具和装饰太少,缺乏可供利用的掩体。
巨大的落地窗虽然是顶级防弹玻璃,但依然是心理上的薄弱点。
而且,这显然是金彦的私宅,并非为长期安保居住设计,他们四个大男人住进来……
郑淮的目光扫过那几间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正毫无形象趴在窗玻璃上、指着远处某栋建筑跟贺砚庭兴奋地说着什么的金鑫。
他心里那点郁闷更深了。
他以为金鑫会回金家老宅。
老宅虽然也大,但格局复杂,庭院深深,安保布防成熟,他们融入进去既方便又隐蔽。
而且老宅有金麒。
哪怕不能见面,哪怕只是隔着几重院落,知道她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近乎奢侈的慰藉和煎熬。
可现在,金鑫直接来了市中心这处冷冰冰的、毫无“家”气的顶层公寓。
这意味着,在未来一段未知的时间里,他将被困在这个现代化的玻璃盒子里,执行保护任务,却离他真正想靠近的人,更远了。
“郑先生。”贺砚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郑淮立刻收敛心神,看向贺砚庭:“贺总。”
贺砚庭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这套房子的完整结构图和安保系统示意图。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交代意味:
“主卧、书房、以及西侧健身房,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东侧有三间客房,你们可以自行分配。厨房和公共区域随意使用,但注意保持整洁。日常采购会有专人送来,清单在这里。”他指了指平板上的一个共享文档链接。
“安保系统已经全面升级,与你们带来的设备兼容。这是最高权限。”贺砚庭操作了几下,将一部分控制权限移交到郑淮随身携带的加密设备上,“常规巡视你们安排,但有两点:第一,除非紧急情况,晚上十点后不要进入居住区核心区域。第二,鑫鑫出门,必须提前报备路线,你们跟车距离不能少于五十米,不能多于两百米,非公开场合,必须至少两人贴身。”
条款清晰,界限分明。既给了他们必要的行动空间和权限,也划定了绝对的隐私红线。
郑淮快速记下,点头:“明白,贺总。我们会严格遵守。”
贺砚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他心底那点隐秘的波澜。
他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正在研究酒柜里藏酒的金鑫。
郑淮看着贺砚庭的背影,又看了看这空旷冷硬、一览无余的空间,心里那点郁闷化成了更深的无奈和一丝自嘲。
也好。
这样干净利落、纯工作化的环境,或许更能让他保持清醒和专注。
离她远点,对现在的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至少,不会因为偶尔听到关于她的一星半点消息,就心绪大乱,影响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杂的念头,开始低声对手下布置任务,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贺砚庭:“鑫鑫,这个就是你们市里的房子吗?”
金鑫摇头说:“不是呀!另一个小区,也是顶层但是有阳台,阳台有个游泳池,旁边可以烧烤,办宴会,我堂哥金茂那时候喜欢叫族人去那边开酒会,爸爸认为家里变成酒吧了,就买下这里,给他们聚会。”
说完,金鑫看着贺砚庭,贺砚庭看着金鑫。
不会这么巧,金茂不会带人来聚会吧!?
贺:怕啥来啥!
鑫:想什么来什么!最好是钰哥来,弄死郑淮~
门禁系统忽然传来识别通过的轻微“嘀”声,门被人从外面毫无预警地推开了。
金钰那张带着几分酒意、玩世不恭的俊脸率先探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外人,而是四五个金鑫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面孔,全是金家年轻一辈里跟金钰玩得最好的那几个族兄弟族姐妹。
金淼、金茂、金焱……手里照样提着冰桶、香槟和高级食盒。
显然,他们熟门打门路,把这里当成了自家客厅的延伸。
金鑫和贺砚庭的动作同时顿住。
郑淮和他手下的组员反应极快,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已经进入戒备状态。
然而,当他们看清来人时,紧绷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尤其是郑淮。
因为进来的这几个人,在看到郑淮的瞬间,脸上的嬉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混合着惊愕、鄙夷和愤怒的复杂神色。
“我艹……”拎着食盒的金磊第一个爆了粗口,食盒差点脱手,“郑淮?!你怎么在这儿?!”
金淼,此刻也瞪圆了眼睛,目光在郑淮和金鑫之间惊疑不定地扫视,最后落在郑淮身上,声音都变了调:“鑫鑫!他怎么会在叔叔这里?还还这副打扮?”
金钰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眯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郑淮,然后看向金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和质问:“小傻子,你搞什么?把这混蛋弄到大伯的地方来?还带着人?你想干嘛?给麒姑姑添堵吗?!”
他带来的另外两个族兄弟,金焱和金森,更是直接上前一步,隐隐挡住了门口,盯着郑淮的眼神充满了敌意,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金焱甚至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气氛瞬间从预想中的喧闹聚会,跌入了冰点以下的凝固与对峙。
郑淮身后的三名组员立刻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敌意,他们虽然不明就里,但保护的本能让他们迅速调整站位,将郑淮也隐隐护在了中间,同时警惕地注视着金家这几个突然闯入的年轻子弟。
郑淮本人,在最初那一下的僵硬后,脸上迅速恢复了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只是他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下颌紧绷的线条,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动于衷。
他没有看金钰他们,目光垂落在地面某一处,仿佛将自己隔绝开来。
贺砚庭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挡在了郑淮和情绪激动的金家子弟之间,沉声道:“金钰,冷静点。郑先生是奉命来执行安保任务的,并非私人到访。”
“安保任务?”金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指着郑淮,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让他来保护鑫鑫?贺砚庭,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当年是怎么对麒姑姑的?!这种抛妻弃子、跟青梅竹马勾搭成奸、害得麒姑姑流产的混蛋,有什么资格出现在金家?有什么资格靠近鑫鑫?!”
金磊啐了一口,满脸嫌恶,“当年要不是看在麒姑姑的份上,爷爷拦着,老子早套他麻袋了!他现在还有脸回来?还当上保镖了?我呸!”
金淼也气红了眼:“麒姑姑那时候多难受啊……都是因为他,小傻子,报警,我们告他们私闯民宅。”
几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积压多年的愤懑和替金麒抱不平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他们看着郑淮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郑淮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承受着这铺天盖地的唾骂和指责。只有他背在身后、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正承受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金鑫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又看了看沉默得近乎卑微的郑淮,心里那个痛快呀!
她不好怼他。
第一是师父叫他来保护自己。
第二自己知道他是军人,和姑姑的事情,他是绝对正义,但是心里不痛快,还不能骂,那个憋屈呀!
现在有人骂他们,突然觉得好爽呀!
她知道堂哥堂姐们对郑淮的恨意从何而来,当年的金麒的绝望,他们都看在眼里。
这种仇恨,经年累月,早已根深蒂固。
贺砚庭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郑淮在这里,是岳父安排,有特殊原因。具体的情况很复杂,我现在不能细说。但请你们相信,他和麒姑姑之间的事情,或许并非你们知道的那样。”
金钰猛地转头看向贺砚庭,眼神锐利,“贺总,你才见过他几面?你知道他当年是怎么跪在祠堂外面求原谅,转头又跑去跟那个女人厮混的吗?你知道麒姑姑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他在哪儿吗?现在跑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还特殊原因?我看他就是不知道又耍了什么手段,骗了大伯!”
金鑫一句话也不说,最好钰哥把郑淮打一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