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楼在洛昌地界上出名又显眼,远比一旁百姓的住房更加高耸的楼阁,足有六层高,外面看过去是宝塔样,内里却别有洞天。
楼阁呈现圆环状,中间是几乎占据全部场地的华美戏台,中央位置绘者繁复绽放的莲花,红绿色的绸缎自上而下垂落,听这里的掌事说,每一场雨都会损毁绸缎,因而时时更换看起来便是崭新的。
自下而上的六层楼分别以六种不同花卉命名:梅花,玉簪,芙蓉,牡丹,山茶,水仙,其尊贵并非由楼层上下决定,而是其中的姑娘。
姑娘们的技艺决定了自己的在洛神楼中的地位,因而不是固定的,每个季节会发生更换,现在当红的正是花中牡丹。
每一层的姑娘又被分为四个品阶,姑娘所住的屋子代表了自己的阶号:天字号一间,地字号两间,玄字号四间,黄字号八间。
“两位公子里面请,张大人早早定好了牡丹天地号的姑娘为诸位伴舞奏曲,姑娘们可是好等。”
掌事妈妈看起来对二人尊敬却不过分谄媚,言语间是对姑娘掩不住的傲气。
曾经为了需要进到江荷的春月楼,二者完全不能与之相较,无异于滴水撼坚石。
杨昔霏在雍国行走于皇宫和民间从没去过这样的地方,虽然赞叹其精美,只是生于宫中,玩着玉石金箔长大的公主又怎么会被这些凡物震撼,仅是有目光闪动几下,就没了后文。
一旁的孔胤更是波澜不惊,一路上对于的眼神都没投出去,盯着前方的路,各路姑娘暗送秋波统统视而不见。
杨昔霏察觉到他慢了脚步和自己并肩,目光冷冷,让她心生出一种错觉:就算是姑娘投怀送抱,他也只会是坐怀不乱柳下惠,更甚可能在姑娘靠近他之前就逃之夭夭。
“柳今昔,若是你心悦某个姑娘可求助于我,我定帮你促成良缘。”
孔胤实在是被鼻腔内充斥的香粉乱了心神,入目的各色美人让他心烦意燥,他并不厌恶男女之情,只是不愿意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中产生。
于是侧身想用杨昔霏身上清淡的药香刺激嗅觉保持清醒,谁知她身上的味道太淡,没清醒不说,还注意到身旁人一错不错地看着美人,心底莫名燃起火气。
杨昔霏闻言把目光收回来,她只是在注意姑娘们的微表情,知晓孔胤是误会了,她因为不反感,耐着性子解释:
“您误会了,我不是会对旁人随意投注情感的人,若是我有心悦之人,我只会对他忠诚,绝不会再和旁人纠缠不清,这是对誓言的不忠。”
她说话的模样认真无比,孔胤看了看她知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垂下眼,长睫掩住眼中情绪,低着头清清浅浅与她对视,脑海里的纷乱只因为她一句话就变得清明。
对此话最有感触的人应当是那掌事的妈妈,她笑着说:
“世间男子生来多情,公子真是少有的良人,不只我洛神中的姑娘,是否有一人能有这样的福气。”
说完她想到什么叹了口气,看着这宛若鸟笼的巨楼,有些惋惜:
“姑娘们都是苦命人,最好的年华在洛神里,若是有机会幸福那就去吧。”
杨昔霏原本想借着她开心的话头问两个问题:姑娘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若是离开有了空缺,又从哪里来新人替上?
可惜不等她开口掌事已经换了情绪,以至于她难以在问出口,只能跟在身后一直到牡丹天字号贵厢房。
屋内是和外面比起来截然不同的清幽,更像是某个待字闺中的小姐卧房。
“参见陛下。”
屋内听到门响的三人早早跪下,孔胤就看到跪在地上的三个人,也没让他们站起来,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去,一只手捏起一只银杯,看到里面清澈的酒没有言语。
杨昔霏自然不能越过两位上司,自觉和其他三个人跪在一起,那些陇阳而来的随行官员不混迹这种地方,于是跪在地上的四人仅剩:张正清,张磊,杨昔霏和孙长霁。
孙长霁自然来不得这样的地方,只是孔胤的命令他哪儿敢不从,若是不来便是抗旨,他有一箩筐的弹劾想要告诉陛下,可他没让众人起身,他摸不透陛下的心思,不能贸然出声。
“柳今昔,你可知罪?”
杨昔霏把头磕得更低,这房间似乎是与外界隔开,她听见孔胤说:
“来到洛昌多日在治水一事上毫无进展,此次便饶你懈怠,回朝复命定要做出功绩。”
杨昔霏出声应下,她看不见的角落,张正清二人眼神交换了一下,随后听到孔胤让他们起来的命令:
“都起来吧,公事过了,现在都随意些。”
于是憋了半天的孙长霁刚回到位置想要开口,就对上孔胤的眼睛,那目光很琛,他惶恐的低下视线,看着桌子前的佳肴。
陛下方才的眼神是让他闭嘴吗?
他这样想着,于是寻求确认似的去看杨昔霏,那人正好也在看他,不妨说对方一直注意着他,等着他回头。
杨昔霏先与他对视一瞬,随后目光下移,孙长霁顺着看过去,正好是他面前的饭菜,于是他把就抬起来凑到嘴边轻抿一口,余光注意着杨昔霏,看到她终于移开目光,就知道自己的动作对了。
喝了点酒他脖颈就红了点,他原本就不胜酒力,加上把多日以来的苦水不忿生生咽下,于是心中发塞,酒液下肚威力更甚。
屋内的三位美人一人凑琵琶念着戏词,一人抚琴和声,还一人独舞,杨昔霏看着舞乐,几乎没动手边的酒杯。
她的精神紧绷着,越到这种时候,她女儿身的身份越是难以隐瞒,她只能保持清醒,才能在关键时刻守住自己的命。
孔胤看着三位美人,他只喝了一杯就停手了,宫中时有舞曲,与这里的没什么不同,那戏腔听着好听却不得他心。
天字号领头的姑娘正是弹琵琶的美人,孔胤的目光如有实质,她见过很多达官显贵,可那些人全部加起来也不及眼前这人压迫感的千分之一。
若非她坐在凳子上演奏,她非要腿软的跪倒在地,只是随着孔胤越来越冷的神色,她的心愈发惶恐,她终于难以抵挡压力,心态大乱,一根琵琶弦居然断掉了,断裂的闷响很是难听。
她一瞬间跪在地上请罪,与此同时在她琴弦崩断的时候,洛神楼外聚集了十来个人,为首的石河同掌事妈妈的争吵声压过她的断县闷响。
“外面怎么这么吵?”
孔胤没责罚跪在地上的美人,也没怜惜地让她们起身,他看起来丝毫不在意美人的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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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只关注外面的争吵,这不禁让跪着的姑娘感到庆幸。
随着他话音落下,范声就从阴影处显现,他谁都没看,独独跪在孔胤面前恭敬道:
“回陛下,是石家的少爷带人来洛神楼,非说自己未婚妻被藏在了楼内,前来把人带走,也来为此事讨要个说法。”
“哦?没想到这洛神楼还做强抢民女的勾当,寡人既然在这里,那便去瞧瞧。”
孔胤食指指腹抵在银酒杯杯口,沿着滑了两圈,发出轻灵的声响,他捻了捻手指,并没有脱色现象,于是理了理衣袍,起身往外走。
剩下的人哪里还敢坐着,纷纷跟在后面一齐出了洛神楼,看到了对峙的双方。
“洛神楼声名远扬,若不是石某心系未过门的妻子,是万不会强闯闹得这般难堪。”
石河身后站着的大多是些膀大腰粗的壮汉,往哪儿一站就是两个掌事的身形,看的人心里直发毛:
“若是我没有找到人,定然会奉上重礼赔罪,可若是找到……”
“你口中脸上有梅花胎记的姑娘我属实没有见过,这样让人难忘的特征,我何苦记不住,你莫不是听了假消息被人骗了。”
“你们没跟山匪勾结?”
他这一句话可把掌事妈妈的冷汗都吓出来了,这位真是爷,也不看看她身边都站着谁吗怎么什么话都敢乱说:
“这位爷,话可不能乱说,您这无缘无故给我们楼里的姑娘们扣上勾结山匪的帽子,这可是要掉脑袋的重罪,您难不成是来砸场子的?”
她尽力想把石河刚才话解释成疯言乱语或者砸场子的地痞流氓,可孔胤哪儿会被她牵着鼻子走,他只是一句话就让全场都安静下来:
“掌事的,你既然知道勾结山匪是重罪,哪有嫌之人自然也不能因为你三言两语就此揭过,莫要在这里混淆视听。”
孔胤倨傲地扫过在场的人,一席话公正到凉薄,就在掌事听此言想要上前解释,一柄间在她身手架在了脖子上,范声警告到:
“若谁再靠近一步,死。”
掌事吓得瘫软在地,几乎是面如死灰地看着地面,她已经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张正清,张磊,你二人治理洛昌不佳,对山匪之事知情不报,你二人该当何罪?”
他没有一板一眼地刻意加重语气,只是不咸不淡把这句话吐出来就给两人判了刑。
“陛下赎罪,臣等甘愿自罚半年俸禄,并且带人剿灭山匪,将功补过。”
两人跪在地上急忙说到,由于力道之大把额头都磕痛了,眼睛里泪光闪烁,额头上的冷汗涔涔淌下,事情怎么突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是该罚,让你们吃饱喝好却未干成什么正事。”
许是孔胤同自己在一起时过于和煦,又以慈怀善待百姓,以至于杨昔霏现在才又把那些传闻同眼前的人重合起来——孔胤此人阴晴不定,弑父杀兄手段狠戾,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胚。
只见他手心翻转着匕首嗤笑一声,对二人的厌恶不加掩饰,其建议更是嗤之以鼻:
“至于将功补过,你二人凭什么觉得连第一次都没能成功的人,寡人会再信任第二次?”
“张正清,谁给你的胆子敢来糊弄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