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昔霏屁股都还没在椅子上坐热,人被孔胤给点到名姓,站起来余光看了他一眼。
见他也神色淡淡的盯着自己,悄悄低下目光,眼睛盯着地上的石头纹路,回答道:
“回陛下,还算顺利。微臣这些日子四处寻访洛昌各地的淞河水利,耗费了些时间,由于淞河泥沙混杂,水色泛混,难以看清河里状况,不敢贸然派人下去治水。”
说这话的时候,杨昔霏有意对张正清和张磊二人抛出友善的讯号,以便后续自己事务的实施,便道:
“可也并非一无所获,微臣私下里翻阅各类书籍,又从县令司长两位大人口中得知了以往对于淞河的治理多以堵塞为主,疏通为辅。”
“原因有其二,一是堵塞可以快速奏效,应对紧急状况,缺陷便是难以长久维持,要时时耗费人力物力;二则是疏通一法并无合适的地方将多余河水导引,贸然动手不仅浪费时间,还会造成房屋良田被冲垮的惨状。”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这一通话说得实在是长,于是及时止住话头,等着孔胤为她引向下一个话头:
“若是如此,听来并不似柳卿口中所说顺利,莫非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请陛下赎罪,微臣暂时尚未找到合适的方法,还需要一些时间和其他大人一同商讨才能得出结果。”
说到这里她似是惶恐地跪下去,把头深深埋在地上,实则在这个所有人都无法看清她神色的角度,她的眼睛里是无尽的考量。
一众随行朝臣期待的眼神就此落空,里面是深深的遗憾,也有对此的了然。
毕竟再怎么有过人的聪明才智,到底还这么年轻,以前都在纸上谈兵,时至今日能有这样能有的效果,已经是令人出乎意料的成绩,只能说对她的期待还是太高了。
和朝臣截然相反的反应自然是张正清和张磊二人,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瞬间的目光对视,就看到二人眼里面的狡黠。
“柳卿多虑了,淞河水患的治理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自然是急不得,寡人从没让你将其彻底治理,工部的巡查工作也只是为了安稳度过雨季就好,所以起身回座吧。”
孔胤是一贯的冷淡,他姿势都没变一下,只是口头上说了这些话,也没有数落怪罪杨昔霏的打算,她居然从里面听出了丝丝的宽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微臣叩谢陛下。”
杨昔霏起身的时候细细扫过全场的面色,她这动作做的极隐秘,只是起身到落座不到二十息的功夫内完成的,在场人的目光她都尽收眼底,除了一个人。
她还没有命长到那个地步想要通过微表情来揣测帝王心,不说孔胤了,若是他一旁坐着的官员察觉到非要给自己记上一笔才是,实在是得不偿失。
直到杨昔霏落座,在场的人不由得把呼吸都放轻了,目光纷纷投注在孔胤身上,等着他接下来的安排:
“孙长霁是户部的人,他应当早就到了洛昌,负责账本粮仓查验工作,张正清你务必要好好配合,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完成。”
“微臣领旨。”
张正清忙不迭得跪下领旨,陛下都发话了他哪儿还敢不从,想要掉脑袋不成?
“寡人来洛昌最多停留两日便要回陇阳了,众卿不用紧张。”
在座的诸位官员尚未松下一口气,他话锋一转又让众人的心提起来:
“不过寡人少有出宫机会,现在难得闲暇想要一卿陪我游洛昌,淞河一带的治理始终让寡人记挂,却鲜少有机会可以到这里,若是不能就此一览百姓民生,赏遍美景岂不遗憾。”
“随行的官卿舟途劳顿需要修养,张正清二人又对洛昌过于熟悉少了些乐趣,思来想去不如就让员外郎陪寡人如何?”
杨昔霏的动作快过脑子,已经跪下领旨意了,能感觉到头顶有强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除了端坐高位似笑非笑的那人,其他几人也纷纷把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她眼皮一跳。
方才还在思考自己要如何在这样的情形下与孔胤有独处的机会,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要循规蹈矩把自己的工作完成,还是在此之外也要配合着完成孙长霁,李飞镜二人的任务。
孔胤说了不少需要注意的事,也把自己对于众人的期待告知,一群人说了一圈连没到场的孙长霁都有所提到。
唯独这李飞镜,丝毫没有提及的打算,跟不知道这人存在似的,以至于让杨昔霏一时间摸不着孔胤的心思。
除了她,还有另外两个人也抱有同样的疑问——李渠的儿子李飞镜,他们二人是知道他此刻身处洛昌地界的,只是他行踪成迷,也没有暴露自己的任务,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抓住了还没捏紧,就已经从手掌缝隙中逃跑。
张正清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从李渠的身份来看,大概率只能是为了那件事了。
张磊则和他没想到一处去,在得知了宫女传递的消息之后,心里被另一团乌云笼罩。
孔胤的命令他哪儿敢违抗,原想要毛遂自荐给自己创造进言的机会,谁料他几番欲言又止,只能听见孔胤点了柳今昔的名字,自己只能灰扑扑看着柳今昔跟在孔胤身后走远了。
这话说完,这场简单的谈话就以众人的各自离去,以及跟着孔胤巡查民生而外出杨昔霏宣布结束。
“陛下……”
杨昔霏自己换下了较为正式的衣裳,换了一身低调不显眼的黑色劲装,等在门外马车边上,思考着事情的时候,余光看到信步走来的孔胤就喊道,谁知她还没说什么就被孔胤一个手势止住了话头,把还没说出口的话咽下去。
“在外不用叫我陛下,省得引来麻烦,我见你似乎也是如此打算,作了侍卫扮相。”
孔胤看着她的装扮一扬眉,眼里有着戏谑,他同样是一身黑衣,只是他的衣服要更加考究,细看之下有暗红色的绣纹,绣了猛虎:
“不过我并不缺侍卫,你也不用多礼,就同之前一样就好,你我二人以友人相待。”
“陛下,此事不妥。”
杨昔霏还在挣扎,之前虽说早已知晓了身份,可二人毕竟隔着一道面具,可以用“不知道戴着面具人的身份”以此作为借口来作出对等的往来。
只是现在一个为帝王,一个为臣子,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知晓,以此大作违章,杨昔霏性命难保,只是这也给了她于此中挖坑的机会,说道:
“若是被跟踪的人知晓了你我二人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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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谈话也会被有意监听,您的安危如何能保证?微臣不敢以您的性命作赌。”
孔胤听到她说的话,停下了理皮质护腕的动作,侧眼看着她恭敬的姿态,她说得大义凛然,全然一副为他好的样子,实则话里话外都暗示着一个信息——有人会跟踪我们,别让他们跟着,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也来了兴趣,想知道杨昔霏究竟想和自己说什么,既然如此,那他就如她所料吧——
“范声,你带人在暗处留意,若是遇到跟踪之人,不用问明来历,也不用留活口,全都杀了便是。”
他此刻才显露出帝王身上的杀伐果决,既然知道从这种人嘴里撬不出有用信息,不如全都杀了一了百了,毕竟很多时候都是死人比活人要来的诚实。
他说这话的时候云淡风轻的摆手,一个蒙面黑衣暗卫不知从哪里身如鬼魅地出现在他的跟前,又在他说完的瞬间领旨消失地无影无踪,跟变戏法似的。
杨昔霏不禁看了他一眼,范随,范声,真不愧是一个主子教出来的,光是名字都能知道这样身手的人来自于哪儿,她居然还有闲心思考要不要范随换掉着有些招摇的名字。
可惜比起她的淡然,显然有人不淡定了,孔胤站在县令府门口说出的命令,让前来恭送得官员统统听到这番话,那些心思清明的人自然没什么变化,只是心里有鬼的人脸色就变得很难看,看向杨昔霏的目光都带上了怨愤。
“你的后顾之忧解决了,走吧。”
孔胤说着没去看马车一眼,也无视官员们恭敬相送的东西,径直绕过马车稳步向前走去:
“以后这样的机会就少有了,我想好好逛逛洛昌,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何须马车,狭窄的窗柩只会限制视线,我们走过去吧。”
他称谓转变得自然,随着远离旁人的视线,他同她交谈的语气渐渐熟捻,仿佛两个人真的是阔别多年的好友一样。
就算如此杨昔霏也没有选择跟他齐头并进,落后了两步的样子,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骤然放松的肩颈,以及那张看不到眉心红痣,因此变得有些冷峻的侧脸。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一时无话,杨昔霏看着摆在地上的摊贩,突然想起藤编的老人,老人那哀伤辛苦的目光浮现在眼前,于是有了搭话的念头,说道:
“我先前在一个面容慈祥的老人家那里买了两件藤编,所用的藤条很是少见,是意外柔软,手艺自然比不得你身边的,却也是技巧卓绝,若是你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瞧瞧。”
她一口气说了大长串话,一方面是尽职尽责想要带孔胤游览民生,用上次自己受到启发,不要给手脚健全行乞者钱财一事来劝慰孔胤,让他要重视百姓,戒律己身,不要奢侈无度,肆意浪费。
另一方面也是生了私信,想孔胤要是有相中的藤编可以就此买下,让那个老人家能好好乐一乐。
只是半天没听见孔胤的回答,反倒是一只装着冰酒酿的竹筒被递过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去买了这个。
杨昔霏也在这样的天感到口干舌燥,下意识接过想要道谢,抬眼就看到孔胤没看她,反而另一个方向看过去,他看得眉头紧锁,于是她有了好奇,也跟着看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