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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两生疑

作者:山自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皇帝的私下会面并没有选在空旷的朝会大殿,只挑选了他平时稍作休息处理政务的小殿。


    “免礼,不过一年不见,柳卿难道就不认识寡人了?”


    他现在已经和当初的沈仲旻大不相同了,那时在江荷初见他,他一袭紫衣,束着利落的高马尾,尽显少年意气;而现在的他换了装束,只是坐在那里,身上就有帝王的威压。


    “臣不敢,只是君臣有别,自然不能像当初那般对陛下无礼。”


    孔胤看着站在不远处穿着官服的臣子,圆润的黑色棋子在他手中翻涌,他把手中的棋丢进一旁的玉盒,看着她:


    “柳卿别站在那儿了,过来与寡人下棋。”


    杨昔霏知道他是借着下棋的名义留住她想与她谈话,二人心里明镜似的,她也就没有推辞,一步一步走过去。


    空旷的宫殿里只有杨昔霏的脚步声,还有孔胤拾棋子的声音,待杨昔霏走过去,他没看她,只说让她坐在对面。


    黑白两色棋子都在孔胤那方,在她来之前他为了与自己博弈的便利,干脆把两子都拿了过去。


    “柳卿想执何种颜色的棋子?”


    杨昔霏不卑不亢地答道:


    “臣全凭陛下安排。”


    这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回答,一切以君王的意愿优先,身为臣子自然不能扫了兴致。


    只是孔胤莫名看她这副对自己疏离的姿态不满,原本漫不经心扬起的嘴角拉下来,紧追不舍地问:


    “若寡人非要柳卿从中选一棋色,柳卿作何抉择?”


    杨昔霏这才把目光从棋盘移到他身上,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大方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若是陛下执意如此,臣想执黑子。”


    有了答案之后,氛围不再像刚才那般降到冰点,孔胤已经把棋子全部回收好,他端起装有黑子的玉盒,从棋盘上面递给她。


    这里面实在是安静,听不到什么别的声音,以至于杨昔霏双手接玉盒的时候指甲不小心轻刮了一下孔胤的手背她都感觉得一清二楚。


    杨昔霏眼皮一跳,装作无事把玉盒接下,朝孔胤道谢:


    “多谢陛下。”


    孔胤把手收回来,他的手大可以单独拿住一个盒子,而杨昔霏不仅为了表示尊重,更是因为一只手难以拿住装满了棋子的玉盒。


    在杨昔霏看不见的的地方,他两只手掩在桌案后面,另一只手在那处被剐蹭的地方轻轻磨擦了一下,面上神情不变:


    “相别一年,你是个守信的人,没有让寡人失望。”


    杨昔霏已经开始落子,思虑半晌没有抬头,盯着孔胤手上的动作,回答令人挑不出错:


    “陛下捏着臣的把柄,又与臣有约,臣不能不来。”


    孔胤也被手下的棋局变化吸引住,没有再抬头看她,专心对弈,得了空才继续与她交谈:


    “这倒是寡人的不好了,当初的话不过无心之言,没想到引得柳卿终日惶恐,寡人向你赔个不是。”


    杨昔霏觉得和这人呆在一起当真难缠,当初普通少爷的身份也就罢了,现在成了皇帝更是一点都不能马虎,她老实巴交道:


    “陛下万不能这么想,若是让御史知道臣借着皇恩恃宠而骄,非要参臣一本,还请陛下莫要再提方才的言论。”


    孔胤看着自己的白子渐渐陷入劣势,正了神色,脸上的松散不再,慎之又慎地走着下面的棋,也不忘趁这个机会向他问出自己的疑问:


    “你当初和许文真达成盟约,助他灭万家满门,后来又怎么成了万敬的军师在里面搅混水?”


    杨昔霏承袭了杨景扶的棋艺,又融合了她自己的脾性,柔中带杀,好似毒蛇埋伏在暗处伺机咬住野兔让它求生不能。


    孔胤抛出来的这个问题可谓是进退两难,只给了她说实话的机会,可惜她找到了别的生路,不咸不淡把他的问题给抛了回去:


    “我以为陛下当初把我拉进江荷这盘棋里,就是想要我这个局外人把水搅得更浑,毕竟万县令桌上那份关于我在民间的行医事迹以及中医威望才是让他注意到我,让我去给许文真治病的原因。”


    “而那封信,不正是陛下您的手笔吗?”


    她话音刚落,毒蛇已经形成了包围圈,死死缠住猎物,不断向内收紧,把目之所及全部吞入腹中,凶残异常。


    谁料孔胤看着自己即将溃败的棋局丝毫不慌,他的嘴角在她说话的瞬间一凝,随机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隐约有没有看错人的自豪:


    “你竟一早便知道沈仲旻就是孔胤。”


    刚才试探的话题被她揭过,现在杨昔霏终于有时间去面对面回答孔胤的问题,她目不转睛得注视对面人的眼睛,这回没有转移话题,老实给他解释了原因:


    “臣初见陛下,您腰间坠了条木鲤鱼,鲤鱼正是先皇后母家沈家惯用的图样,再说庄老从来都只叫陛下的名,未曾带姓,您又姓沈,我猜仲旻二字应当是陛下的字。”


    “而在万蒋两家独大的江荷还能有那样的权势,布下环环相扣的局,除了当今圣上我也难以想到第二人。”


    孔胤隐瞒身份到江荷,虽说只是想图个办事便利,谁料想居然真的会因为这些细节被人给识破身份,似笑非笑道:


    “既然如此,当初你说的那番话莫非是故意说与寡人听得?”


    那番大逆不道的话杨昔霏当然没有忘记,她没有否认,手下杀机已至:


    “陛下用刺杀一事试探李飞镜的武功,我也用了那样的方式确认陛下是否为贤主值得追随,既然有了答案也会同我所说一般,以身作烛火。”


    “陛下,您输了。”


    闻言孔胤只是嗤笑一声,周身气质陡然变冷,手中的棋子像是活过来,每一步都十分凌厉,一下打在蛇的七寸上,把整条蛇擒住,局势溃散。


    两人最后的棋子所剩无几,待杨昔霏再看过去,二人正好持平,这番博弈成了平局,二人间的对话也由冷转热,让这空荡荡的殿内有了温度。


    “方才不过是趁着下棋的闲聊,现在寡人才要问你,有何想要的赏赐?”


    两人以时间都没动棋盘,孔胤抬头看着她,睫毛很长,像是才想起来正事似的。


    杨昔霏居然还真就撑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下,一炷香燃去三分之一,孔胤才见她抬头,听见她说:


    “臣多谢陛下好意,只是臣已经为所得之物十分满意,不必再有额外的赏赐,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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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过陛下好意。”


    “柳今昔,你当真没有?”


    “回陛下,臣没有。”


    孔胤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心烦,不想再看见她,摆了摆手,让她离开:


    “也罢,你说没有寡人也不会强求,若是你今后缺银两,寡人派人给你送去就好,今日就不要再惹得寡人心烦,早点出宫吧。”


    杨昔霏就这样离开了,今日之后便开始成了一名七品员外郎,官级不大,活却不少。


    未休沐的日子都忙着批改本司文书,核查所经手的工程银钱使用账本以及所供各类物品的损耗使用情况,忙得脚不沾地,李飞镜几次想约都没时间赴约。


    原以为同为员外郎,她能与孙长霁多谢交际,范随那边的调查也需要时间,若是她亲自与其接触,试探出他是否是能收归己阵之人,能为后续减少不少的麻烦。


    奈何两人不同属一部,平时二人工作上难有交际,私下接触也没有合适的借口,于是这事就这么搁置。


    事情的转机是五月初五的端午节,这天孔胤没有在宫内设宴,难得给了朝内大小官员三日休沐,她接到来自秦师谋的请帖,约她去丞相府一聚,参加宴会。


    彼时她正住在用微薄薪水租住的宅院内,本想趁着休沐的日子去为一些百姓看病,赚取薪资补贴己用,这封请帖的到来直接将她的计划打乱。


    样式精美的帖子被她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原本帮着她一起除院内杂草的范随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


    “你当真要去参加丞相府的宴会?”


    除了上面的原因,她自然有自己的考量,把请帖安稳放在桌子上,便喝了口水润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范随:


    “我一个小小的员外郎,收到请帖,敢公然拂丞相的面子不去赴约,恐怕是有九条命都能拿以保住。”


    范随理解她,只是这请帖来意不明,显然是对她不利:


    “这就是一场鸿门宴,丞相想拉拢你,若你没有如他所愿,你就可能有去无回。”


    杨昔霏当然知道,只是她不能为了珍惜一时的性命,直接放弃长远的打算,她沉了神色,冷声问他:


    “孙长霁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还没有,他家住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里,赶过去调查也需要时间。”


    “这次宴会除了我,孙长霁和李飞镜也会去,除了那些本就和丞相势力不对付的官员家庭,此次科举剩下的进士多半会去,所以我也要去一探究竟。”


    杨昔霏知道范随是孔胤的人,即保护自己,也是孔胤监视她的耳目,她随口问道:


    “若是这次我回来,被你发现我已经成为丞相一派的人,你会怎么做。”


    范随显然没有开玩笑,嘴角平直,厉声开口,是没有任何犹豫的果决:


    “我会毫不犹豫在你成长为心腹大患之前杀了你。”


    杨昔霏毫不意外,她早就知道范随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敢安心用着,若是他有别的答案,恐怕她现在已经手起刀落,把范随除掉了:


    “既然都想要我的命,我当然不会如你们所愿,反倒要去看看公然在天子脚下拉帮结派的丞相,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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