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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作者:鹤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是林安第二次问了。


    温宁忽然有些后悔今晚自己没有喝酒,酒精至少能给她一个借口,一个可以装傻充愣、胡搅蛮缠糊弄过去的理由。


    此刻的她头脑清醒的可怕,她的身体在颤抖,皮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尖叫,都在抗拒那段被她深埋的记忆。


    六年前的相遇,是她最不愿意回忆的画面,那里封存着她的不堪,隐藏着她最丑陋的摸样。


    她下意识捂住脸,好像指缝间还能碰到那一团令人作呕的肥肉。


    六年前,她重生回到初三被温皓宇亲妈捅伤,躺在病床的时候。


    这一次,她没有歇斯底里的吼叫,也没有像一只被雨打湿的麻雀一样只会寻求母亲的帮助,而是咬着牙,忍着伤口的剧痛,独自一人缓慢的挪动到护士站里,借了电话,拨出了上一世没能拨出的110。


    警方的出警速度说不上慢,也说不上快。


    沉浸在重生带来的巨大的震惊与混乱情绪下,温宁已经失去了客观衡量时间的能力。


    她只是死死的盯着墙上的时钟,看着秒针一格一格顺时针跳动,来确认这个世界是在正常运转的。


    当警方来的时候,温宁依旧没有收拾好情绪,只是下意识的开始表演,表演一个受到伤害的女孩,哭泣的诉说自己惨痛的经历。


    或许是一个丑女孩哭起来并不好看,温宁敏感的发现警察面无表情下一丝细微的不耐烦。


    但是她不能停下,甚至哭的更加大声,这是一个未成年女孩被熟人捅了一刀后的正常反应,虽然丑陋但是真实。


    送走警察后,温宁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张浮肿的脸上,鼻涕带着泪水糊了满脸,因为哭泣而扭曲的五官在肥肉的堆积下显得格外滑稽,温宁直接恶心的吐了出来。


    十四岁少女报警,亲手把自己弟弟的母亲送进监狱里。


    听起来好像就很不平凡,也很怪异。


    不平凡的不是温宁,是这件事。怪异不是这件事而是温宁。


    当温宁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还能听见帘子外其他病床上故作小声的指点,密密麻麻不断八卦着,每一次的门开,都是一场无声的拷问。


    来人好奇的表情,以为小心的示意都像细密的针无声的刺痛温宁的眼睛。


    她只能紧紧的缩在被子下,把病床外的帘子拉上,试图躲在这个角落里。


    温皓宇一如既往的上学,母亲为了生计也不得不奔波于工作岗位,每个人都继续自己的人生轨道。


    只有她,被独自留在了这个惨白的帘子里,一个人沉默的躺在病床上。


    时间仿佛凝滞在这片角落里,除了早上医生的查房,她再也见不到任何人,她安静的躺在那里,看向窗外的虚无,甚至能清晰的感知到伤疤一点点破裂,粉色的嫩肉从下面钻出来的声音。


    温宁突然脑海中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她买了一张去往京市的飞机票。


    倾尽自己的所有钱。


    她一向是只进不出的貔貅,这一次,花光自己的存款,让她内心有种对未来恐惧的心慌感。


    坐在通往机场的大巴上,窗外的旷野和电线杆飞速向后略去。


    温宁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模糊绿色,不由的哭泣起来。


    自由?人生?


    温宁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自己为什么又来经受这一切,还是哭自己终于亲手撕裂那个看似幸福的家庭而负罪,亦或是纯粹害怕未知的未来。


    总之,她在哭,哭的很狼狈,哭的很大声。仿佛要把两辈子的挣扎、痛苦、不甘都哭出来。


    下了大巴后,温宁克制住自己,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未来是未知的,只要自己做出和上一世截然相反的选择,未来一定会变得不一样的。


    温宁不敢奢望自己的未来会是光明一片,只要能平淡的生活就已经很不错了。


    后来遇见林安,纯属偶然。


    帮助林安,更是一场意外。


    但假装林安的粉丝,却是刻意的。


    那一刻,温宁心底那股想要抓住什么,攀附什么的欲望如同蛰伏的毒蛇,突然再次苏醒,仅仅一瞬的念头,也足以让温宁事后后悔的无地自容。


    那是温宁重生后,唯一一次的懦弱和贪妄。


    事情做完之后,强烈的自我厌弃感几乎将她淹没,她唾弃那个依然会想着走捷径的自己。


    所幸之后,温宁再也没有这样的想法了,一个人的生活,确实是孤独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温宁开始在网络上,在林安的面前继续假装一个正常追星的小女孩,这场表演让温宁在压抑的生活中悄悄透了口气,她于是继续在网络上伪装自己,直到温宁不再需要。


    这场回忆是虚假的,是恶劣的,它不断提醒着温宁,你看,你还是做了一件糟糕的事情。


    温热的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温宁哭的无声无息。


    只有单薄的肩头难以抑制的轻颤。


    林安按死烟,上前轻轻抱住微微颤抖的温宁。他的手落在温宁的背上,一下,一下,缓慢的轻拍着。


    “没事,都过去了。”


    林安不知道温宁为什么哭,他只是做出了江市那一夜他就想做的动作。


    他轻轻的环抱着这个委屈的女孩,悄无声息的安慰着她。


    那段回忆与他而言如同影视剧般浪漫爱情的初遇开场,但对于温宁或许是痛苦的。


    他不知道温宁所经历的一切,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开解温宁,只好一遍一遍的告诉温宁,他在,他会一直在。


    把温宁带回房山的别墅后,温宁就紧紧躲在二楼房间里。


    没有反锁门,也没有任何话语,像一个精心刻制的木偶。


    林安脱下温宁的外套,看到温宁纤细的胳膊上,有着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最新的那一道,痂皮还没有完全脱落。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也没有发出任何疑问,只是沉默的为她褪去外衣,扶着她躺在床上。


    隔着被子,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林安的心里是安定的,尽管夹杂着一丝对怀中人的怜惜,然而,当他切实的感受到温宁的脆弱和依赖的时候,一丝隐秘的喜悦仍不受控制的从心底冒出。


    他告诉自己,当温宁真的属于自己的时候,他会全心全意的去爱护她的。


    “温宁,一切都会没事的。”


    林安虚伪的说道,心底深处,却渴望温宁将永远脆弱的依赖着他。


    温宁对此毫无知觉,她只是眼神空洞的看向窗外的黑夜。


    她虔诚的祈愿,愿这黑夜永驻,太阳永不上升。


    然而个人的意志显然不足以撼动这个世界的规则分毫。


    凌晨六点,天色渐亮。


    窗外渐渐下起了小雨。


    院子里的桂花被打落。


    这一切温宁都不知道,她依旧再睡。


    林安起床后,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浓郁的桂花香味,夹杂着雨丝渗进来。


    他伸了伸懒腰,好心情的坐在床边。


    他把指腹轻轻按在温宁的眼皮上,柔软,温热。


    看着眼皮红肿的温宁,轻笑。


    眼皮下的眼珠微动,林安把手拿开,等了一会儿,不见温宁醒来,他这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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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温宁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昏暗。


    她习惯性的伸手在枕头下摸索,却意外碰到了一片温热。她有些恍惚的转过身。


    原来是林安。


    温宁撑着身子,坐起来。发丝落在眼前,将林安和这个房间分成两块。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企图不惊醒林安的情况下,起床。


    当她转身下床的那一刻,床上传来细微的震动。


    “醒了?”


    林安低沉的嗓音传来。


    温宁故作镇定的继续起身,低低嗯了一声,下意识的抱了抱胳膊。


    秋雨带来的寒意丝丝缕缕的渗进来。


    林安起床,越过温宁,抬手把窗户关上,窗外的雨声骤然停寂下来。


    “饿了吧,下楼吃饭。”


    温宁的目光在房间里梭巡,落在椅背上的外套。她正要伸手,温宁却轻轻的按住她的手。


    “别穿了,屋里不冷。”他动作自然的揽着揽着温宁的肩便向门外走去。


    温宁的身体几不可察的一僵,微微动了动。


    那只揽着她的臂膀立刻松开了。


    林安没有说什么,只是自然的走在了前面。


    厨房灶台上,两个白色砂锅正安静地坐在上面,微微冒着热气,温宁呆呆的站在吧台边。


    “左边第二个抽屉,拿筷子和勺子。”


    林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宁听话照做。然后跟着端着白粥的林安在餐桌前坐下。


    林安将勺子轻轻放进温宁的碗里。


    “喝吧。”


    温宁听话的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随即轻轻皱了皱鼻子。


    糊了。


    林安低笑了一声


    “好喝吗?”


    温宁又喝了一口,没有做声。


    “如果说好喝,”林安抱起手臂,慵懒的靠向椅背,桌下的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踢着桌脚,“就得把这一碗都喝光,如果说不好喝的话…阿姨在厨房里还炖了母鸡汤,那个是真的好喝哦。”


    温宁垂下眼睑,迟疑了片刻,将勺子轻轻放回碗里。


    “不好喝。”


    林安立刻起身,把温宁面前的碗端走。重新换上阿姨煮的母鸡汤。


    碗里没有一块肉,只放了一小块玉米。


    温宁坐在那里,小口小口的啜饮着。


    客厅里的时钟,一格一格咔嚓咔嚓跳动着。


    她茫然的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让她分不清这究竟是清晨还是黄昏。


    脑子昏沉的厉害,她晃了晃头,睡意却愈发浓重。


    一碗汤喝完,温宁几乎都要把头栽进碗里了。


    林安伸出手,稳稳托住她的下巴,然后慢慢起身,走过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么能睡?”


    温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此刻的她已经昏睡过去了。


    国庆节接下来的这几天,温宁始终处在一种半昏半醒的混沌之中,而窗外的雨,也仿佛没有尽头,一直没有停歇。


    每一个事情的开始和结束永远都是无法确定的,甚至连结果都不是必需的。温皓宇离开后,温宁的手机从来不曾响过,每个月定时转账的信息如约的响起来,温宁凌晨的时候,曾经认真的等待着手机的再次响起,却终究还是陷入了昏沉沉的睡眠中。


    故事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是既定的命运,温宁无法决定它的开始,也无从干越它的结束。


    只有结果,温宁只能静静的看着,等待着。


    亲情如此,爱情亦如此。


    如果她和林安之间能称得上爱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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