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清理工作完成,接下来……”
徐弘祖的目光落在了常宁伯夫妇安详的睡脸上,缓缓的转了转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老爷子,你老人家都还没睡呢,你儿子儿媳就睡成这样了。”
他对着牌位说着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拨,“你看看他们俩,睡没睡相,鼾声震天的,是不是……太不礼貌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什么?你也这么觉得?”
徐弘祖把耳朵凑近牌位,装作凝神细听,随即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义愤填膺,“你也觉得他们大不敬?没问题!我这就帮你老人家,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不孝的东西!”
话音落下,徐弘祖走到床头,慢条斯理地撸起袖子,开干。
“啪啪啪啪啪啪!”
徐弘祖一出手就是一顿抽,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接连响起,节奏分明,力道十足。
五六个大嘴巴子下去,常宁伯关缪和他夫人脸上立刻浮现出对称的鲜红指印。
正沉浸在“合奏”中不可自拔的夫妻俩,鼾声戛然而止,像是被同时掐住了脖子的鹅。
两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意朦胧的视线里,是一块泛着冷光的、写着“常宁侯关豁”的乌木牌位!
“啊!!!”
“鬼啊!!!”
两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几乎同时爆发,又同时噎住。
极度的惊吓让两人瞳孔骤然放大,浑身一僵,连第二声都没能喊出来,就双双翻了个白眼,脑袋一歪,直接又晕了过去。
“啧!”
徐弘祖看着眼前这一幕,嫌弃地啧了一声,转头又拍了拍牌位。
“老爷子,你瞧瞧你这儿子儿媳,见着长辈,不但不行礼问安,还直接倒头就睡?这像话吗?我看他们对你,那是一点尊重都没有哇!”
牌位·关豁:……
“什么?泼醒他们?让他们清醒清醒好好跟您说话?”
徐弘祖仿佛又听到了指示,煞有介事地点头,“有道理!是该让他们清醒清醒!”
他开始在房间里转悠,寻找合适的盛水工具。
杯子?
没了。
茶壶?
没了。
花瓶?
也没了。
刚才“断舍离”好像太彻底了,能装水的器皿好像……一件都没留下?
“不对不对,肯定还有什么……”
徐弘祖摸着下巴,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扫视房间每个角落。
最终,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床脚阴影处一个造型敦实、釉色深沉的物件上。
夜壶啊?
徐弘祖的眼睛亮了。
“嗯,这个行,什么人配什么壶,这叫物尽其用。”
他屏住呼吸,用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捏着壶柄,将那个沉甸甸的夜壶拎了起来。
从外面荷花池里打了满满一壶混着些许夜露和池水气息的液体,徐弘祖回到床前。
看着再次晕厥过去的夫妻俩,徐弘祖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扬。
“哗啦!”
一大壶冰凉刺骨、带着池塘特有腥甜土腥气和人类尿液腥臊味的池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常宁伯和伯夫人脸上。
冰冷、腥臭的液体顺着两人的头颈流进了中衣,瞬间浸透了锦被。
“啊啊啊啊啊!!!”
“咳咳!噗!谁?!哪个杀千刀的!!!”
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惊恐、混杂着呛水和愤怒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常宁伯府夫妻俩猛地弹坐起来,两人胡乱抹着脸上的水,眼睛在极度的惊吓和冰冷的刺激下瞪得滚圆。
然后,他们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他们的视线,再一次,不可避免地,撞上了那块依旧稳稳飘荡在半空的祖宗牌位。
乌木,鎏金,字迹森然。
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牌位旁边多了一个……尿壶?
伯夫人眨了眨被冰水糊住的眼睛,又使劲揉了揉,怀疑自己是不是惊吓过度出现了幻觉。
她僵硬地转过头,伸手抓了抓旁边同样呆若木鸡的常宁伯,指向那诡异的漂浮组合,声音飘忽,“关、关缪……你爹……你爹他……成精了?!”
常宁伯关缪被她一抓,猛地一哆嗦,挥开她的手,心头惧意未消,又被她这离谱的猜测激出几分荒诞的怒意。
他指着那同样飘着的夜壶,声音都被气得变了调,“胡、胡扯!你怎么不说那尿壶成精了?!”
伯夫人被他一吼,非但没有清醒,反而像是被点通了某个诡异的思路。
她愣愣地看着那夜壶,又看看牌位,再看看自家夫君与夜壶在某些角度隐约相似的敦实轮廓……
她倒吸一口凉气,“我、我明白了!你爹……你爹他老人家不是牌位成精!他是……他这是附身到这夜壶上了!他这是特意显灵,化身成壶,过来让咱们认认……认认壶?!”
“放你娘的……”
常宁伯那句粗口差点脱口而出,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自己,也被这无法解释的一幕搅得心神大乱。
老父亲的牌位怎么可能自己从祠堂跑到卧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还飘着?
还带着个夜壶一起飘?
难道……难道真如这蠢妇所说?
爹他老人家心有执念,魂魄未安,以至于附着在了这……这日常秽器之上,以此来警示后人?
这念头一旦滋生,就再也消不下去。
想起父亲去后,好好的侯府在自己手里被降成了伯府,如今还……
一瞬间,一股寒意混杂着心虚猛地窜上脊椎骨。
“胡、胡说八道……”
常宁伯嘴上还在驳斥,声音却已发虚,眼神躲闪。
伯夫人却愈发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又是害怕又是某种诡异的荣幸。
她一把拽过常宁伯,急切道:“老爷!不可对爹……对爹附身的宝壶不敬,快跪下磕头啊!”
常宁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直接跪倒在了凌乱湿漉的床铺上。
他很想破口大骂,但看着那沉默悬浮的牌位和夜壶,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和浑身湿透的冰凉,最后一丝理智也摇摇欲坠。
这……
算了算了,不管怎么说,先磕头总没错!
他再也顾不上许多,反手一把摁住夫人的头,夫妻二人就这么对着牌位和夜壶的方向,不由分说地磕起头来。
一边磕,常宁伯还一边抖抖索索、语无伦次地念叨,“爹!爹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儿、儿子没有说您不能来的意思,这府里上下都是您打下的基业,您想去哪儿都成!就是……就是……”
他还没说完,一旁的伯夫人连忙开口:“公公!儿媳不知是您老人家驾到,刚才多有冒犯,您千万别见怪!您化身宝壶,定有深意!是不是府里有什么不妥?还是子孙们做了什么事,惹您老人家不高兴了?您示下,您示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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