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总部。
空气循环系统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墙壁上覆盖着三层精神屏蔽材料,足以隔绝外界绝大多数意识干扰。
梅坐在主控台前,面前悬浮着十二块全息屏幕,每一块都在滚动着令人绝望的数据。
全球梦境感染率:67.4%,且以每日0.8%的速度持续增长。
深层梦境转化率:已感染人口中41.2%进入不可逆的深层沉眠。
逐火之蛾内部感染率:3.7%——相比全球数据低得惊人,但依然意味着超过三千名战士、研究员、后勤人员陷入梦境。
最重要的是:识之律者核心意识定位进度——0%。
梅的右手握了握左手腕上的一块老式机械表。
那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表盘早已停走,但她从未取下过。
这个动作是她在极度疲惫时的习惯性反应。
她已经九十七小时没有合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
睡眠是意识的漏洞,是梦境入侵的最佳时机。
她靠高浓度的提神药物维持清醒,靠神经刺激设备强行激活大脑皮层,靠苏提供的“明心静气”冥想法压制睡意,但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
身体在发出警报。
手指在敲击键盘时会不受控制地颤抖,视野边缘偶尔出现短暂的黑斑,思考速度明显下降,连最简单的逻辑推演都需要反复验证。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但更让她恐惧的是另一个念头:如果连我都撑不住了,还有谁能撑住?
实验室的门无声滑开。
夏璃殇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不是提神用的合成咖啡因饮料,而是用咖啡豆研磨冲泡的咖啡。这
在物资日益紧张的现在,算是奢侈品。
梅甚至没有抬头,手指依然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修改着一个神经突触模型的参数。
“你应该在静养区。”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缺睡的干涩。
“静养够了。”夏璃殇将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梅的手边。
“再躺下去,我怕自己会真的睡着。然后做一场永远不想醒来的梦。”
这句话让梅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夏璃殇。
夏璃殇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紫色竖瞳深处的那丝疲惫无法完全掩盖,但比几天前那种几乎要崩溃的状态好多了。
“你的基因稳定度恢复到89%了。”
梅瞥了一眼侧屏上的监测数据。
“但还是不建议动用太多能力,任何剧烈波动都可能激活那些种子。”
“我知道。”夏璃殇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啜了一口咖啡,“所以我来找你,不是想请战,是想讨论一些别的东西。”
梅端起咖啡杯,杯沿在唇边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喝。
她放下杯子,重新看向屏幕。
“如果是关于唤醒方案的讨论,阿波尼亚和苏已经提交了第十七版草案,成功率预估从0.3%提升到0.7%——聊胜于无。如果是关于意识定位——”
“我想聊聊你。”夏璃殇打断她。
梅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方。
“我?”
“你很多天没睡了。”夏璃殇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异常清晰。
“你的神经疲劳指数已经突破安全阈值三倍。再这样下去,不需要识之律者动手,你自己就会先崩溃。”
“凯文正在外面做任务,为了不让他担心你,你特地将他从总部调开。”
“但这并不能妨碍他对你的关心,至少在我休养的期间,他几乎每天都在发消息告诉我,提醒你要及时休息。”
梅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敲击键盘。
“我有分寸。”
“你没有。”夏璃殇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按住了她敲击键盘的手,“梅,停下来。五分钟,就五分钟。”
那只手冰凉,微微颤抖。
梅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良久,终于松开了键盘。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脸上的疲惫再也无法掩饰。
眼下的青黑,干燥的嘴唇,微微凹陷的脸颊……
“苏建议我用‘因果轮转’辅助定位。”她突然开口,声音更哑了。
“他说如果结合阿波尼亚的‘戒律’和我设计的神经共振阵列,理论上可以在全球意识海中制造一个短暂的波纹,通过波纹的反馈来反推污染源的位置。”
夏璃殇等着下文。
“理论模型运行了七次,全部失败。”梅睁开眼睛,眼睛里布满血丝。
“原因都一样:识之律者不是单一的意识源,她是意识场本身。就像你想在大海里找到‘水’的位置,她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快而紊乱。
“我们派了四名精神类融合战士深入梦境,想要通过浅层感染者的意识作为跳板,试图潜入更深层的集体潜意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个人回来了,带回来的信息没有任何价值。他们说,那就像一个无边无际的迷宫,每一个转角都是美好的回忆,每一个房间都是实现的愿望……没有任何‘敌人’的痕迹。”
“第四个人呢?”夏璃殇问。
梅沉默了很久。
“……没有回来。他的生命体征正常,脑波活跃度是清醒时的四倍。”
“我们监测到他在梦中笑,在梦中哭,在梦中拥抱从未存在过的家人。三天前,他的感染等级从浅层转为深层。”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近乎绝望的疲惫。
“现在,那四名战士的家人、朋友、战友……开始有人主动申请‘梦境探访’。他们说,想看看他们在梦里过得怎么样,想……也许留在那里陪他们。”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梅轻声说。
“璃殇,你说……我们会不会,就在这一次,走到终点了?”
夏璃殇猛地抬头,看着梅。
这句话从梅口中说出来,冲击力比任何坏消息都大。
在她印象中,无论是穿越前的游戏剧情,还是穿越后这几个月亲身经历。
梅永远是那个在绝境中也能保持冷静、在失败后立刻寻找新方案、在所有人都绝望时说“还有办法”的人。
她是逐火之蛾的基石,是所有人的定心丸。
而现在,这块基石在松动。
“你……”夏璃殇的声音有些艰涩,“你是认真的吗?”
“我不知道。”梅重新睁开眼睛,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的理性。
“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推演,如果梦境感染率突破75%,社会基础功能将全面崩溃。”
“突破85%,我们将失去所有工业生产能力和科研能力。突破95%……”
她没有说下去。
但夏璃殇明白。
95%——意味着人类文明将彻底沦为梦境中的幽灵,现实世界只剩下一具具活着的躯壳,在维生舱中缓慢腐朽。
而逐火之蛾,将成为最后的守墓人。
守着一座沉睡的坟墓。
“但我不会停下。”
梅突然又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和坚定。
“无论可能性是多少,无论结局是什么,我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精神屏蔽材料的接缝处。
“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一些‘如果最坏情况发生’的准备。”
夏璃殇走到她身边:“比如?”
“比如,如何保证人类文明的‘火种’不会完全熄灭。”
梅转过头,看着夏璃殇,“比如,如果现实世界真的沦陷,我们是否能在梦境中保留一些真实的东西。一些能提醒沉睡者‘这不过是梦’的锚点。”
“当然,还有更直接的办法,找到识之律者的核心,彻底终结这一切。但这需要一些我们目前不具备的手段。”
夏璃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也许……我有一些不具备的东西。”
梅看向她,眼神里出现了疑惑。
夏璃殇抬起手,掌心向上。
没有崩坏能波动,没有权能显现,只是一个普通的动作。
“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的‘穿越’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轻声说,“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
她组织着语言,试图把那个抽象的概念具象化。
“在我的认知里,这个世界——这个有崩坏、有逐火之蛾、有爱莉希雅和你们的世界——原本是‘故事’。”
“而我,来自‘故事之外’。这种‘之外’不是空间上的,而是……维度上的?概念上的?我也不确定。”
梅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打断。
“当我穿越而来时,我携带了一些‘高维特性’。”
夏璃殇继续说。
“比如,我能同步往世乐土的数据,不是因为我的精神力多强,而是因为在我的认知里,乐土本身就是‘已解锁的内容’。”
“比如,我能看到一些可能性分支,但是那不是预知未来,而是因为在我的认知里,那些分支是已被记录的剧情。”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这些特性很有限。它们更像是一种……权限,而不是力量。”
“我能访问某些信息,能进行某些操作,但我无法凭空创造,无法改变底层规则,更无法对抗一个已经将自身散播到全球的律者。”
梅安静地听着,眼睛里的血丝似乎在这一刻都淡了一些。
“所以你想说什么?”她问。
“我想说,”夏璃殇抬起头,紫色竖瞳直视着梅,“也许我可以尝试……‘放大’这种特性。”
“放大?”
“就像往世乐土。”夏璃殇说,“乐土的本质,是英桀们将自身的记忆、情感、力量刻印在记忆空间中形成的‘信息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我的高维特性,理论上也能做类似的事,建立一个临时的、与更高维度连接的接口。”
“通过这个接口,也许我们能获得一些……超越当前文明层级的视角或工具。”
“比如,更精确的意识定位方法。比如,对抗梦境侵蚀的新思路。甚至……比如找到休伯利安。”
“休伯利安?”梅重复,“你之前提过的那艘……‘来自其他世界线的战舰’?”
“嗯”
她看着梅,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如果我能建立一个足够稳定的高维接口,也许我们能向那些可能性求助。或者至少,能看到那些可能性里的解决方案。”
梅沉默了很久。
她在计算。
计算这个提议的风险、可行性、所需资源、可能收益……
她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疲劳过载的边缘强行运转。
良久,她开口。
“你需要什么?”
“一个绝对安全的意识操作环境。”夏璃殇立刻回答。
“我还需要苏和阿波尼亚的全程协助,他们擅长精神力稳定。同时还需要你的神经网络共振阵列,但需要逆向运行向内构建接收器。”
“接收什么?”
“接收……‘故事之外’的回响。”
这个描述很抽象,但梅听懂了。
她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一份新的设计界面,手指再次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给我二十四小时。”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冷静。
“我会修改共振阵列的架构,设计一套支持双向意识流的安全协议。苏和阿波尼亚那边,我去协调。”
她转过头看向夏璃殇:
“但你要明白,璃殇。如果这个高维接口真的建立起来,第一个暴露在未知维度冲击下的,是你的意识。如果出现任何意外——”
“我知道。”夏璃殇平静地说,“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结局也是一样的。”
“对我来说不过是回归高维罢了,都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梅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决意。
然后,她轻轻点头。
“那就去做吧。”
窗外,虽然实验室没有窗户,但两人都仿佛看到了窗外,夜色正浓。
而黎明,似乎还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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