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清将这动摇看在眼里,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将这场闹剧就此了结了。
如若再这样纠缠下去,只怕所有事情,便就都要露馅了。
时机已至,她张口说道:“父皇,请恕儿臣多嘴,若这药膳中途不曾出过错漏,那么差错是否会出在源头?”
皇帝乍一听她出声,还以为她又要与九方颢较劲,然而听她说完,却觉得此话颇有几番道理:“源头?”
“你是指御膳房?”
“父皇已然命人去查看过,如若差错出在此处,有怎会追查不出?”
“那你的意思是?”
“敢问父皇,药膳之中的药材,从何而来?”
太医院。
不。
御药房。
是内务府。
皇帝沉吟片刻后,唤来一直候在殿外的贴身公公,“去好好查查御药房,务必要查出点什么东西来。”
九方颢闻言,犹疑地唤了皇帝一声,道:“父皇……”
皇帝回过神来,却没有看向九方颢,反而对着元庭说道:“元庭,既然你查不清楚,那这刺客一事,便交由他人去查吧。”
元庭心下张皇,惊疑不定,道:“皇上,您的意思是……”
皇帝面色阴郁地看着跪在殿内的四个人,“你们一个个都是好样的,本分尽管不守,忌讳却偏偏去犯,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朕看你们一个个,倒没一个能是清清白白的。”
此话一出,几人便想起了不久前皇帝才刚说过的话,他当时说,既都说不清楚,那么便都一并罚过。
这怎么了得,四个人里面,罪过最为深重的便是九方群,他惶恐叫道:“父皇……父皇!儿臣——”
这话不但替他自己求不了情,反倒会叫皇帝愈发恼怒,他当即斥道:“你还有脸来叫朕父皇!”
一番严厉的训斥过后,皇帝漠然地道出了对九方群的发落,连带着今夜前来明和殿的其他三人一起,一个都没能逃过。
四个人默不作声,听着皇帝说完了对自己的处置。
元庭降职,罚俸一年;九方颢禁足三个月,罚俸半年;九方群降封,遣返封地,罚俸三年;九方清遣返封地。
九方清听罢,暗自闭了闭眼。
说实话,这对于九方清的惩治根本就不能算作是惩治,毕竟前往封地平川一事,是先前她自己向皇帝提出的。
明和殿内哭天抢地一片,在皇帝一声呵斥下复又平息,不久后几人跪安,依次出了大殿。
华若迎上前,略有迟疑地问九方清道:“殿下,如何?”
九方清神情带着些木然,直言说:“没死。”
华若如今每天提心吊胆的,时刻都得提防着九方清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的嘴。
她闻言,嗔怪道:“殿下!”
九方清满不在乎,“这又没人。”
回宫的小径上寂静无人,幽僻昏黑的一方地界里,九方清冷笑一声,言语间颇有几分森然,她道:“我的确也没想着单单只用这些东西去置他们于死地。”
华若似乎并不很关心这些,她只问道:“殿下,那您……”
九方清沉默许久,终于叹息一声,黯然说道:“我要去平川了。”
华若戚然望着她。
九方清又说:“想必不久后,圣旨便要下达了。”
华若并没有应声,九方清便兀自接着说道:“走了才好,离开这个地方,也能偷得几分清净。”
华若不知道九方清这话里藏着几分仇恨,又藏着几分释然,良久,她才张口问道:“……殿下,那需要奴婢去准备些什么吗?”
月色苦白,挥洒下来的一缕银辉恰巧落在了九方清眼中,继而又顺势从眼尾流出,为她整张侧脸都镀上了一层冷淡如白霜一样的清冽,高超又深明地将神情掩住。
她道:“华若,你出宫去吧,我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你出了宫,去——”
“殿下!”华若顾及不上其他,跪倒在地,不恭地将公主的话打断,“奴婢说过了,奴婢哪都不去,只愿追随殿下。”
九方清伸手想将她扶起,劝道:“你这是何必呢?跟着我去,只有过苦日子的份,我在宫中尚且如此凶险,出了宫离了京后,日子只会更加难过,若不是此处拘束多、仇敌多、耳目也多,我又怎会行此一招?”
华若却跪在原地不动分毫,“殿下,他人如何奴婢不管,奴婢一定追随殿下。”
“……”
九方清不再多劝,只问:“你想好了?”
“奴婢自始至终,便不曾犹疑。”
九方清久久看着身前的华若,默然不语,她不置可否,最后长出了一口气,只道:“告诉邹城,叫他今夜机灵警醒着点。”
华若知道公主这是允了,于是从地上起身,欣然称了一声是。
皇帝连夜派人搜查了御药房,没能找出什么东西,继而又一一搜查了内务府诸人,最后从一个小太监的东西里,搜出了大量药材。
药材不放去御药房,反而由一个地位低下的小太监随身收着,根本不用懂什么脑子也知道这其中藏着些猫腻。
于是翌日,公公带着东西,拿了人,叫上一名信得过的太医,一同去往了明和殿。
一问太医,这才知道,从这小太监的东西里搜出的这些药材,竟都是些以次充好的劣质品。
尤其其中,还有着一些未炮制完好的附子。
皇帝问了太医,得知荣妃的中毒之症,也确实是有可能误食了这样东西。
后续将人送去慎刑司审,虽没审出什么东西,但却倒叫他供出了不少他师傅以权谋私的罪行。
他的师傅,是当今内务府总管。
底下人捞点油水,主子们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这还是在皇宫大内,当着内务府采买的一件差事,怎么可能不从中顺点银子。
别的也就罢了,只是这银子一顺,竟顺到了主子的命上,那着实是罪大恶极。
这总管进了慎刑司,经由嬷嬷们一审,总也算得是吐出了点东西。
这御药房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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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由各地进贡,一部分由内务府采办。
内务府总管心下起了主意,意图从中套利,将原本采买药材的银两一部分买了上好的药材回来,另外一部分,则尽数搜罗了些次等品以低价购入,于是这些差出来的银子,便都进了总管的口袋。
为防错漏,这些次品不敢给宫中贵人们使用,于是便都被用给了各宫下人。
因前两日荣妃出了事,总管担心牵连,这才命自己徒弟将这些东西收起。
皇帝听了后震怒非常,宫中采办药材需经太医院严格把关检验,一层又一层,从上到下,内务府与太医院不知要从中获利几何。
而这只是其中之一。
皇帝下令严查,称务必要将涉事人员一个不漏地悉数找出,从重发落。
华若得了这个消息来告诉九方清时,九方清正站在寝殿里,望着先皇后留下的那柄剑出神。
九方清听罢,没有表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反而颇为平静地坐回了坐榻上,轻描淡写,道:“他们不付出点代价,那如何能行呢?”
先前内务府把那带有“千日霜”的毒药的茶盏送到了九方清宫中,不管有意无意,反正他们是有错在身。
还有太医院,当日昭妃身子不适去请太医,那群趋炎附势的东西竟然敢一再推脱,那更是得让他们得到些教训。
九方清垂眸搓了搓指尖,接着说道:“我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他们当日既然敢怠慢我,那便早该预料到会有如此后果,也一早便该预料到,自己如今会落得的下场。”
“内务府总管也该换人了,到时候,让邹城过来回话。”
华若颔首,不久后,她意有所指地问道:“殿下,内务府采办的,大都是生药,可是为何,在搜出的那些东西里,会存了一样未炮制完好的附子?”
九方清听罢,轻轻一笑。
这一个轻笑便叫华若知道,此前她心中的怀疑是真的。
“殿下,您是何时……”
“我是何时将那未炮制完好的附子混进去的?就像你不知道,我是何时对荣妃下的手不是吗?”
华若敏锐地察觉到,九方清说的是“对荣妃下的手”而非“在药膳中动的手”。
九方清见华若不答,便接着说道:“宫宴那晚,我对你说,你只管问,我全都告诉你,你当时没问什么,不过想来,即便你是问了,或许我也未必会悉数告知与你,当初我一心想安置好你,心里想着,我去了平川,也不能在身边庇护着你,故而你对我做的这些事知道得越少,便越安全。”
“不过如今你既已要随我一同前往平川,我便一并都告诉你了。”
“你问的那件事,是我令邹城去办的,他找了一些门路,将这些东西带进宫来,混入了进去。”
华若听完,仍旧是有些不解,问道:“殿下,这,他们如若不认,那这个安排,岂非是白做了?再说,宫中采办药材一般皆是生药,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又该用什么法子让皇上相信,这东西就是他们在外采办后又从他们手中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