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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又见小沙弥

作者:忧伤丁字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怀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天,声音轻得像梦呓:“罢了,罢了……是齐家自己作的,该还了。”老管家偷偷抬眼看,见他眼角好像湿了,却又不敢确定——老爷这辈子,从没掉过泪。


    这一夜的东三省,地下世界比天上的乌云还沉。


    罗伯特带着琅琊佣兵团的人在街上清剿齐胜的余党,齐胜手下的小头目“刀疤脸”刚带着人想往城外跑,就被罗伯特堵在桥洞下,枪一响,刀疤脸当扬就倒了,他身边的几个小弟吓得转身就跑,却被佣兵团的人追着打,惨叫声在桥洞下撞得嗡嗡响。


    另一个小头目“耗子”躲在网吧的厕所里,被人揪出来时,他抱着马桶喊“我投降”,却还是被一枪托砸在背上,疼得直哼哼。


    血顺着马路牙子往下淌,混着雨水积成小水洼。


    有个刚跟着刀疤脸混了半个月的小混混,叫王二,躲在垃圾桶后面,亲眼看见刀疤脸被打死——子弹打在胸口,血喷了一米多远,刀疤脸平时总吹嘘自己“不怕死”。


    可倒在地上时,腿还在抽,眼睛瞪得老大,王二吓得腿一软,顺着垃圾桶滑坐在地上,手捂着嘴不敢出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他想起三天前,他还跟村里的发小说“跟着刀哥混,以后能挣钱”,发小劝他别干这个,他还骂人家胆小。


    现在看着刀疤脸的尸体,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那不是电视里的死人,是真的、刚还跟他说话的人,说没就没了。


    旁边突然传来枪响,是另一个小混混被追上了,哭喊着“我再也不混了”,可还是被打倒了。


    王二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往巷子深处钻,跑的时候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破了也没敢停,一直跑到快出城的郊区,才躲在草垛后面喘口气。


    他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了好几次才拨通发小的电话,刚接通就带着哭腔喊:“哥!我不干了!我再也不混了!齐家完了!刀疤脸死了!好多人都死了!我现在就回去!我明天就跟你去工地上搬砖!”挂了电话,他抱着膝盖蹲在草垛后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刚才要是跑慢一步,死的就是他。


    他以前觉得混社会挺威风,现在才知道,威风个屁,命都攥在别人手里,还不如工地上搬砖踏实。


    不止王二,好多小混混都吓破了胆。


    有个叫李三的,刚才还跟着喊“跟他们拼了”,结果看见自己老大被人用枪指着头,吓得当扬就跪了,磕着头喊“我是被逼的”。


    被放走后,他没敢回家,怕被齐胜的余党找到,直接买了张最早的火车票,往南方跑,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树,他还在抖——这辈子都不回东北了,再也不沾黑社会的边了。


    天快亮的时候,厮杀才停了。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着垃圾袋滚过路面的声音,偶尔能看到被遗弃的刀,或者墙角没擦干净的血迹。


    活下来的小混混要么跑了,要么躲在家里,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灯都不敢开。


    有人缩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总觉得下一秒就有人踹门进来,一晚上醒了七八次,每次都吓得一身冷汗——他们怕齐家的人报复,更怕那些戴面具的佣兵团,那些人杀人不眨眼,太吓人了。


    景天别墅区88号别墅外,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唐昊站在门口,看着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尽头,指尖攥得死紧。


    林沐辰走过来低声说:“唐队,医生说林女士和陈彤身体没大碍,就是精神创伤太严重,得慢慢治。”


    唐昊点了点头,没说话,视线扫过别墅的大门——里面藏着的罪恶,总算见了光。


    他掏出手机,给秦名发了条信息:“齐开的审讯,亲自盯,我要他把所有事都吐出来。”


    发完信息,他抬头看向天边——乌云慢慢散了点,透出点鱼肚白。


    齐家的账,该一笔一笔算了。


    天光大亮时,天际终于挣脱了厚重云层的裹挟,漏下几缕稀薄的晨光,却驱不散东三省这一夜的沉郁。


    唐昊靠在景天别墅区88号别墅的廊柱上,指间烟蒂积了长长一截灰烬,被晨风一吹,簌簌落在磨得发亮的战术靴上。


    他仰头将最后一口烟抽尽,烟蒂被指节碾灭在石栏上——从昨夜下令收网到此刻,整整八个小时,他没合过一眼,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爬着,却半点困意也无。


    不远处,龙牙队员们正轮流啃着冷掉的面包,有人靠在越野车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却攥着枪的手始终没松;


    琅琊佣兵团的人更干脆,罗伯特叼着根草棍蹲在墙角,手下几个队员背靠背坐着,眼闭着,耳朵却支棱着,稍有动静就能立刻弹起来;


    街面上时不时有警车呼啸而过,车灯在晨光里划出淡金色的弧,东三省的警察们怕是也熬过了个无眠夜,对讲机里的指令声此起彼伏,隔着几条街都能隐约听见。


    唐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还悬着件事。


    齐家在京都有自己关系网,齐远山当年在黑省的老关系不少都爬到了高位,昨夜一动齐家,按说早该有京都的电话打过来求情,哪怕是旁敲侧击问问情况也好。


    可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除了秦名报来的审讯进展和顾砚辞的行动汇报,再无其他,这反常的安静反倒让他心里发沉。


    “唐将军,林女士和陈彤那边安排妥了,心理医生跟着去了疗养院。”顾砚辞快步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秦名那边说齐开还在硬撑,嘴紧得很,不过齐枚已经松口了,开始交代保健品公司的事。”


    唐昊拧开瓶盖喝了口,凉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些燥意:“让秦名别催,先把齐枚的证词固定好,尤其是跟齐远山有关的部分。另外,再查京都那边,齐家的老关系没动静,未必是好事。”


    “明白。”顾砚辞刚应下,唐昊的手机就响了,是疗养院那边打来的,说林曦月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想跟他说句话。他刚要转身往车里走,却被顾砚辞拽了拽胳膊:“妹夫,你得去歇会儿,就算铁打的也扛不住,我先去对接疗养院那边——”


    “歇什么,收网的事没了结,歇不安稳。”


    唐昊摆了摆手,正往自己的车边走,眼角余光瞥见顾砚辞突然变了脸色,伸手往他身后指。


    他猛地回头,当看清车头前那抹灰布身影时,脚步顿了顿——竟是个十多岁的小和尚。可这小和尚他熟得很,这不是半个月前在缅北瓦邦寺蹲守着等他的那个小沙弥吗?


    小和尚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光脚踩着双沾泥的旧布鞋,就那么定定站在车头正前方,离保险杠不过半米,双手合十低着头,像是在念经。


    晨光落在他圆圆的脑袋上,透着点不真切的禅意,可唐昊瞧着,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心里咯噔一下的同时,也松了半口气——这车刚才虽没发动,可若不是顾砚辞拽了一把,他坐上车未必细看,万一踩了油门……他快步走过去,压着嗓子却没真动气:“你这小和尚!不怕死也别往车前头凑啊!真没看见撞着了怎么办?再说,你怎么在这儿?”


    毕竟是老熟人了,之前在缅北瓦邦寺如果不是他,纳布吉的案子还没那么容易结束;后来他师父渡劫跟这小子和尚来京都找过自己,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着。


    小和尚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清泉,瞅着唐昊,半点没被他的语气唬着,慢悠悠道:“唐施主莫急,撞着我的事,不会有的。”


    这话听着耳熟,唐昊反倒被逗笑了,摆摆手:“得得得,你师父没少教你这些。”


    他上下打量着小和尚,僧袍虽旧却干净,眉眼还是那副清清朗朗的样子,和在瓦邦寺初见时没差多少。


    “你师父让你来的?”唐昊抱起胳膊,不用问也猜得到,“又有什么事?”


    小和尚点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师傅说唐施主此刻需人相助,让我来带施主去个地方。”


    “带我去地方?”唐昊来了兴致,挑眉道,“什么地方?”


    小和尚却不答,只往副驾驶的方向瞥了瞥,径直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熟门熟路的样子,倒像坐过无数回。


    他坐得端端正正,从僧袍口袋里摸出部半旧的智能手机,按亮屏幕递过来,屏幕上是个定位,红点点在东三省长白山山脉深处,瞧着偏僻得很。


    唐昊接过手机看了眼定位,又瞅了瞅小和尚。


    这小和尚来得突然,可昨夜收网至今,齐家的事处处透着反常,他隐隐觉得东三省藏着的未必只有齐家这一个毒瘤。


    既是他和他师父那边递的信,说不定真握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行,你说去就去。”唐昊把手机递回去,绕到驾驶座坐好,发动车子时逗他:“你这年纪,不在寺里待着,跑出来掺和这些事干嘛?不如还了俗,跟着我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敲木鱼有意思——我记得上次在京都跟你说过这话吧?”


    小和尚闭着眼没理他,双手合十放在膝头,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还是老一套。


    “嘿,还跟我装聋。”唐昊乐了,方向盘一打,车子稳稳驶离别墅区,“我跟你说,我有个干女儿,跟你差不多大,长得跟粉团子似的,又乖又巧,会背唐诗还会弹钢琴,比你们寺里那些老和尚有趣多了。你要是还俗,我让她给你当小师妹,俩人一块……”


    (干女儿是楚心璃女儿,在电话里说过让唐昊认干女儿。)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路,小和尚要么闭着眼念经,要么就望着窗外发呆,半句不接。


    唐昊也不觉得尴尬,反正这一夜憋着的火气和倦意,倒被这么一逗散了不少。


    车子驶离市区往长白山方向开,路渐渐变窄,两旁树木越来越密,晨光被枝叶剪得支离破碎,落在车厢里,明明灭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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