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医生定定望着这双闪着真挚亮光的眼睛，想起了自家弟弟。洛基想要说服他的时候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期待地望着他。每一次他都不忍拒绝，哪怕知道弟弟可能又在谋划什么恶作剧。
没有弟弟的日子，很无趣。以前兄弟俩闯了祸、干了恶作剧，都是被罚禁闭。关禁闭不能喝酒、不能吃肉，滋味很不好受，但好歹还有弟弟陪着，能一起说说话。这次他却被贬下地球，也不知道弟弟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不过弟弟那么聪明，肯定能找到机会偷偷溜下来看他。
地球酒也多，好吃的也多，他得努力多攒点钱，等弟弟下来了好好招待一番。让弟弟看到，哪怕神力没了，他也能过得很好，这样弟弟才能少点愧疚，才能放心回去继承王位。
所以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闹出许多烂摊子，更不能被人盯上，耽误赚钱。他要努力当好一个凡人，保住这间赖以谋生的诊所。
神明第一次尝到了屈服的滋味。他伸出手快速拍了一下那只在半空中悬了许久的合作之手，朝里歪了歪头：“上去说。”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带路。
郝运跟着踏上狭窄的楼梯，登上二楼。映入眼帘的是间不大的起居室，空酒瓶和汉堡炸鸡薯条的包装盒散乱地堆在地上，墙角靠着一根不起眼的拐棍。郝运的目光在拐棍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离开。
“随便坐。”“布莱克”医生指指沙发，率先一屁股坐下。
郝运笑笑，拿起沙发上的半袋番茄酱，四下看看没找到垃圾桶，只好先丢进茶几上的杂物堆里。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郝运，来自种花国。”
“索尔，来自阿斯加德。”某神言简意赅。
郝运脸上的笑容更大：“我还是叫你唐纳德吧，你得尽快适应凡人的身份。”
“随你。”“布莱克”医生抄起身边的啤酒罐，可惜罐底对着天也只勉强倒出来几滴。他索然无味地咂咂嘴，将捏扁的罐子随手一扔，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想到待会还有很多个为什么要问，郝运决定先来点小小的贿赂。“我有点饿了，想吃点东西，炸鸡、汉堡、薯条，再来点啤酒，怎么样？”
郝运一边在手机上库库下单，一边用余光偷看对面的反应。只见某神明显一动，又若无其事地窝进沙发，双臂慢慢从胸前放下，搭在沙发扶手上。
真是好哄，怪不得总是被邪恶弟弟忽悠。郝运在心里偷偷一笑，面上却装出刚想起来的样子：“你现在不方便喝酒吧？万一有人来看病……”
“布莱克”医生马上直起身子，语速极快道：“大半夜的谁来看病。再说地球的啤酒就是带点酒味儿的饮料。”
“医生喝酒总归不太好吧。”郝运瞅着四散的酒瓶子不确定地说。
“我千杯不醉，阿斯加德最烈的酒都干不倒我。”“布莱克”医生挥舞着手臂，似乎这样就能增加话里的可信度。
郝运想了想，才妥协道：“那……好吧。”
“你这家伙，挺对我胃口，想知道什么，问吧！”“布莱克”医生恢复大咧咧的本性。
“那些怪物为什么来到地球？”
“一万年前，他们的首领被我封印在黑暗幽冥。看我变成凡人，来报仇了呗。”“布莱克”医生满是不屑。
“那你怎么突然来到地球了？原来的布莱克医生呢？”
“布莱克”医生脸上闪过三分别扭，两分心虚。“来……这里……嗯……历练历……练。我来之前那个布莱克就过劳死了。明明身体不好，还没日没夜地救人。”某神嘟嘟囔囔。
“你的神力是因为凡人的身体被压制了吗？”郝运贴心地帮某人找理由。毕竟还得给弗瑞交差，有些话必须得问清楚才行，但是只靠这位恐怕编不出能够自圆其说的故事。
“啊……”“布莱克”医生眼神飘忽，“既然决定下凡历练，肯定不能过分使用神力。”
郝运了然地点点头：“那些怪物你能尽快解决吗？再这么慢慢腾腾劈下去，关注的人越来越多，不好交代呀。”
“布莱克”医生面露尴尬：“我现在只剩出生时自带的雷霆之力，这些渣滓好些在宇宙中漂泊了几万年，没那么容易消灭。按我现在的力量，只能每天处理一部分。”
看来雷大个还不能召唤雷神之锤。郝运心里有了数。“万一跑了怎么办？会不会伤害普通人？”
“它们来此地的目标就是我，除非首领改变命令。”“布莱克”医生冷笑道。
“这么忠心？”
“一群没有自我意识的渣滓罢了，根本不知道反抗是什么。”
郝运懂了：“怪不得它们明明害怕，还不敢逃跑。”
这年头做鬼也不容易。郝运决定想点办法帮它们尽快解脱：“那些怪物有没有弱点？”
“布莱克”医生想了半天：“怕光算不算？”
“具体说说。”郝运眼睛一亮。
“别想了，中庭的阳光最多让他们叫几声，冒冒烟。它们大都死在战场上，魂力很强大，漂泊期间不知道又吸了多少亡灵的恶意和怨气。”
“好吧。”郝运有点失望，“我们这里的鬼倒是不怕阳光。”
“凡人的灵魂脆弱得很，死了滞留人间，也没什么威胁，规则自然懒得管。”
“……”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着实不怎么讨喜呀。怪不得你老爹要贬你下凡教育你。郝运忍不住腹诽。
“我听到楼下有动静，是不是汉堡和啤酒来了？”“布莱克”医生从沙发上弹射起身，一溜烟冲下楼。
“……”地球的好吃好喝可算让你掏着了。瞅瞅这屋，让你给造的。郝运一时竟不知这位雷神是来历劫的，还是来享受的。
“中庭的朋友，真够义气，点了这么多。”“布莱克”医生呲着大白牙，换了一副新面孔。
不一次喂饱你，怎么跟你哥俩好呢。郝运起身接过一袋外卖，正发愁往哪放，某神呼啦一下把茶几上的杂物推到地上。
还真是不拘小节。郝运望着满屋狼藉，克制住收拾的冲动，重新坐下。
某神喜滋滋打开一罐啤酒，一口气干掉，回味地咂咂嘴：“你们中庭的酒可真不赖！”
刚谁还说是饮料来着。郝运堆起笑：“你喜欢就好。”
“别客气，一起喝。”某神反客为主。
郝运看着被硬塞进手里的啤酒，只好举起碰了一杯：“欢迎你来地球做客。”说完轻轻抿了一口。只是陪一点啤酒，应该不会醉。
“你怎么娘们唧唧的，酒要像我这样大口喝才得劲。”某神说着又一口灌下半瓶。
“我酒量不行。”郝运认怂道，“改天介绍一个喝不醉的朋友给你认识。”
“什么时候？”某神的眼都快亮成探照灯了。
“……”郝运突然觉得这个提议不妙，赶紧搪塞道：“他最近有点事，等忙过这段时间。”
某神的失望简直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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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办法可以跟鬼魂取得联系？”郝运趁着酒兴，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某神想了想，才道：“招魂术。”
“你会吗？”郝运期待住了。
“呃……嗯……那个……”
“好吧，你不会。”他怎么会对一个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家伙产生这样的期待？
“我生来就是武神，学那玩意干什么？只有天赋不足战力不强的家伙才会学这些糊弄人的小法术。”某神逐渐强词夺理。吃了人家的东西，没帮上忙，他也觉得不好意思，赶紧开始找补：“我弟弟过段时间应该会来看我，他懂很多法术，招魂术肯定不在话下。”
郝运幽幽看了某神一眼，并不想找某神的邪恶弟弟帮忙。
某神却误会了，忙解释道：“我弟弟洛基很厉害的，研究法术只是他的众多兴趣之一。他经常在宴会上弄些有趣的小法术，连父王母后都被骗过好多次。”
得了吧，你这个深度弟控。你能有今天，你弟弟功不可没。说不定这些黑暗幽冥的渣滓跟你弟弟都是一伙的。当然最后这句只是郝运的私心猜测，他还不知道未来有一日竟一语成谶。
眼见某神一边大口干汉堡，一边呜呜啦啦恨不得将弟弟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郝运忍不住泼凉水：“无缘无故的，你怎么就来地球历练了呢？”
“干了一架呗。”某神说完才意识到嘴快，忙喝酒掩饰。
“为什么会干架？”
“当然是为了阿斯加德的荣誉。”某神理直气壮。反正已经说漏嘴了，无所谓了。他是为了荣誉被贬，不丢人！
郝运深吸一口气，尽量委婉地表示：“守护荣誉不一定非得打架。”
“他们都打上门来了，要是不还击，还会有第二次。”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某神停顿几秒：“当然是我觉得。”
“那黑暗幽冥的渣滓又是怎么知道你变成凡人了呢？”
“我被贬下凡的事又没特意瞒着。黑暗领主被封印了，也还是黑暗领主，搞点消息不是什么难事。”某神天真地说。
郝运闭了闭眼，决定最后努力一把：“我们这里有种说法，谁是既得利益者谁是嫌疑人。你有想过，你被贬了，谁是最大受益者？”
某神啪的一下扔掉手里的汉堡：“所以你们凡人多狡诈。我们阿斯加德才不会像你们这样把人都想得这么坏。”
带不动，根本带不动，再说下去恐怕就要被扫地出门了。郝运彻底投降：“好了好了，我不过是聊天随口说说，干嘛跟香香的汉堡过不去。”
某神眼神凶狠，恨不得戳几个窟窿才好。
“哎呀，都是我不好，影响你心情了。改天我买最好的酒、最好的菜给你赔罪，好不好？”郝运汗涔涔地哄着，“说了这么久，一定口渴了吧，来来来，喝点啤酒润润喉咙。”
某神眼神徘徊。
郝运忍住笑，继续赔小心：“我看过跟你有关的神话故事，没想到崇拜的英雄真的存在，还能像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只是看着你从无所不能的神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替你不值，才说了那些有的没的。没想到伤害了你的感情，真对不起。来，这酒就当我赔罪。”郝运说着一口气干掉手里的啤酒。
某神被这股豪气感动，决定原谅凡人的不小心，咕嘟咕嘟喝干啤酒，一把搂过凡人朋友，大笑着说：“痛快！今天不醉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