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来。”
琴酒的声音沙哑，但语气不容置疑。
风间悠眨眨眼，有点委屈地看着他。
琴酒没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他用嘴咬下左手的手套—然后用两根手指把嘴里的东西勾出来。
琴酒皱了皱眉，抽出手指。
他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把手指上的东西仔细擦在手帕上，然后把手帕叠好，掏出打火机直接烧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风间悠。
风间悠嘴唇有些红肿，嘴角还残留着被他手指擦过的痕迹。他看着琴酒，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刚偷到腥的猫。
琴酒只感觉自己刚才真是被昏了头脑，他就不应该是简单的揉揉这个死孩子的脑袋，而是应该把他的脑子打昏。
但是事已至此，既然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不承认也不是他的风格，毕竟那的的确确是自己做的。
琴酒把风间悠从地上拉起来时，对方的膝盖确实有些发软，大概是因为蹲跪太久。他顺手将人往墙边一靠，动作说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腿麻了？”琴酒问
风间悠点点头，琴酒移开视线，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黑色风衣的拉链重新拉好，毛衣下摆抚平，然后他扭过头，瞥了风间悠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一会你自己出去。”琴酒说，“别跟我一起。”
风间悠又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用拿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丝毫的阻拦，这让琴酒感觉他是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了。
琴酒转身离开杂物间，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真的去了档案室，取了学校资质文件的副本，还顺手从自己办公室拿了几份近期学生的课业报告。
他回到会客室时，风间悠已经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头发重新梳理过，衣领整理得一丝不苟.
一切如常。
夏油杰的父母在上午十一点准时到达。
那是一对衣着精致、气质干练的夫妇。父亲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母亲则是米白色的职业套裙，两人手里都提着公文包,像是来参加商务会议，而不是探望儿子。
从进门的第一秒起，气氛就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杰，解释一下。”夏油先生的声音冷硬，“放弃帝丹的入学资格，跑到这种……深山里的宗教学校。你到底在想什么？”
夏油杰站起身，试图开口：“父亲……
“我问你在想什么！”夏油先生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我们为了让你上帝丹付出了多少吗？上了多少补习班，找了多少老师？提前三年就开始规划！结果呢？你一句话不说就休学，跑到这种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野鸡学校！”
夏油夫人拉住丈夫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杰，你告诉妈妈，是不是有人骗你？妈妈认识很好的心理医生，我们可以——”
夏油杰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坚持着，“是我自己选择的。”
“特殊课程？”夏油先生冷笑，“什么特殊课程？念经？打坐？还是跳大神？”
国木田独步此时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试图沟通。但是夏油先生并不想和他说话。
“你又是谁？”夏油先生锐利的视线转向国木田。
“帝丹中学学生会会长，国木田独步。”少年站得笔直，“我受你们委托前来了解情况，基于客观事实，我认为夏油同学的选择虽然非常规，但并非不理智。”
“学生会会长？”夏油先生的声音尖了起来，“我是让你来劝我儿子的！学籍你说过可以保留对吧？你现在劝我？然后我儿子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和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在一起？”
“夫人。”琴酒终于开口。
琴酒坐在会客室主位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银发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拿着夏油杰的课业报告，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
琴酒倒是没想到还有人能当着自己面这么疯疯癫癫，但是也不想自己一起被骂进不三不四的人范围内。
如果在组织里有人这么和他说话他会送他下地狱，
“我是黑泽阵，夏油君在这里的数学教师。”
“这所学校教授的内容，确实与普通高中不同。”琴酒说，“夏油君在这里学习的，是如何控制和使用他与生俱来的、特殊的天赋。”
“这所学校一样可以考大学。”
“天赋？”夏油先生的声音有些发抖，“什么天赋？看到怪物的天赋？我儿子没有病！他只是——”
原来他知道啊……
只是他不认可而已。简直是浪费。
夏油夫人则愤怒道：“就算可以考大学，但是没有好的老师教他！这里的老师怎么比的上帝丹中学！”
“他没有病。”琴酒打断他，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冷意，“他有才能。而你们，作为父母，在过去十几年里，要么无视，要么否认，要么试图用‘正常’的标准强行矫正他。”
他站起身，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皮质证件夹，扔在茶几上。
“剑桥大学，数学与应用数学硕士。”琴酒声音里终于透出一点压抑不住的火气，“如果你们担心我的教学水平耽误了夏油君——大可不必。教他，我绰绰有余。”
证件摊开在阳光下。烫金的校徽、清晰的学位名称、琴酒那张比现在年轻几岁但同样冷漠的脸。
夏油夫妇盯着那些证件，一时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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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间悠就在这时轻轻笑了一声。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他。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悠闲，像个在看戏的观众。
“伯父伯母可能不知道，”风间悠开口，声音温和有礼，“东大数学系今年的保送名额，国木田学弟已经拿到了哦。而我呢，虽然不才，也是东大理工学部毕业的。”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高专的学生如果要考大学，完全可以也可以，只要成绩足够完全没问题，一点都不耽误。夏油君如果愿意，明年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国木田独步立刻接上：“夏油同学的成绩和能力，完全足够。”
夏油夫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看着儿子，又看看琴酒放在桌上的那些闪光的学历证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夏油先生猛地站了起来。
“够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什么天赋！什么特殊才能！我儿子就是个普通人！我们夏油家世代都是普通人！读书、工作、结婚生子——这才是正常的人生！”
他指着夏油杰，手指都在发抖：
“你从小就疯疯癫癫的！看到不存在的东西、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总是弄得一身伤！我们以为已经把你教好了！以为你终于正常了！结果呢？你跑到这种地方，跟这些……这些怪人混在一起！”
“父亲——”夏油杰的声音很轻。
“别叫我父亲！”夏油先生吼道，“你要是坚持留在这里，就当没我们这个父母！我们夏油家，没有你这种不正常的孩子！”
说完，他抓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客室。
夏油夫人哭着追了出去：“等等！老公！杰！杰你跟你爸爸道歉啊——”
门被重重甩上。
会客室里一片死寂。
夏油杰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国木田独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风间悠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淡漠的旁观。
“绿川。”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苏格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几人份的午餐。简单的日式定食，但有一份特地单独放的凉面，撒了芝麻和海苔，是夏油杰喜欢的那种。
绿川光原本还做了夏油夫妇的饭菜呢。只是现在看来没人吃了。
“午饭时间了。”苏格兰温和地说，把餐盘一一摆好，“夏油君，先吃点东西吧？你早上就没怎么吃。”
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夏油杰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一秒，他推开椅子冲向会客室外的走廊，那里有卫生间。
干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