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琴酒的黑色保时捷停在在便利店略显寒酸的停车区。
暖黄的路灯光晕勉强勾勒出它流畅却过于古典的轮廓，与周围停着的几辆轻型摩托和二手家用车格格不入。
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从外面看不清内部。但内部的人，能清晰地看见便利店里的一切。
琴酒坐在驾驶座上冷着脸，绿眼睛盯着便利店收银台的方向。
五分钟前，手机震动过。是风间悠的通讯请求。
“阵哥，地址给我。”风间悠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金属器械被快速组装的咔哒声，“我现在过去。我和你一起嘛～很快的。”
琴酒的目光甚至没有从便利店玻璃门上移开。“不需要。”
“你的状态不稳定。”风间悠的语速加快，“而且，织田君也是我们都认识的，我们一起解决比较好吧。”
“朗姆。”琴酒打断他，吐出一个名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Boss默许了这次机会。”琴酒继续“错过，就不会有下一次‘可能’。如果你可以搞下他，你能分到的东西会很多。”
他不需要解释更多。风间悠知道“默许”在组织里意味着什么，是许可，对朗姆的势力进行打击，和那种之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这种机会稍纵即逝。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风间悠深吸一口气，转为一种更深的、近乎偏执的紧绷
“……明白了。我会处理干净。阵哥，你……应该还记得原则吧？我不是说你会对他放水啦，或者除去那些任务记忆，把所有和你有联系的记忆都清楚会比较好吧。”
“做好你的事。”琴酒说完，切断了通讯。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便利店内，织田作之助正结束他今天的轮班。
他脱下印有便利店logo的围裙，折叠整齐，放在员工储物柜里。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规律感。
他是个高大的男人，肩膀宽阔，肌肉结实，但姿态里没有任何攻击性或张扬，反而有种奇异的、与世无争的平和。
他走到临期食品货架前，这里摆放着一些今晚必须处理掉、售价极低的饭团、三明治和便当。他仔细地挑选着，手指拂过包装，检查日期，最后选了一个咖喱猪排饭便当和两个饭团，又拿了一瓶折扣牛奶。
他可以带走。算是在便利店工作的福利。
收银台后是一位中年女性，面容疲惫但眼神温和，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除织田作之外唯一的员工。他们两人轮班，支撑着这家地段偏僻、生意清淡的小店。
“今天也辛苦了，织田君。”
老板没有立刻和他道别，昨天自从请假的事情出来以后，她就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逼的太紧了，这个员工如果跑掉自己就要累死了，因此准备更加客气一点。
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真的不好意思，时薪只能给到这个数……最近生意实在……”
“没关系。”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声音平稳，“您没有扣我昨天迟到时的工资，我已经很感谢了。”
老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目光不经意间透过便利店宽敞的玻璃门，落在了外面那辆突兀的黑色古董车上。
她动作顿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诶……”她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那辆车……是保时捷吧？老款的，保养得真好……看起来好贵。”
她生活的环境对豪车没有具体概念，但那种与周围环境极度不协调的、沉默的昂贵感，她还是能感受到的。
“是在等什么人吗？”她喃喃自语，视线扫过空旷的街道。
附近更没有需要这种车出入的高档住宅或私人会所。只有零星的低层公寓楼，几家早早打烊的小店，和彻夜亮着苍白灯光的自动贩卖机。
“真是神奇。”织田作之助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同样的平淡。
他接过老板递来的装着食物的塑料袋，点了点头：“那么，我先走了。明天见。”
“啊，好，明天见，路上小心。”老板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她看着织田作之助推开玻璃门，走进夜晚微凉的空气里。然后，她看到织田作之助径直走向了那辆昂贵的、神秘的黑色古董车。
低着头好像是和车里面的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她只在缝隙看到一头很漂亮的长发，准确来说不是一头，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视角都被织田作之助挡住了。
但是还是能看出来养尊处优的状态。
车门关上。
黑色保时捷几乎没有停留，平滑地驶离停车区，转瞬间便融入街道的夜色，消失不见。
便利店的老板呆呆地站在收银台后，手里还捏着准备记录的交接班本。玻璃门上的风铃因为刚才的开关轻轻晃动，发出零星的脆响。
“诶——？！”
她终于发出了一声完整的、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呼。
织田君？和那辆车？那个看起来就非常、非常贵的车？和里面看起来非常非常贵的人？
她的脑子瞬间被各种街头小报和电视剧里的情节塞满。有钱人的特殊癖好？秘密交易？不可告人的关系？
但很快，她又想到他平时那种勤恳、沉默、甚至有些过于“普通”且朴实的样子。
“难道……”她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织田君长得……其实挺高的，五官嘛，仔细看也挺周正……是那种，嗯……富婆会喜欢的类型？”
这个解释似乎让她自己说服了自己。毕竟，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理由，让一个开着那种车的人，深夜来这种地方，接走一个在便利店打黑工、时薪低到离谱的男人呢？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开始清点今天的零钱。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可是……如果真是那样，织田君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为了这点可怜的薪水辛苦轮班呢？这个价格，只有真的走投无路、没有其他选择的人才会接受啊。
窗外，夜色更浓。那辆古董车带来的短暂波澜，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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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投入死水，很快平息。便利店依旧亮着苍白的光，照着空荡的货架和女人疲惫却坚韧的脸。
而驶远的保时捷车内，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沉默的风景。
驾驶座上的人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抬起右手，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又稳得像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的确是演练良多。
□□M92F的枪口，在车内昏暗灯光下毫不留情地抵上了副驾驶座上男人的下颌。
枪口压着皮肤，传来坚硬的凉意。
琴酒的脸转了过来。锐利而俊美，眉目间似笑非笑，绿眼睛在仪表盘幽微的蓝光和窗外的路灯映照下，流淌着某种近乎妖异的冷光。
嘴唇殷红，好像是被烫了一下，甚至有一个地方青紫了一块，显露出几分妩媚来，让人忍不住去想是怎么造成的。
“我之前，给了你太多犹豫的时间了。”
织田作之助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因为枪口顶住要害而下意识地后仰或绷紧。他就那样坐着，高大的身躯在副驾驶座上显得有些局促，但姿态是放松的。
“现在，”琴酒微微偏了偏头，银发滑过肩头，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加深了，像刀锋上凝着的一滴寒露，“只有两个。”
“死。”
“或者，清除记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织田作之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惊讶都欠奉。
他平静地迎视着琴酒的眼睛，仿佛抵在下巴上的不是能瞬间夺走生命的武器，而只是一支有点凉的钢笔。
“你恢复正常了，琴酒。”织田作之助很平静的说。
琴酒眼底那点流转的光凝滞了一瞬，随即，某种更鲜明的、近乎戏谑的神采迸发出来，像是是一种带着玩味和探究的、危险的生动。
“怎么？”琴酒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耳语的亲昵感，与枪口的冷酷形成残酷的对比。
“后悔了？没在我状态……不对劲的时候，”琴酒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嘲弄，“给自己争取一个好点的‘答案’？”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呆毛也跟着垂下来，动作牵动了脖颈的皮肤，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琴酒的枪口的形状。
“没有。”织田作之助的回答简短。然后思考了一下如何表述自己的想法，然后开口道。
“只是，我以为，你会说：‘加入组织，或者死。’”
他其实很早就微妙地感觉到了琴酒身上某种精神状态的……不同。
因此，对于今天上午琴酒在混乱中给出的在可能是他自己认知里几乎是温柔的提议，并且没有威胁的、关于“清除记忆”的言论，织田作之助并不喜欢，但也谈不上意外。
而现在，枪口之下，琴酒清醒、冰冷、带着戏谑的威胁，给出的选项依然是“清除记忆，或者死”。
在织田作之助看来，这本质上，和上午并没有区别。
一样让他感到微妙的不高兴，但是没有理由可以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