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泠泠地泻下来,漫过平平整整的水泥路面,化出一地的碎银。夜风抚过时,映在地面的枝叶影子微微地摇。
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并肩,影子落在地面上。
邹今越盯着鞋尖,抬头瞄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又低下头问:“黎叔叔已经痊愈了?”
“对,下午出的院。”
黎时谦的声音飘在头顶,轻飘飘的。
邹今越抬头,眼睛亮亮的:“辛苦啦,黎时谦。”
黎时谦笑着颔首:“谢谢,照顾捣蛋鬼,你也辛苦了。”
邹今越笑了,两人都将视线落在面前的雪饼身上。虽然这狗子确实捣蛋,但相处了这么多天,邹今越不会没产生感情。
她语气有些惋惜:“你今天就要把雪饼带回去啦?”
黎时谦听出她的情绪,没正面回答,只说:“以后要是想找它,随时欢迎。”
邹今越眉梢一挑,往旁边贴了贴,手臂蹭上他的,语气狡黠:“随时欢迎?黎时谦,你是在邀请我去你家吗?”
月光之下,黎时谦的耳尖和脖颈皮肤肉眼可见红了。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感谢你最近帮我做的一切……我说这话的意思是,你想玩玩雪饼可以跟我说,我把它带去越见……”
结结巴巴。
邹今越看他吃瘪和慌张的目的达到,决定大发慈悲给他留点面子。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个话题。
她看了看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雪饼,好奇问:“雪饼是什么品种呀?是你买回家来养的吗?”
见她没有再追究刚刚的话题,黎时谦悄悄松了口气。他答:“雪饼是杂交的品种,我刚来榆市没多久,有天晚上打烊时看见他在门外,淋了雨,可怜兮兮的,突然就想养它。”
“啊……养好它很费劲吧?”邹今越怜惜地看看雪饼,“雪饼一定吃了很多苦头,跟着你真好。”
黎时谦却没说话。
许久,他才突兀地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雪饼跟着我这样的主人,也受了苦。”
他偏过头,和邹今越好奇的眼神对上。黎时谦低声说:“本来偷偷在养,结果让我妈发现,跑到店里来闹了一通,让我把狗送出去。”
邹今越想起黎时月那天和自己说的寥寥数语,心里有了点数,却又不太理解:“可是雪饼是跟你住呀,又没有和你妈妈一起住,只要不直面接触,应该也不会引起过敏的吧?”
黎时谦扬眉:“你知道她过敏?”
邹今越“嘿嘿”两声:“时月跟我说的。”
黎时谦抬头去看月亮,冰凉莹亮的月光勾勒出他脖颈的弧线,落在突出的喉结上面。邹今越盯着他,突然有些口渴。
她听见他叹:“我妈,她一直都这样。女强人,公司骨干。最擅长的事,大概就是为所有人规划未来,并要求家人按照她给的路线行事。”
黎时谦说得很委婉,邹今越却能听明白什么意思。
她没有接话,也完全知道,黎时谦主动聊到自己实在是一个小概率事件。所以她安安静静地听他说。
“老黎要按照她安排的那样,每天固定好吃什么,喝多少毫升的水,温度必须控制在什么范围;时月要按照她的安排,选一个热门的理科专业,再一步一步出国,回国,找一个‘人上人’的工作……”
邹今越蹙起眉头。
第一次看见“喜欢越的月”的账号时,黎时月的置顶作品是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邹今越隐约记得,通知书上写的是中文专业。
可现在黎时谦说,妈妈要求她读理科专业……
所以黎时月是反抗成功了吗?
那黎时谦呢。
邹今越转过头,默默看向身边浑身散发着随和气质的男人。
他有过反抗吗?他反抗成功了吗?
可惜,黎时谦好像并没有想剖析自己的意思。
他很平静、很平静地告诉邹今越,他完全能够理解黎父为什么宁愿让病痛折磨自己身心,也绝不想听从妻子的话。
黎时谦不想去责备父母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他已经到了能够理解双方视角和心态的年龄。
邹今越多想问他,那你呢。
总在照顾所有人的情绪,那你呢?
但她没能问出口。
邹今越知道自己和他不是一样的人,甚至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自己不能够设身处地他人时,不开口、不劝阻、不强迫,应该也算是另一种安慰吧。
他们在小区的花花草草间不知疲倦地绕着圈。夜风真的很冷,吹得邹今越脸颊变凉了。
她默默拆下绑头发的橡皮筋,把长发披散下来,为脸颊微不足道地挡住一半的风。
即便这样,她也没有想要终止聊天的意思。
但黎时谦意识到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邹今越疑惑地转过头。
一件带着淡淡体温的宽大外套被披在肩头。
黎时谦敛下眼睫,也敛下眼中的歉意:“抱歉,光顾着废话,没注意天气很冷。”
邹今越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衬衫,一言不发地将外套剥下来塞回去。
黎时谦茫然地抬头。
邹今越说:“黎时谦,你刚刚说的话,我想挑出很多地方跟你说。”
她双手叉腰,小脸在夜光的浸润下是瓷白色,表情生动,像个准备纠正学生语法错误的老师。
黎时谦没有说话。
邹今越举起手,一根一根地掰下手指:
“第一,我乐意陪着你兜圈遛雪饼,也乐意倾听你一切想说出来的心事。如果我觉得冷了不想再听,我会直接说我不要听了,所以你根本不需要道歉。”
“第二,你的心事,我的心事,所有人的心事,都是很重要的心事。心事不分大小高低,只要是真实的情绪,被表达出来就很重要,就不应该被当成废话。”
“你听懂了吗,黎时谦?”她扬起脸,认真看着黎时谦,一字一顿说,“我说,你的情绪也很重要,不能因为你总是为了别人考虑而忽略自己,从而觉得自己不重要。你也真的真的已经很棒了……我说的话有点绕,但是你能懂我吗?”
黎时谦缓慢地点头,目光里只剩下了无尽温柔与沉沦。
邹今越像是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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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说得太多,突然也埋下头不说话了。
然后她听见黎时谦轻声说:“邹今越,我真幸运。”
她抬起头。
男人没有看她,却眼神缱绻,像是看见了远处的什么有趣的东西。邹今越顺着看过去,那儿只有一棵大树。
“幸运,从榆中毕业以后这么多年,竟然真的能再遇见你。”
直觉告诉邹今越,他说的话并非字面的意思。想表达的情感,也远远超出了“偶遇校友”的惊喜。
但她没有任何线索或者别的来支撑自己的猜测,只能暂且将其中情感称作“对缘分的庆幸和惊讶”。
于是邹今越老神在在地说:“缘分嘛,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你认出我了呀。”
说着,她脑子里突然跳出来另一个想法。
邹今越往他身边挪了几步,探头探脑问:“黎时谦,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在你眼里,我高中是什么样的形象呀?”
黎时谦垂在裤缝边的手悄悄握紧了。
邹今越没听见他的回答,开始自顾自猜测起来:“唉,我高中可捣乱了,根本不怎么认真学习。你认识我,肯定是在通报批评里认识的吧?早知道我就少犯事儿了……”
“像太阳。”
他的话飘扬在风中,邹今越没能听真切:“什么?”
“我眼中的,你的形象,”黎时谦转身,认真看向她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邹今越,你就像太阳。”
永远温和,永远明亮。
校运会排球场上奋勇夺冠时高高扬起的马尾;
拥挤食堂里嘴甜夸夸换来两只大鸡腿后,发出的爽朗一笑;
校门口外小巷子里,温柔抚摸流浪猫的侧影;
因为见义勇为保护不认识的女生和校霸团体团战后,又一次被叫到办公室“喝茶”时单薄而倔强的脊背……
他一生,都不会忘却。
太阳是永远明媚的。
正如她。
可能是因为夜晚宁静的氛围。
也可能,是因为黎时谦的语气实在轻,轻如细雨。
邹今越觉得一阵又一阵的脸热。
分明她向来是个厚脸皮的人,被人夸了之后只会骄傲地扬起下巴,大大方方应下。
“什么呀,黎时谦。你怎么也变得油嘴滑舌啦。”她语气别别扭扭,唇角却诚实地翘起来。
黎时谦眼神不移,仍然真诚而坚定:“不是油嘴滑舌。”
是真心。
我对你的一切,都是源于真心。
绝无半点虚情假意。
更非你所以为的,人设或剧本。
邹今越盯着他的眼睛,发觉自己好像又一次想错了。
脸热不是因为风,也不是因为夜晚。
只因为他,黎时谦。
他站在她的面前。
他声音轻轻,语气淡淡。
不必说什么浓稠得如同酒酿的甜言蜜语。
也不必,立下天崩地裂的誓言。
只用这些再简单不过的文字话语,也足够让她感受到其下掩藏着的、汹涌澎湃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