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六点四十分,青岩搏击工作室。
程见微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时,里面正传来沉闷的击打声——不是沙袋那种空洞的回响,而是拳套击中靶垫时扎实的、短促的闷响,一声接一声,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她放轻脚步走进去,把背包放在储物柜旁,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站在训练区外的阴影里。
透过半透明的隔断玻璃,她看见了他。
陆忱。
他背对着门的方向,正对着一个悬挂式沙袋进行组合拳训练。黑色的运动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背肌轮廓。每一次出拳时,肩胛骨的位置会清晰地凸起,然后随着收拳的动作隐没在肌肉的线条里。
程见微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
左直拳,右勾拳,左摆拳,再接一个迅猛的膝撞——不是花哨的表演动作,而是实用的、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技法。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发力点精准,每一次击打都带着破风声,然后在接触的瞬间将力量完全释放。
汗水从他的后颈滑下,沿着脊椎的凹陷一路向下,没入运动裤的边缘。他的头发湿了,黑色的发丝贴在额角和颈侧,随着动作甩动,在训练室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水光。
程见微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静静地观察。
她看着陆忱转身,开始练习侧踢。修长的腿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肌肉在发力瞬间绷紧,呈现出雕塑般完美的线条。落地时,他调整呼吸,胸口微微起伏,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溅开细小的水渍。
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禁欲——剑眉微蹙,薄唇紧抿,纯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全然的专注。但此刻这张脸上布满了汗水,皮肤因为剧烈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张,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牙齿。
理性与野性的反差。
控制与释放的矛盾。
程见微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快。
这不是生理性的紧张,也不是运动前的兴奋,而是某种更陌生、更让她警惕的东西。她看着陆忱用那张禁欲冷漠的脸做着最原始暴力的动作,看着汗水从他紧实的身体上滑落,看着他每一次发力时肌肉绷紧又放松的韵律——
她突然想控制住这样的身体。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压制——虽然她确实好奇如果在实战中对上,自己能有几分胜算——而是更深层的、更隐秘的念头:她想看到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出现别的情绪,想看到那张总是紧绷的下颌线因为别的原因放松,想看到这个习惯用冷漠包裹一切的人露出脆弱的表情。
想看到他在她的掌控下,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而汹涌,像暗夜里突然燃起的火,瞬间烧穿了程见微常年构筑的理性壁垒。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麻,掌心微微出汗,喉咙有些发干。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上一世,她花了五十年时间打造一个完美理性的人设。从主任科员到副部级实职干部,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每一个决定都权衡利弊。感情对她来说是奢侈品,性是可有可无的生理需求,爱情是文学虚构的幻象。连林霄——那个陪伴她二十多年的伴侣——都曾半开玩笑地说她是个性冷淡。
她从未反驳,因为她确实如此。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确实如此。
但现在,看着训练室里的陆忱,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身体、专注到近乎虔诚的神情、每一次出拳时那股狠戾又克制的劲——
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身体上的渴望”。
不是情欲,不是爱慕,而是更原始的、更黑暗的东西:征服欲,控制欲,破坏欲。她想打破他那层完美的外壳,想看到里面的真实,想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想让他记住是谁让他失控。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因为恐惧——她这辈子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而是因为陌生。这种陌生的冲动,陌生的悸动,陌生的……渴望,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需要重新评估。
不仅仅是对陆忱的评估,还有对自己的。
“再看下去就要收费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程见微猛地回神,转头看见赵锐教练站在储物柜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穿着黑色的训练T恤,寸头在灯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泽,左眼角的疤痕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种粗粝的野性。
“赵教练。”程见微迅速调整表情,声音平稳如常,“我来上第一节私教课。”
“我知道。”赵锐走过来,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六点五十开始,还有十分钟。你可以先热身,或者——”他朝训练室扬了扬下巴,“继续欣赏一下优秀学员的示范。”
程见微接过毛巾,没有接话。
赵锐也不在意,靠在门框上,和她一起看向里面的陆忱。“那小子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几个之一。不只是体能和技巧,更重要的是脑子——他学东西快,会思考,懂得把理论知识转化成实战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也不差。上次看你和王超对练,那几下子绝对不是‘自学’能练出来的水平。说吧,以前在哪练过?”
程见微的目光依然落在陆忱身上。他已经换了一组训练内容,开始练习地面技术,正和一个陪练在地垫上缠斗。动作快而狠,每一次压制都精准地卡在关节和要害上。
“以前跟着一个退伍军人学过几年。”她说了部分实话,“他教得很杂,军体拳、擒拿、自由搏击都接触过。”
赵锐挑了挑眉:“难怪。你的发力方式很特别,不像纯粹的搏击路数,倒像实战中磨出来的野路子。”
“有用就行。”
“确实有用。”赵锐笑了,“走吧,换衣服热身。今晚我亲自带你,看看你的上限在哪。”
程见微点头,转身走向更衣室。在关门的瞬间,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室。
陆忱正好结束了一轮地面缠斗,翻身坐起,用手背擦去下巴上的汗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在刚才她站的位置停留了半秒。
那里已经空了。
他感觉到了。
她离开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更衣室里,程见微换上了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紧身训练裤。布料贴合身体,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和修长的四肢。
她转身走出更衣室。
训练区里,陆忱已经结束了个人训练,正坐在角落的长凳上喝水。他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汗水顺着颈侧滑进衣领。看见程见微走过来,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喝完剩下的半瓶水。
“晚上好。”程见微说,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忱拧上瓶盖,抬起眼看向她。他的眼神很平静,但程见微注意到他的瞳孔有轻微的收缩——这是注意力集中的表现。
“晚上好。”他说,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带着一点沙哑,“你也来上课?”
“第一节私教课。”程见微在他旁边的长凳上坐下,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赵教练说要看看我的上限。”
陆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呼吸已经平复了大半,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程见微能闻到他身上汗水的气味——不是难闻的酸臭味,而是干净的、带着体温的、混合着淡淡皂液味道的气息。
“你练了多久?”她问,不是没话找话,而是真的想知道。
“四年。”陆忱说,“从初三开始。”
“喜欢这类型的运动?”
陆忱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不是“为了健身”那么简单。程见微看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的塑料表面,指关节微微发白。
“需要一种可控的释放方式。”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打沙袋比处理人际关系简单。”
程见微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她点点头,没有追问。
这时赵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副拳套。“聊得不错?”他笑着把一副蓝色的拳套扔给程见微,“来吧,先做基础热身,然后我们试试你的实战反应。”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程见微在赵锐的指导下进行了一系列基础训练:跳绳、动态拉伸、空击练习、击打手靶。她的动作标准得让赵锐连连点头。
“发力点精准,节奏感好,重心稳定。”赵锐一边举靶一边评价,“你以前那个教练教得真不错。不过——”
他突然改变节奏,一个快而刁钻的靶位变化。
程见微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侧身,格挡,同时一个低扫踢向赵锐的小腿。动作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赵锐后退半步躲开,哈哈大笑:“漂亮!这就是我说的野路子——实战反应,不是按部就班的套路。”
程见微收势,调整呼吸。“习惯了。”
“好习惯。”赵锐放下手靶,看向坐在角落的陆忱,“哎,陆忱,过来一下。”
陆忱站起身走过来。他的身高在训练室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突出,黑色的运动背心紧贴着身体,汗水让布料变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下面的肌肉纹理。
程见微移开视线,专注于调整自己的拳套。
“你们两个认识对吧?”赵锐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正好,我想看看小程的实战水平。你来当她的对手,打一轮三分钟的实战对练。”
陆忱看向程见微。
程见微也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忱的眼睛在灯光下黑得深邃,像不见底的深潭。程见微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可以。”陆忱说,声音平稳。
“我没问题。”程见微说。
赵锐满意地点头:“好,各自热身五分钟,然后开始。记住,这是实战对练,不是表演,但也要注意分寸——别往死里打。”
程见微和陆忱各自走到训练区的两端,开始最后的热身。
程见微做了一套动态拉伸,活动关节,调动肌肉。她的心跳很平稳,呼吸很均匀,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陆忱的训练风格她已经观察过,动作干净,发力狠,但不够变通;身高188公分,臂展有优势,但下盘可能不够稳;体力应该消耗了一部分,毕竟他已经练了将近一小时……
她一边分析,一边用余光观察陆忱。
他也在热身,动作标准而专注。但程见微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扫向她,眼神里有评估,有好奇,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期待?
五分钟后,两人在训练区中央相对而立。
赵锐站在场边,手里拿着计时器。“准备——开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陆忱率先发起进攻,一个快速的左直拳试探。程见微侧身躲过,同时一个低扫踢向他的支撑腿。陆忱后撤半步,右拳紧跟而上,目标是她的头部。
程见微没有格挡,而是低头前冲,钻进他的攻击范围,一个上勾拳直击他的腹部。
陆忱的反应极快,收腹的同时用手肘格挡。拳套击中肘部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同时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第一个回合,平手。
但程见微知道,自己占了便宜。陆忱的那一拳是虚招,目的是试探她的反应速度;而她的低扫和上勾拳都是实打实的攻击,如果他不后退,现在应该已经中招了。
陆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呼吸略微急促,汗水从额角滑落,在下颌线上停留片刻,然后滴落。
“不错。”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喘息。
程见微没有回应,只是微微调整站姿,将重心放得更低。
第二个回合开始。
这次是程见微主动进攻。她快速逼近,左右组合拳连续击打,每一拳都又快又狠,角度刁钻。陆忱的防守很严密,格挡、躲闪、后退,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但程见微的攻势太密集了。
她像是能预判他的每一个动作,总能在他格挡的前一瞬间改变攻击路线,总能在他后退的前一刻封住他的退路。她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不是胡乱攻击,而是有计划的、层层递进的压制。
陆忱开始吃力了。
程见微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格挡的动作开始出现微小的延迟,脚步也不如开始时稳定。但他的眼神依然专注,甚至可以说……兴奋。
那种被压制、被控制、被引导的感觉,似乎没有让他愤怒或沮丧,反而激起了他某种更深层的反应。
在一次近距离缠斗中,程见微的拳头擦过陆忱的脸侧,拳套的边缘刮过他的颧骨。陆忱偏头躲开,同时一个膝撞顶向她的腹部。
程见微用手肘格开,两人的身体在瞬间贴近。她能感觉到陆忱身上的热量,能闻到他汗水的气息,能看见他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因为汗水黏在一起,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眼睛黑得发亮,里面映着她的脸——平静的,专注的,完全掌控局面的脸。
程见微突然想起自己刚才那个阴暗的念头:想看到这张脸露出脆弱的表情。
现在她看到了。
不是脆弱,而是另一种东西:不甘,羞耻,渴望,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臣服。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震。
她下意识地加重了攻势,一个扫踢接一个转身肘击,动作快得让陆忱只能勉强格挡。肘击的力道让他后退了两步,背脊撞上了训练区的围绳。
程见微紧跟而上,右拳直击他的面门。
陆忱抬手格挡,但程见微的拳头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方向,擦着他的耳边击打在围绳上。围绳发出沉闷的震颤声。
两人僵持在这个姿势:程见微的拳头停在陆忱的耳侧,身体前倾,几乎贴在他身上;陆忱背靠着围绳,双手抬起做格挡状,但因为距离太近,这个姿势更像是……拥抱的起手式。
时间仿佛静止了。
程见微能看见陆忱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见他因为剧烈呼吸而起伏的胸口,能看见汗水顺着他颈侧的血管滑落,没入衣领深处。他的耳朵泛着红,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的拳头还抵在围绳上,手背能感觉到围绳粗糙的质感和陆忱头发擦过的触感。很近,太近了,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上有几滴汗珠。
陆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然后又移回眼睛。他的呼吸很重,热气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点薄荷味漱口水的清凉。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很强。”
程见微收回拳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她的心跳终于开始加速,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刚才那个瞬间——那个几乎贴在一起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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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她能清楚看见他所有细微反应的瞬间。
“你也不错。”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
陆忱直起身,松开格挡的姿势。他的脸颊还泛着红,耳朵更是红得明显。他用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水,动作有些僵硬。
“时间到!”赵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三分钟到,停!”
两人同时看向场边。
赵锐走过来,脸上带着赞赏的笑容:“精彩!程见微,你的实战水平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特别是最后那一套连击,节奏控制得太好了。”
他又看向陆忱:“你小子也不错,能撑住这么密集的攻势。不过——”他拍了拍陆忱的肩膀,“明显是程见微主导了节奏。你得承认,她今晚比你强一点。”
陆忱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程见微身上,眼神复杂得让程见微读不懂。
“行了,各自放松拉伸,然后去洗澡。”赵锐说,“程见微,你的私教课从下周开始固定每周三晚上六点五十。有问题吗?”
“没有。”程见微说。
“好,那今天就这样。”赵锐转身离开,留下两人在训练区中央。
沉默了几秒,程见微先开口:“我去拉伸。”
“我也去。”陆忱说。
两人走到训练区另一侧,各自找了个空地开始放松肌肉。程见微做着腿部的静态拉伸,余光看见陆忱坐在垫子上,正弯腰拉伸背部。
他的背肌在动作中绷紧又放松,汗水让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脊柱的线条清晰可见,像某种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程见微移开视线,专注于自己的呼吸。
但那个画面已经印在了脑海里:陆忱背靠着围绳,眼睛看着她,耳朵泛红,呼吸急促的样子。
还有那种感觉——拳头擦过他头发时的触感,两人身体贴近时的热度,他看着她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严重的错误。
她以为自己是观察者,是干预者,是掌控一切的人。但现在她发现,在这个游戏里,她可能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观察,被影响,被……吸引。
那种想控制他、想看到他失控的冲动,不是理性的任务需要,而是感性的、身体的、她完全陌生的渴望。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因为害怕任务失败——虽然那确实是个风险——而是因为害怕自己。
害怕那个隐藏在理性外壳下的、她从未了解过的自己。
“程见微。”
陆忱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程见微回神,转头看见他已经结束拉伸,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已经披上了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还湿着的背心。
“嗯?”她应道,声音平静如常。
陆忱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下周的课,你还会来吧?”
“会。”
“好。”他点点头,转身走向更衣室。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深,很复杂,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程见微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拳套已经摘了,手掌因为刚才的击打微微发红,指关节有些酸痛。
但更明显的是那种残留的触感——拳套擦过他头发的感觉,手臂格挡时碰到他身体的感觉,两人近距离对峙时那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她握了握拳,然后松开。
意识中,系统的提示无声地跳出来:
【情感介入度:8.3%】
【警告:情感介入度持续上升,已超过8%阈值。建议降低接触频率,避免任务风险。】
程见微关掉了提示。
她知道风险,但她不想回避。
不仅仅是为了任务,更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弄清楚那些陌生的冲动是什么,为了理解那些黑暗的渴望从何而来,为了确认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站起身,走向更衣室。
路过训练区中央时,她停下脚步,看向刚才两人对峙的地方。围绳还在微微晃动,地上的汗水还没完全干透。
程见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一个很浅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陆忱站在淋浴间的水流下,让热水冲刷着身体。
他闭着眼睛,但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程见微逼近时的眼神,拳头擦过耳边的风声,两人身体贴近时的热度,还有她最后那个平静无波的表情。
那种被压制、被控制、被引导的感觉……
很奇怪,他没有感到愤怒或挫败。相反,他感到一种……兴奋。
那种久违的、只有在面对真正挑战时才会出现的兴奋。
程见微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不只是技巧和体能,更重要的是那种掌控全场的气场——她好像总能预判他的动作,总能找到他防守的漏洞,总能在他反击的前一刻就封死所有可能。
就像下棋一样,她总是比他多想一步。
这种被智商和实力双重碾压的感觉,照理说应该让人沮丧。但陆忱没有。他只觉得……着迷。
着迷于她那种绝对的冷静,着迷于她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着迷于她明明压制着他,眼神却依然平静得像在完成一个日常任务。
他想看到更多。
想看到她打破平静的样子,想看到她失控的样子,想看到她露出别的表情的样子。
还有……
陆忱睁开眼,看着水流从自己身上滑落。他的身体因为刚才的运动还在微微发热,肌肉酸痛而满足。
他想起两人近距离对峙时,程见微的眼神——平静,专注,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种眼神让他心跳加速,让他喉咙发干,让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他想碰触她。
不是格斗中的碰触,而是另一种,更亲密的,更……
陆忱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脸。
他需要冷静。
需要分析这些陌生的情绪,需要理解这些冲动的来源,需要控制住自己。
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但这一次,他隐约感觉到,这可能没那么容易。
因为程见微不是一个可以简单归类和分析的变量。她是一个谜,一个挑战,一个……让他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引力场。
陆忱穿上衣服,走出淋浴间。
在镜子前,他看见自己的脸——还泛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得异常,嘴唇因为刚才的剧烈呼吸还有些微肿。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她拳头擦过时的触感,还有那种因为靠近而产生的、莫名的热度。
陆忱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让自己恢复平时那种冷漠平静的样子。
然后他走出更衣室,背上包,离开了工作室。
外面夜色已深,路灯在秋风中微微摇晃。
陆忱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青岩搏击工作室的招牌。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知道,下周的这个时候,程见微还会在这里。
而他,也会来。
不仅仅是为了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