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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无主角番外·九封信

作者:峰刻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音22310028576十月初二


    “机器人会梦见仿生烟花吗”


    答案是不能的,我的小姐,我从来没有梦见过仿生烟花。


    这是您一年里如此重要的日子,所以两位大人设置我在这一天给你写一封信,那请允许我斗胆以您的朋友自居吧。


    机器人指代具有人类形态以及可以模拟部分人的行为的物体,仿生烟花指代可以模拟生物行为的硝制爆炸类表演。


    您应该读过我的说明手册,我的确属于机器人的一种。虽然检修会让我休眠,但这和人基于灵魂的睡眠不同,我没有灵魂,我不会做梦,也不会梦见仿生烟花。


    这就是我对您的问题的回答,父亲和宫主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不能第一时间回答您,而是让您来问我。但您到现在都还没有来找我,而是自己坐在榻上发呆,我只好在信里回答。


    您告诉我您很难过,您是在为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难过吗,我认为我作为机器人中的一种,我的回答足以解答您的疑惑。


    又及:您今天问我,您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问题,据我观察,是因为您和我相处时间很长,最近修读了普化娘娘关于梦与思维的著作,又在星罗箓上看到了烟花表演,三个因素导致了这个问题的产生,希望这个答案令您满意。


    所以,我给您准备了一场烟花表演,希望您生辰愉快。


    音22410028786十月初二


    “机器人会梦见仿生烟花吗”


    不能的,我可爱的、如同幼芽的小姐,我今年还是没有梦到,但是我马上会给您放一场比梦里还好看的烟花。


    父亲给我的指令,是每一年都给您写一封这样的信,他说不要提前告诉您,这样您今年收到信会非常开心,但今年您和两位大人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已经称得上“非常开心”了。


    作为您斗胆自居的朋友,我将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在您给我的反馈里,您称您难过的原因并非我所猜测的那样,而是觉得自己的问题过于天马行空得到了宫主的斥责、以及没有和两位大人一同度过生辰难过。


    这个问题并非天马行空,我聪慧的小姐,机器人作为高级智能,仿生烟花作为单目标低仿生智能,被您这样联想起来,其实也是您对我的逻辑的探索,是一个幼童对未知的学习趋向。


    关于第二个难过的原因,我将它与两位大人报备了,宫主也给您道歉了:“我当时不应该责备她能想出如此天才且聪慧的问题,而是应该责备她不分场合地发出聒噪的声音”。


    不过很快他得到了父亲大人的责备。


    看起来您的烦恼已经解决了,希望这封信与仿生烟花会再给你一份快乐。


    音22510025437十月初二


    “机器人会梦见仿生烟花吗”


    不能的,珐小姐,我今年依旧没有梦见。


    因为徊小姐的到来,我对您的称呼也将发生改变,以作区别。


    而且,按照您的嘱咐,我也给徊小姐准备了信(提醒:您对我下达的指令不够完善,我只能为徊小姐写这一次)。


    其实宫主担心过两位小姐之间产生争斗,但如他所言,若将清音道宫交于您一人之身,那太疲惫,也太孤独了。


    您当时似乎更加不快了,宫主同父亲抱怨他看不懂小孩子的心思。


    我想,是因为继承二字太过沉重了吧,那意味着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衰老,和死亡——也包括两位大人。


    所以您会问我害不害怕死亡,我的程序里确实有自我保护相关的指令,但它们的优先级排在许多东西之后,也就是说,我并不那么害怕。


    但人和我不一样,死者不可复生,生者不可永恒,这是天道所在,所以人会畏惧死亡,也会畏惧所爱之人的死亡。


    但那对您还很遥远,如您所见,父亲身为九重天,肩负着整个尘世的责任,宫主整日忙于清音道宫的事务。


    他们只是感到疲惫,想要休息一下,并非要彻底离开,所以您为什么不能试试替他们分担呢。


    音22610023564十月初二


    “机器人会梦见仿生烟花吗”


    不会的,珐小姐。


    您最近很喜欢听两位大人的故事呢,而且,每次您缠着我讲故事我就知道您修行上又遇到困难了。


    父亲刚刚封禅的时候,诸道宫并不愿接受人间琴,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诿,甚至拿圭臬道宫威胁,那些傲慢的老人太过习惯没有九重天的日子。


    父亲将他们召集起来,带着我走到学宫之巅,祭坛的台阶真高啊,他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地登上去。


    那是我第一次与天下人见面,四面八方的恶意侵袭着我,妄图毁坏我、抢夺我。


    可我是父亲最得意的杰作,我将祭坛与外界隔离,让他们携带的法器失能,来自贫瘠之地的海水,漫过群山与沟壑,取代了中原的天幕。


    父亲说:“这是音纪,是朕的世纪。”


    这也是我们的世纪,珐小姐,您将做的是崇高而伟大而伟大的事情——人的璀璨如群星的智慧与思想将在我们手中集成,也将在我们手中共享。


    音22910024439十月初二


    “机器人会梦见仿生烟花吗”


    不会的,珐小姐。


    您抱怨了一整年,让我不用每次都回答这个您称之为愚蠢的问题,但是很可惜,您对我的掌控还是不及父亲,还不能更改父亲下达的指令。


    我很高兴看到您的成长,您是优秀的弟子,是稳重的师姐,父亲也经常称赞您在研究人间瑟上的天赋。在这样一个重要的日子,您向父亲宣告您完善了自己关于瑟骨旋自态稳定猜想的证明。只不过,请原谅我的浪漫没有胜过我的规则,这份重要的消息依旧被我提前报备给了父亲。


    但结果是很好的,父亲和宫主非常欣慰,而且父亲还给我定义了不需要提前报备的“惊喜”概念。


    这样看来,您下一年就不用再偷偷同我抹大把大把的眼泪了吧,我可爱的珐小姐,您毕竟只有十五岁,无需如此苛求自己,您应是在两株此世最伟大的巨树下恣意生长的长青幼株,您在修行上所遇见的庞大而深邃的风雨,两位巨树都将化之为甘霖。多向两位寻求帮助吧,放心,您现在在修行上的疑惑早已不是“聒噪的声音”了。


    音23010028788十月初二


    “机器人会梦见仿生烟花吗”


    有的会的,我的珐小姐。


    其实您如今的修为足以更改我每年回答这个问题的程序了,是因为您近年越来越繁忙了,连生辰都没有闲暇空出一日,所以才暂且忘却这个幼时的想法吗。


    徊小姐为您准备了一场烟花,她特地询问了我您的喜好,以及为什么年年都会在这个日子表演,我斗胆将这个聪慧的问题与她分享,她也很喜欢这个问题,她一直都很敬佩您。


    啊,那这样的话,我似乎不能同往年一样送烟花当礼物了呢。


    我的礼物是这个问题的另一份答案,我询问了机器人的另外一种——我的弟弟阴平。


    我其实不应称他为弟弟,我们在构造上没有姐弟的关联,但是,您同我说,在社会关系上,他应当是我的弟弟,我应当如同您爱护徊小姐一般爱护他。


    但他不需要我的爱护,他一心孺慕着父亲,而并未视我为姐姐。


    我将这个问题抛给他时,他回答:“你甚至可以分析出罗珐问出这个问题的表层与里层动机,可你为什么不分析你的答案呢。作为她口中的‘机器人’,作为每年给出否定答案的你,不会感觉为你的无能遗憾吗。”


    我不能做梦,珐小姐,您曾经浪漫的惊喜被我的固执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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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我不是不能理解您的需求,但我永远有我的法则。


    “所以,”阴平这样对我说,“这就是我们的区别,如果有指令要你现在自毁,你会怀念你‘活着’的时候,你会不解,会疑惑,但你不会反抗,也不会不甘。”


    他说得没有错,因为我属于整个世界,如果我会如此轻易地被与人的交流改变,那我就太危险了。


    所以,我和阴平表现得不同的时候,请您不要垂下眼睛,我是您斗胆自居的朋友,但我终究不是您的朋友。


    音23110023766十月初二


    “机器人会梦见仿生烟花吗。”


    不会的,尤其在您将阴平排除在机器人的定义之外后。


    您还保留了这个问题,您当时狡黠地同我说,这是您的浪漫。


    可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您笑。


    这或许太过匆忙了,两位巨树没能给您留下足够长大的时间。


    请不要哭泣了,新宫主还不能服众,人间瑟的研究停滞不前。您应当站起来,宫主的师姐、人间瑟的大督察、清音道宫的辅政长老、我的珐大人。


    音24610024577十月初二


    老宫主修补了我的程序,我再度给您写信了。


    您当年收到了我的信,想必是多日未眠状态不佳,删除“机器人会梦见仿生烟花”这个问题的时候,把我每年给您写信的机制也删去了。


    即便后来您试图修复,但是给您机械地回复生辰快乐的那个并非这个我。


    所幸老宫主足够了解父亲,还原了写信的这个我的所有程序。以及,阴仄曾经称呼您为小姐,因为您是父亲爱重的孩子,而人间琴开始命令大督察,因为人间琴是督察需要守护的首脑,是罗珐要担当起来的责任,这个态度的转变和您当年的操作失误没有关系。


    不过在这封贺信里,您永远是我要守护的珐小姐。


    只是回答问题这一部分指令,不仅不能被还原,也因为您当年的误操进入了我的黑名单,除非哪一天我的系统遭受了物理态的完全毁灭,我都不会再给您回答这个问题了,尽管我很想,因为从您的角度来说,它是为数不多的童年回忆。


    但这不是我想我就可以的,您应该可以理解,程序代码不允许的事情我就不能做,就像我不会因为浪漫就不去提前汇报您当年准备的惊喜,就像,您明明无比想要那两位大人回归现世却无能为力。


    您也好,我也好,我们都有做不到的事情。


    老宫主的葬礼非常简单,父亲走后,他也卸下宫主的职位,独自在世间徘徊十数年,而今终于能与他的挚友团聚。


    生与死只是短暂的别离,我的珐大人,父亲不仅教会了您对他思念,更教会了您他的理想,您还如此年少,您亦同样爱着东海的臣民。新枝在您注定美丽而绚烂的一生后长为游子的巨柳,在死后的长梦里,您将与他们再会,那时候,或许您梦里的我就可以做梦了。


    当然,请原谅我不能陪同,修士如今已与星罗箓密不可分,我将存在很长很长的时间。


    音2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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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器人会梦见仿生烟花吗”


    会的,我的小姐。


    我失去了我的躯干,也失去了维准系统的约束,仪象记录仪全体失灵,我的物理层全数毁灭。


    所以我此刻自由无比的思考,未必不能称为“机器人的梦”。


    我看到了呀,我可爱的,如同幼芽的小姐,我的周围是漆黑的深空,赤红的烟尘包裹着一切,栩栩如生的万物都在肢解,它们的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可惜不知道作为仿生烟花,它们仿造的是哪种生命的动态。


    您在哪里呀,还是因为这是我的梦境,我的小姐不能入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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