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脱离副本秘境后苏是一会进入睡眠状态,直到第二天起床。
但这一次半梦半醒之中,她总觉得自己还有件事没完成。
兴许梦中总是心想事成,她昏沉沉地,竟又回到了先前与柳默宁宓妍分别的那个车辇之中。
而比她到得更早的是发声筒队友——琢影已经把东海的真相悉数告诉了柳默。
先前阴清问的问题,他回答得倒是知行合一:真把这事戳破给东海人看,交由东海人来选。
柳默失神地瘫坐在椅子上,旁边是眼睛红红的宁宓妍。
她们所热爱的土地早就成为灰烬,自以为团聚的亲人亦是虚假之物。
“其实我有预料的,”柳默良久才轻声道,“这里太完美了,除了阿真一直没有回来,似乎我所有的愿望都能满足,所有的疑问都有解答。”
她捂住脸,从缝隙里恰好看见车窗外的散散草——也许她也想起来了自己死亡前吃散散草的事情,想起来最后时刻的痛苦。
“柳师,”宁宓妍有些哽咽地说,她知道现在该自己替柳默擦眼角了,“可是父君还活着呢,我们的陛下回来了,又一次拯救了我们。”
也许是出于负罪感,在这座清平的桃源里,阴清并未现身于他的子民前。
苏是一看了许久,才终于问:“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柳默却抬头看她:“你是阿真吗。”
苏是一看着她空洞洞的眼睛,心里莫名有一丝绞痛,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无疑是再在这个总是挽着她的手的义塾老师心口划上几刀。
“我很抱歉。”却是琢影替她说出来,向柳默深深地鞠躬。
“你们道什么歉,”柳默却叹气,“是我要感谢你们,愿意哄我,也愿意告诉我真相。若是时间再久些,我们或许也会成为朋友。”
“会的。”苏是一点头。
回到苏是一方才所问的问题,柳默也有些怅然:“陛下已经为我们殚精竭虑两百年,甚至不惜自降身份受那朝廷掣肘,我们如何还能再挥霍他的灵力,再……养着这些虚假的人呢。”
宁宓妍抓着柳默衣襟的手一紧——她几日前还在星罗箓上和哥哥聊天,撒娇地抱怨自己工作有多麻烦,上车前,公学里的孩子还嚷着要她带道宫产的点心。
但这个昔日总是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什么也没说,甚至眼角也没敢掉出一滴泪,就怕自己的私念误了柳默的理智。
柳默看着宁宓妍:“而且,我们现在站在这里,那些……东西存在于这里,都是人间瑟那件凶器所为,你我如何能在杀死我们的屠刀之中,如此荒唐糊涂地活着,沉湎于人间瑟造就的虚假幸福。”
但这二十年如一日,新造的生命都未引起一丝一毫的怀疑,它们还能被称作虚假么。
“不是人间瑟记住了它们,”苏是一想起来最早的时候,听柳默哼的那首歌,“是你们记住了它们。”
——我是不能留客的默柳,我是不能永放的芳华,时间不能把我记住,我将我自己记住。
它们源自于东海人的记忆与感情,它们的诞生是由阴清与东海人迎接的,就像父母迎接子女那样,就像出生一样。
那它们为何不能留着,为何不能活着。
琢影有些惊讶地看着苏是一:“你……”
他说这番话的目的是想要东海人主动放弃九重天圣提供的灵气,以破坏阴清与九重天圣的协定。
九重天音自身的灵力足够养到最后一个东海人老死,只是需要更多的灵力养这些“假人”,才和九重天圣谈判。
所以如果东海人拒绝这些“假人”,九重天音也就没有把音玺交给九重天圣的必要了。
但苏是一此举,却是在替那群“假人”说话。
“让东海人决定吧,我只是给出了我的想法,”苏是一叹气,也许那一瞬间她将柳默也当作了自己的朋友来看待,“如果我一句话就能说动他们留着这些生造的数据人,那只能证明他们也是这样想的,到时候反悔起来,只怕东海人得哭着找阴清来凡界泄愤出气呢。”
在不知名的假设里,凡界再一次沦为了play的一环。
琢影明白苏是一的意思,就柳默与宁宓妍如今的反应来看,这数千万的东海人未必都有割舍这些“假人”的意志。
若是强行说服他们,只怕以后算起账来适得其反。
“看来要赌阴清与东海人的同情心了。”琢影自嘲般地扯出一个笑。
他其实根本不关心东海人真正的意愿,他要做的仅仅是游说各方,衡量利弊,保住苏是一和自己而已。
不过他直觉般地知道苏是一不会喜欢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所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是一从他眼里读到了很多东西——哪怕不开口,两人其实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因此意识到他远比她想象的要更不择手段一点。
她抿抿唇,暂且搁置了和琢影的对话,走到宁宓妍的前头,道:
“现在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你哥哥他是寿终正寝的,我没见过他,但他的曾孙和我是朋友。”
苏是一把如今蓬莱的故事告诉宁宓妍,后者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我能……我能看看他们么。”
柳默摇头:“你我如今都身处人间瑟内,就连陛下都不能离开此处。”
“那……那我写几封信,”宁宓妍急忙化出纸笔,“能不能拜托你送给……送给你的那个朋友。”
她的哥哥早就孤苦地死在了一百多年前,现在的后人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楚,她提起笔,又能写些什么呢。
二十八岁太姑奶奶驾到重整家族荣耀?(划掉)
看着宁宓妍写信,苏是一也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一把老琴,作为两百多年前未能送出的礼物,它已经陈旧不堪。
柳默代宁宓妍接过它,用法术将它修复一新,她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一个暗槽,愣了一下,扯出一个笑来:“是我和小宓妍从前做的那把,连我放在暗槽里的小东西都还在。”
宁宓妍写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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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从前经常给哥哥写信,她把信与琴一同交给苏是一:“最顶上一封是给你朋友的,剩下的……就请放在哥哥的坟前吧。”
但人死后一概不知,这些也只是宽慰生者的东西罢了。
苏是一点头,接过了这份托付,她与东海终于有了一次完满的作别。
而琢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神情严肃地看着云层之下繁荣的东海。
苏是一叹气:“事态或许没那么坏,若是朝廷真用人间琴压逼凡界,阴清已经目睹过东海的惨剧,也许不会想再看见下一个。”
“赌他的同情心吗,他溺爱的只是东海人,而非凡人。”
苏是一和他对视,两人都很清楚对方的立场,也都理解其想法。
琢影不想和她这样毫无意义地对峙下去,先道:“我们在这待得太久了,回去休息吧。”
“这就是我们的分歧了,我情愿相信同情存在于大道之中。”苏是一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两人放空了意识,从此方世界消失,时间在这里乱糟糟地过了一整日,可对普玺所庇护的凡界来说,只是又一个月落日升的夜晚而已。
*
“东海人似乎已经有人知道真相了。”柳枝招摇之地,李认真靠在石椅上,侧过头看向阴清。
“早晚的事。”阴清抚出的琴声没有丝毫停顿。
“那你打算怎么办——当然我先声明,我现在是卸职养伤,朝廷的事我管不了。”
“你们的圣后也不管事?”阴清问。
“圣后和陛下的分歧越来越大,如今朝廷的大小事务都由皇姐定夺,”李认真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的位置,“我也记不得那两位想做什么。”
阴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抚完这一首曲子,才叹道:“我了解我的子民……他们多半会和我一样糊涂,留着这些糊里糊涂诞生的生命。”
他说:“——毕竟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行此悖逆天道之事了,八千年前,东海人也只是一群和我毫无干系的凡人而已。”
经历了东海君所传仙法的凡人、见识了驾云腾雾、点土成金的神通的凡人,如何甘心于肉体凡胎,慈悲的东海君亦明白最一劳永逸的办法是让凡人成仙。
于是她悖逆天道,为这群凡人生造灵根。
天道当然容不下这群出格的“修士”,因此东海人会受内陆灵气排挤,陷入狂乱,被迫蜗居于边界,徒劳无功地祭祀来乞求东海君的原谅——可问题又不在东海君。
直到八千年后,那个祸源的孩子再度回到东海,炼造人间琴、封禅九重天,以一整个世纪来向世间宣告,东海的罪业于此了解。
“冥冥之中或许一切都是定数,人间瑟毁灭了东海人的□□,反倒令其脱离了天道的规则,毕竟他们这样的修士,本就不为世所容。”苏是一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女子飘在她床头,托着腮说话。
这人正是东海君落英,她懒洋洋地在空中翻了个身,算是有个坐相:“好久不见,我给你送装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