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烬那句要把对方世界挖出来的誓言,还带着温度,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然而,世界不是那么好挖的。
尤其是当你的对手,像个真正的幽灵,连一片衣角都抓不住的时候。
三天来的死寂,让烬园别墅的气压低得吓人。
封烬动用了帝阙集团所有的力量,将过去五十年的全球航海记录、卫星图谱、私人勘探数据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是零。
迟念也调动了“天穹”的力量,结果比零还惨。
不仅一无所获,还折损了好几个顶级黑客的核心设备。
挫败感。
一种迟念几乎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像细密的、冰冷的雨,无声无息地浸透了空气。
她烦躁。
这种烦躁不表现于外,而是凝结在她的指尖。
深夜,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封烬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里,膝上放着一台加密笔记本,看似在处理公务,但十成十的注意力,都用眼角的余光锁着蜷在主沙发里的那道纤细身影。
迟念的膝上也放着她的个人平板。
屏幕上,那个被她命名为【普罗米修斯之种】的加密文件结构模型,正缓缓旋转着。
它已经被破解,像一具被拆解开的、有着诡异美感的骨架。
但迟念知道,它的“魂”还在。
那种疯狂的、非线性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逻辑,像幽灵一样盘踞在模型的每一个节点上。
人类的逻辑无法理解它。
那就不用人类的逻辑。
迟念闭上眼,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模型。
她在脑海里,强行模拟、推演着那种疯狂的逻辑。
当她的精神力触及到模型核心,那个融合了生物学与天体物理学的悖论奇点时——
嗡!
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征兆地,狠狠刺进了她的大脑深处。
剧痛。
极致的剧痛。
眼前的一切瞬间被撕裂,坠入一片混乱的黑暗。
冰冷的金属墙壁。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无数混乱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着视野。
最后,所有画面定格。
一张在屏幕上幽幽发光的电子海图。
海图的坐标是陌生的,但在某个区域,被一个狰狞的、血红色的十字标记狠狠贯穿。
而在海图之上,视野拉高,是深邃的宇宙。
两颗异常明亮的“星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遥遥相对,仿佛一双窥视着人间的冰冷眼眸。
海图,星图。
血十字,双子星。
这个画面像是用烙铁,狠狠烙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剧痛的低吟,从迟念唇边溢出。
她手里的平板“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整个人像只被戳中痛处的幼兽,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了头。
封烬的心脏在那一刻,停跳了。
他手里的笔记本被随手甩开,整个人几乎是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闪到沙发边。
“念念!”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剧烈的颤抖。
他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那双总是能搅动风云、冷静到冷酷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了?!
是后遗症?!
还是那个计划在她身体里留下了什么东西?!
该死的!
这都是我的错!
我就不该让她碰那个鬼东西!
滔天的悔恨与恐惧,像海啸一样瞬间将他吞没。
他抱着她,只觉得怀里的人儿又轻又小,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念念,看着我,念念!”他捧起她的脸,声音又急又哑,“哪里疼?告诉我!”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席卷过后,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海岸。
迟念在他怀里,慢慢平复下来,胸口还在急促地起伏着。
她抬起头,那张总是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封烬那双几乎要被恐惧逼疯的眼睛,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虚弱。
“我……好像看到了一点东西。”
封烬一怔。
“什么?”
“一个幻觉。”迟念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刚才那锥心刺骨的一幕,“一张海图……上面有一个血红色的十字。”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还有……两颗星星。”
封烬的心狠狠一沉,他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幻觉。
这是被封存在她记忆最深处的碎片。
这个文件里的内容,到底和他的念念有什么关系?
他抚摸着迟念冰凉的脸颊,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能画出来吗?”
迟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记不清完整的地图,太乱了。”
“但是……”她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迷茫,“那个血十字的位置,和那两颗星星的相对关系,很清楚。”
这算什么线索?
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幻觉”。
一张残缺的海图。
一幅不知年代的星图。
这东西拿出去,别说帝阙集团的精英,就是拿去给算命的,都得被当成疯子打出来。
完全不合逻辑。
甚至,带着点玄幻色彩。
可封烬没有哪怕零点零一秒的怀疑。
他只是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肌肤。
他说:“好。”
一个字。
却重如泰山。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让她能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单手拿起了被他丢在一旁的手机。
电话瞬间接通。
他那张对着迟念时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脸,在转向听筒的那一刻,瞬间淬上了冰。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召集帝阙首席海洋学家、顶级天文学家,以及所有相关部门主管,十分钟后,线上会议。”
电话那头的秦风显然被这个深夜指令搞懵了,但还是专业地应下:“是,封总。会议主题是?”
封烬垂眸,看着怀里已经恢复平静,正安静地靠着他,眼底还带着一丝疲惫的迟念。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是一种要把天捅个窟窿,也要为她找到答案的偏执。
“找一个地方。”
“一个能同时满足一张星图和一张海图特征的地点。”
“把所有数据模型都给我建起来,用帝阙的超算去模拟,去推演。”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封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要将整个世界都翻过来的疯狂。
“就算把地球翻过来,也得给我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