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被海浪声唤醒的。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
空气里有咸湿的海风味,还混杂着一丝……食物的焦香?
迟念睁开眼,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
封烬不在身边。
客厅的开放式厨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忙乱声。
迟念赤着脚走过去,就看见A市那位说一不二、杀伐果决的帝王,此刻正围着一条……粉色的、带着草莓印花的围裙,手忙脚乱地跟锅里的煎蛋作斗争。
他神情专注,眉头紧锁,仿佛在处理一份价值千亿的合同。
就是那份合同……好像有点不听话。
锅铲和鸡蛋饼黏在了一起,难舍难分。
迟念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大脑自动开始分析。
当前环境:安全。
目标人物:封烬。
情绪波动:正向,峰值92%,稳定。
行为模式:……无法分析。
数据库里没有“帝阙总裁亲自下厨并把蛋煎糊了”的相关资料。
需要新建文件夹吗?
封烬终于察觉到她的视线,一转头,看见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黑色的长发柔软地披散着,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
“醒了?”
他试图用若无其事的声音掩盖自己的窘迫,手下却用力过猛,只听“刺啦”一声,那块本就卖相不佳的蛋饼,彻底壮烈牺牲。
封烬:“……”
算了。
毁灭吧。
他关了火,解下那条和他八字不合的围裙,大步走过来,一把将迟念抱进怀里。
“早安。”
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胸膛温热,心跳沉稳有力。
迟念把脸埋在他胸口,感受着这份真实,轻轻“嗯”了一声。
昨晚那场沉重的告白,好像把他们之间最后一点隔阂也彻底融化了。
卸下了那份压了十几年的偏执和痛苦,封烬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烟火气。
“失败了。”封烬有点沮丧地承认,“本来想给你做一顿完美的早餐。”
“没有失败。”迟念仰头看他,很认真地说,“你的心跳告诉我,你很开心。”
这就够了。
过程不重要。
封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又软又痒。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很开心。”
有生以来,从未如此开心过。
他牵着她走到餐桌边,桌上已经摆好了烤好的吐司、温热的牛奶,还有一份被他处理得相当漂亮的蔬菜沙拉。
看来煎蛋是他厨艺生涯中唯一的滑铁卢。
“先吃这些,”封烬拉开椅子,让她坐下,“我再去试试。”
他就不信了。
他连帝阙都能掌控,还掌控不了一个小小的煎蛋?
然而,他刚转身走出两步,一阵突兀的、尖锐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二楼的书房里炸响!
嗡——嗡——嗡——
那声音凄厉而急促,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瞬间撕碎了海岛上所有宁静美好的氛围。
封烬脸上的温情和笑意,在警报响起的零点零一秒内,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狠戾。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前一秒他还是只属于迟念一人的温驯大猫,那这一秒,他已经变回了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睥睨众生的冷血帝王。
迟念也停下了去拿牛奶的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封烬几乎是化作一道残影冲上了二楼。
书房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正疯狂闪烁着红光,发出刺耳的警报。
那是他的军用级卫星电话,连接着帝阙集团最核心的安防系统。
这条线路独立于全球所有民用网络之外,拥有最高级别的保密权限。
它会响,只代表一件事——
帝阙遭遇了足以动摇根基、甚至导致整个商业帝国瞬间崩盘的S级危机。
封烬一把掀开箱子,抓起电话,声音冷得像冰:“说。”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总监迈克几近崩溃的嘶吼,背景音是无数键盘被敲击的混乱声和工作人员惊慌的叫喊。
“总裁!完了!我们遭到了毁灭性的网络攻击!”
“三道核心防火墙……在十分钟内……被、被全线攻破了!!”
迈克的声音是抖的,带着一种面对神明般伟力时的恐惧和绝望。
“对方……对方就像个幽灵!我们的工程师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他直接绕过了所有防御,像……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核心数据库正在被打包窃取!股市监测系统全面瘫痪!我们所有的商业机密都暴露了!”
迈克几乎是在语无伦次地报告着灾难。
这不是试探。
不是骚扰。
也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旨在将帝阙集团从这个世界上一击抹除的、蓄谋已久的战争!
封烬握着电话的手上,青筋暴起。
他沉默地听着,周身的气压低到几乎能让空气凝结成冰。
“对方的目标是什么?”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不寒而栗。
“全部!”迈克吼道,“他的目标是全部!他想吞掉我们的一切!总裁,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这、这是神才能做到的事!”
神?
封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暴虐的猩红。
在这个世界上,胆敢动他东西的“神”,还没出生。
“启动‘堡垒’协议,放弃所有外围系统,死守核心服务器。授权你动用一切资源,就算把整个集团烧干净,也绝不能让一个字节的数据流出去!”
“是!”
“另外,通知机组,准备返航。”
“是!”
封烬挂断电话,“啪”的一声合上手提箱。
警报声戛然而止。
书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那股刚刚才从他身上褪去的疲惫和阴郁,此刻又重新笼罩了他,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迟念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上来,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惊慌的表情,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封烬转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抬手,想摸摸她的脸,想像刚才那样抱抱她。
可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刚刚从那场尸山血海的电话会议里抽身,手上……还带着洗不干净的血腥味。
会吓到她的。
他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手,声音低沉沙哑。
“念念,我们的假期……”
他顿了顿,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巨浪,却被他死死压制住。
“结束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有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