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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姐姐

作者:似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深夜,纸扎店的后院墙翻进来了一个男人,紧接着是第二个。


    院内的风声很重。


    他们蒙着面,早有准备似的绕开窗户的位置,轻而易举地踏入这扇门中。


    木盆在地上静悄悄的,水痕淌淌。


    男人凝视着在床上熟睡的人,剑横在他的手腕,他用力往下一倾。


    无事发生。


    他身后的那个男人扶着额有些无奈。


    “换新的。”


    月光照在匕首身上,反射出凛冽的寒光,剑被收回剑鞘,故意发出的刺耳声音让床上的人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男人噤声。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将匕首握紧,慢慢向床上人靠近。


    这个动作像是在做滑稽的暗杀,但匕首对准的并非是心脏而是眉心,匕首倏地扎了下去,又猛然停下。


    床上的少年呼吸均匀,丝毫没被影响到,和他们前几夜来时一样。


    男人坏心眼地用匕首东戳一下,西戳一下,戳的当然都是空气,他看到少年鼓起的胸肌,咂舌,把自己的袖子捞起来对比着肌肉——小子,你是差点杀了圣上的刺客又如何,肌肉还是没有哥的大。


    眼看他就要得意地笑起来,雁十七看不下去了,拎着人往外拖。


    “找死是吧。”


    雁十七在离开院子后用力揍了他一脑袋。


    “大人只让确定他还没有防备的意识,不是让你去激发他的本能,你明天如果还自己加戏,别怪我把你丢倒暗卫处也让你来点本能。”


    --


    果然,今天又来了。


    少年几近装死一样克制着自己的反击欲,尽管内心是煎熬的,但他表现出来的模样就像一个睡熟了人。


    按他的判断,他的反应与他过去这段日子并无差别,这些人也没有起疑。


    这个纸扎店到底是什么地方。


    店门外,窗户,后院上方,相邻的店铺,全是监视点,就连来到店中的客人里都有受过训练的人,他能从他们的步伐里看出来。


    他从小受到的训练能够让他继续伪装下去。


    他已经做过一次了。


    离开长安城时一路追杀,他被前往江南的胡商捡到,他装作哑巴成为他的哑奴,在到达扶渠后,他被与胡商同饮的县令发现,他利落地杀了他们,才发现胡商在赴宴前就给他的酒里下了药。


    这些记忆在他脑海里被挤压。


    他近乎折磨自己一样,为了让自己不被发现,让自己忽略掉过往受到的所有训练折磨,做一个痴傻的,乖巧的弟弟。


    他们走了。


    少年隐忍地睁开眼,因为克制反击本能带来的恶心霎时逼近心口。


    不可以被发现。


    会死掉。


    功亏一篑。


    他不能杀任何人。


    他逃不了。


    但他还是被发现了。


    --


    “小簇,不好吃吗?”


    女孩凑得很近,伸手用指尖捏住了他脸颊上的一颗米粒,他呼吸一顿,不知道该点头摇头。


    四日过去,他大概已经找到了装傻的最好办法,那就是不回答。


    如悄很头疼地盯着他看,认真说:“怎么办啊,小簇好像变得更傻了。”


    少年有苦难言。


    他能怎么办,他只能又啃一口手上热腾腾的三角糕。


    旁边坐着的年纪要小些的人叫李小团,似乎是这家店的另一个老板,不过很多时候都是在帮如悄做事,也喊她东家,现在是把他当作杂役使唤。


    但他只听如悄的话,反正他失去记忆的时候就这样。


    晏青每天都会来纸扎店。


    他会弯着眼睛温和地喊他“小簇”,虽然他有这段记忆,但在醒后初次听到时还是恶心得想要呕吐。


    如悄正眨着眼睛问晏青今天怎么下学这样早,问他这家好吃的糕饼从哪买的。


    每次晏青来到店里,专心做纸扎的女孩就这么黏糊糊地凑了上去。


    也不管他还在跟着她折纸。


    真是让他意外,他的姐姐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晏青是谁。


    如悄是他的恩人。


    入夜,宿泱端着木盆到屋里,发现自己原来的位置多了一个木盆。


    而晏青,他的确没办法用自己贫瘠的语言表述出这有多诡异。


    那个他想杀很久的,掌管刑狱,心黑手冷,杀伐果决的九皇子,正在他的面前泡脚。


    疯子。都是疯子。


    这个对着如悄笑得像个书生的是疯子。


    认为这个疯子真的是一个端方稳重的救命恩人的如悄也是个疯子。


    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


    啊真是让人头疼,好想都杀了。


    “小簇,你坐那边。”


    如悄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一个小板凳。


    她好像对这样像小物件一样放置他的行为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她不就仗着她漂亮,性格好,温柔,还是他救命恩人,有晏青喜欢吗。


    “好可爱。”她忽然说。


    “……”


    少年脸被热水的热气烧红。


    如悄撑着脸,接着小声凑近晏青说:“那个小板凳是小团搬来的,之前她喜欢坐,坐在上面的时候像只蘑菇,小簇像大蘑菇。”


    晏青了然。


    “想喝菌子汤的话,我可以去做。”


    如悄点点头,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回去。


    真是让人讨厌啊。


    --


    对了,我不叫小簇,我叫宿泱。


    虽然说记起来了自己是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记忆力很差劲,还好他不用说话,否则一定会东一个破绽,西边就被捅了一刀。


    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没杀到晏威。


    功亏一篑!都怪那个裴太傅!那夜若不是被他的人发现,他早就得手了。


    没完成任务的杀手会被抹杀。


    找他的人很多,共同的目标都是让他死,所以宿泱不明白,晏青为什么在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还把他留下。


    失去记忆这段时间的很多事情他都记得,反而比过去的事情还要清晰很多,他真该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就自尽。


    宿泱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


    但这不妨碍他是组织里最厉害的那个!


    “我们小簇好厉害。”


    “……”


    少年眯着眼笑,喂,为什么做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会被夸奖,他年纪小,被夸了就会脸红,指尖被按结实的小棍子不小心被他当作纸折断。


    “咔嚓”一声,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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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丝毫没有责骂的意思,递给了他新的棍子。


    嗯,棍子又被他折断了。


    如悄发现小簇的听话时好时坏,做手工也是如此。


    他不擅长做长时间的专注的事情,反而是给很细的绳子打结、裁剪一样长短的布料纸张这类精细的事情他更为擅长。


    但她都会夸她。


    因为如悄想起来她没怎么被老师夸过,就很自私地想要自己的弟弟多被夸夸。


    真是很善良很好心的女孩。


    晏青的属下每到三更会到他的屋里试探他,而他们的眼线始终将纸扎店严密包围。他想要逃走的话,必要条件是晏青不能在场,最优的假设,那就是只有如悄带着他离开纸扎店的时候。


    是的,他已经错过了。


    “……”


    宿泱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


    当然,他有着组织里同伙们同样的血海深仇,他的家人因为错案被圣上满门屠戮,他被组织救下,培养多年,算着日子,他已经十六岁了。


    他盯着如悄左思右想,他当时为什么会在雨夜里喊她姐姐?


    那夜他神志不清,但他不可能信任一个大半夜走在小巷子里的陌生人,他只记得那时心跳得非常快、非常快,他应该是为了让她心软,得到她的可怜,被她救走后,再杀掉她。


    如悄的脸好小。


    又白,又软,但他肯定不能伸手摸,但他如果真的摸了,也会被误会成傻子好奇,好糟糕啊。


    她的睫毛也好漂亮,她好善良啊,肯救下他。


    这么好看的女孩怎么会是姐姐呢。


    宿泱记忆里属于姐姐的模样,是利落,无情,折断他胳膊不带眨眼的。


    那如悄呢。


    他假装自己不在意她对待晏青的那一副,像是妻子的模样。


    她从来不对他这样笑。


    就因为他是傻子。


    可是傻子不会对姐姐硬啊。


    那个雨夜的潮热像是反刍一样在深夜折磨着他。


    很难受的。


    --


    如悄端坐在小板凳上,杏眸很认真。


    今天晏青不在,她便让小团先在外边招待客人,她拉着小簇的手到了自己屋里,给他递了一碗茶水,自己也抿了一口。


    她不指望能问出他什么,但她很担心他病情一日比一日重。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我发现你心不在焉的,还总是看我,与往日不太一样。”


    宿泱发现她没有喊他的名字。


    那怎么办嘛。


    既然已经被发现,不如告诉她,说不定她会帮我的。


    会吓到她。


    委屈死了为什么要质问他。


    少年低着眸,这是一个明显不属于他平日模样的动作。


    如悄站了起来,有些无措地捏紧自己的手,望着少年抬起头后又红扑扑的脸颊,她问他什么时候的事情,问他想起什么了,又问他记不记得她是谁,最后顿了顿。


    她正要把关键问题问出口,面前一直不摇头也不点头的少年忽然弯了弯眼睛。


    少年琥珀色的虹膜在太阳下格外温驯,他的嗓音带着明显的,不够好听的,却又意外柔软的腔调,他认真地几近呆傻地腼腆道。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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