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东就进了专案组办公室。桌上摆着昨晚整理好的文件袋,标签上写着“HD-0986,待移交,2016年4月13日晨九时”。他没急着拆开,先倒了杯热水,坐下来翻看今日审讯安排表。时间是八点半,地点在省纪委指定的办案点,主审人是他自己,副手是纪检组抽调的一名女同志,姓李,三十出头,经验不算多,但记录细致。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从资金流向切入,不问动机,只问路径。这是他一贯的做法——贪官最怕的不是被怀疑,而是证据链条闭合得严丝合缝。只要一笔钱能说清楚来路去向,再硬的嘴也会松动。
八点二十分,车到了楼下。陈东拎包下楼,和纪检人员汇合后一同前往审讯室。路上没人多说话,气氛像是雨前的闷热,压着点火候,还没点着。
审讯对象叫孙强,原是市住建局项目审批科副科长,四十岁上下,戴眼镜,穿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进屋时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认命的样子。可等陈东打开第一份材料——一张三百万元工程款拨付凭证复印件时,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这笔钱,打给了宏远建设。”陈东把纸推过去,“项目名称是‘城南新区道路改造’,立项时间去年六月,批复单位是你签的字。”
孙强抬眼看了看,声音很轻:“我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不是好像。”陈东翻开台账,“你不仅签了字,还在财务会签栏加了批注:‘特事特办,优先拨付’。当时没有上级批示,也没有紧急会议纪要,你凭什么特办?”
孙强张了张嘴,又闭上。
旁边做记录的李姓纪检员插了一句:“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们可以暂停。”
“我没病。”孙强突然抬头,“我只是……不知道这钱后来怎么走的。”
陈东点点头,像是听到了想听的话。“那我告诉你——这笔钱到账当天,就被转到一家叫‘中联商贸’的公司,法人代表是你表弟媳的堂哥。这家公司成立不到三个月,账户进出频繁,但没有任何实际经营痕迹。七天后,其中一百二十万又以‘设备采购款’名义,回流到了一个私人账户,户名王建国。”
他说完,停顿了几秒,看着孙强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你说你不知道钱怎么走的?”陈东往前倾了点身子,“可银行流水显示,这笔转账操作用的是你家小区附近的ATM机,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监控拍到了背影,虽然看不清脸,但穿衣风格、走路姿势,和你完全一致。”
孙强猛地摇头:“不可能!我不可能亲自去取钱!”
“我没说你是去取钱。”陈东语气平静,“我说的是操作转账。手机银行登录IP地址,就在你家。而且,那天晚上十一点三十六分,你妻子还点了外卖,骑手签收记录在系统里都能查到。时间对得上,位置也对得上。”
孙强没再说话,额头开始冒汗。
陈东没逼他,转头对记录员说:“把刚才提到的资金流转节点都记下来,包括企业注册信息、转账时间、IP地址来源,全部归档编号。”
然后他又看向孙强:“你现在不说,不代表以后没人说。我们已经联系了银行和工商系统,所有关联企业都在排查。你挡得住一次,挡不住所有人。”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远处工地吊车转动的声音,单调而持续。
孙强终于开口:“我不是主事的人……我只是帮忙盖个章。上面有人打招呼,我能怎么办?”
“谁打的招呼?”
“我不能说。”
“那你告诉我,钱最后去了哪儿?”陈东问,“一百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你帮人办事,总得知道回报是什么吧?”
孙强咬着嘴唇,半晌才低声说:“说是……给领导的孩子结婚用。”
“哪个领导?”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他摇头,“我只是听中间人提过一句,说是‘刘主任那边安排的’。”
“刘主任?”陈东记下这个名字,“全名呢?”
“我不知道全名……只知道他在财政口,以前管过专项资金。”
旁边的纪检员迅速翻资料,很快抬头:“目前在财政厅资产管理处任职的,有一位刘振国,曾分管过基建类专项拨款。”
陈东点了下头,继续问孙强:“除了这一笔,还有没有类似的?”
孙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头:“还有两笔……一笔一百五十万,走的是绿化工程;另一笔两百万,打着扶贫项目名义。都是同样的路子,先立项,再特批,然后走空壳公司洗钱。”
“这些项目的审批材料,是不是都有你的签字?”
“有的是我签的,有的是别人……但我们几个都是被人牵线的。”
“谁牵的线?”
“是一个姓周的老板,经常请我们吃饭,逢年过节送礼……”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眼神闪了一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东没追问,只是把刚才提到的几家企业名称、账户信息、审批时间节点全都列了出来,交给记录员录入系统。
回到办公室已是中午。陈东没休息,直接召集参与调查的几名纪检人员开会。他在白板上贴出一张A3纸,上面用红笔画出了三条资金线,分别标注为“道路改造”“绿化工程”“扶贫项目”,每条线都指向同一个终点:三家看似无关的企业,实际控制人均指向一个名叫“周德海”的商人。
“这个人。”陈东指着名字,“就是掮客。他不做实体生意,专接政府项目中介,靠打通关系拿分成。我们现在掌握的三笔资金,合计七百七十万,全部通过他设立的公司走账,最终部分回流至不明个人账户。”
一名年轻纪检员问:“有没有可能,他是替人代持?”
“很可能。”陈东说,“所以我建议下一步分三步走:第一,查这三家公司注册时的股东资料、验资证明、办公地址真实性;第二,调取项目审批全过程文件,特别是会签记录和领导批示原件;第三,比对涉及官员近两年的个人事项报告,看看有没有大额资产变动或亲属经商情况。”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盯着图表反复看。
过了片刻,那位姓李的女纪检员开口:“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牵扯的就不只是一个部门了。城建、财政、扶贫办……甚至可能涉及更高层面的协调机制。”
“那就更要查。”陈东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们不是为了抓几个人,而是要把这套运作模式挖出来。只要资金路径清晰,谁经手、谁受益、谁默许,自然会浮上来。”
有人担心:“会不会动静太大?万一上面……”
“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有依据。”陈东打断他,“证据在档案里,数据在系统里,程序在流程里。只要不出错,就不怕有人质疑。”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笔圈住了“周德海”三个字。
“这个人,是突破口。他既然敢当掮客,手里一定有更多交易记录。接下来几天,重点盯他的通讯、出行、消费轨迹。他不是清白人,总有露马脚的时候。”
会议结束时已近下午四点。陈东坐在桌前,重新翻看刚刚汇总的材料。他把三起项目的资金流向做成表格,按时间顺序排列,发现一个共同点:每次拨款前一周,都会有一场非公开的“协调会”,参会名单虽未正式公布,但从签到簿复印件上看,几乎每次都出现同一个名字——刘振国。
他抽出笔,在本子上写下“刘振国”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技术岗的同事探头进来:“陈厅,刚收到反馈,孙强用过的那台ATM机监控视频已经调取到了,正在做图像增强处理,预计明天上午能出结果。”
“好。”陈东点头,“另外,尽快把周德海名下企业的税务申报记录调出来,我看他这几年报的营收数字,跟实际资金流水差太多了。”
对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份尚未归档的文件上。陈东伸手把它往里推了推,顺手打开了电脑,准备将今天的审讯笔录上传系统。
屏幕亮起的瞬间,光映在他脸上,冷静而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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