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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焦虑中下决心

作者:云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集团筹备的事刚定下来,赵文博就一头扎进了手续对接里——工商局补材料跑了两趟,招待相关部门花了不少钱,连章程起草、企业标识设计都付了预付款。可没等张科长着手对接税务,财务报表上的赤字就让他犯了难。


    集团筹备工作刚启动,各项开销便远超预期——工商注册补材料要花钱,对接部门的招待费要垫付,连制作集团章程、设计企业标识都耗了不少资金。赵文博盯着财务报表上刺眼的赤字,又想起张科长过往做假账的隐秘,心里渐渐盘算出一个险招:挪用公款炒股。


    他听圈里人说,近期有一支能源概念股走势火爆,圈内消息称有政策利好,短期内就能翻倍。只要快进快出,既能填补集团筹备的资金缺口,还能赚一笔钱用来更新设备、补发工资,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把公款还回去,谁也发现不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搅得他连觉都睡不踏实。他特意将张科长叫到办公室,反手关上房门,先是绕着办公桌踱了两圈,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语气暧昧地提起“上次财务报表的事”,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暗示自己知晓她造假的内情,言语间透着“不配合就揭发”的威胁;接着又打开电脑,调出那支股票的走势图,指着屏幕上一路飙升的红线,唾沫横飞地描绘着股市盈利后的丰厚回报。


    他声称赚来的钱既能支撑集团筹备,让她在新集团里升为财务总监,还能给她分三成红利,足够她还清房贷、给孩子攒下留学经费。


    面对赵文博的威逼利诱,再想到自己多年打拼才坐稳的科长位置,以及藏在账本里的隐患,张科长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桩风险滔天的差事。


    走出赵文博的办公室,走廊里的中央空调正吹着微凉的风,张科长的后背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贴身衬衫像浸了水的棉絮,紧紧黏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带着难耐的黏腻。


    路过的同事笑着打招呼,声音像隔着一层模糊的纱,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心满眼都被那沉甸甸的“一百万”占满——这是赵文博定下的挪用金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喘不过气。


    她躲进消防通道,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后背抵着粗糙的瓷砖,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掏出手机翻出孩子的照片,指尖摩挲着屏幕上稚嫩的笑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涩。赵总的威胁像魔咒在耳边回响,假账的隐患、每月雷打不动的房贷、孩子明年出国留学的费用,一道道枷锁缠得她喘不过气。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胳膊,尖锐的痛感传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却硬是把眼眶里的湿意憋了回去。事到如今,哭有什么用?她咬了咬下唇,掏出手机,手指抖着拨通了陈会计的电话——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是根稻草,也只能抓住。


    谁能想到,如今在财务科独当一面的张科长,早年竟是个拿着铁尺给汽车量方的工作人员,对财务知识一窍不通。刚进财务科时,她连记账凭证都看不懂,是陈会计手把手教她认科目、核账目,从最基础的记账规则教起,耐心讲解每一个财务流程,还总告诫她“做财务要守底线,一分一毫都不能错”。


    这份师徒情分,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指望。


    回到办公室反锁房门,她一屁股陷进真皮办公椅,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抓,原本整齐的发髻散乱开来,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挣扎。她瘫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愣,脑子里交替闪过孩子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笑脸、赵总阴沉的脸,还有监狱冰冷的铁栏杆。


    一百万,在这座小城里足够普通工薪阶层奋斗十年,能全款买下一套小户型,能让孩子安稳读完大学、老人安享晚年。可张科长深知背后是万丈深渊——一旦败露,挪用公款炒股的罪名会让她身败名裂,职位、家庭、生计都会化为泡影,连孩子都要跟着受牵连。


    焦虑像野草般疯长,她点开银行APP,看着里面微薄的存款余额,深深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终还是退出了界面。她拉开抽屉,翻出一沓下属单位的财务资料,脑海里反复盘算着可行的路径,却屡屡碰壁:


    碳化硅厂首先被排除——魏明远把厂里财务管得严丝合缝,每笔进出账都要层层核对,单据齐全才能报销,连备用金的使用都有严格限制,想在里面浑水摸鱼,简直比登天还难;


    接着是城镇供销经理部——那里的财务负责人程镇是大学生、科班出身,做账严谨细致到极致,对每笔账目都要追根溯源、核对凭证,而且供销系统的账目有固定监管流程,稍有变动就会被他敏锐察觉,从他那里下手难如登天;


    她皱着眉翻了一页又一页,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报表,目光突然停在了“煤炭运销公司唐河业务点”几个字上。她眼前一亮,脑子里飞快闪过关于这个业务点的所有信息:唐河那边的负责人是个出了名的大大咧咧的主,平时只管跑业务、拉订单,根本没心思管账目;那边压根没有单独的财务核算,所有收支都汇总到总公司财务科处理,业务点只有一个兼职统计员,平时只记记流水账,连凭证都不会仔细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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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反复摩挲着纸上的字,心里的天平在铁证如山的风险与迫在眉睫的压力间剧烈倾斜。纠结了十几分钟,张科长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尖锐声响,像她此刻破釜沉舟的决心。


    下午四点多,夕阳透过百叶窗投下斑驳光影,在地面上织出一片片明暗交错的格子。同事们大多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轻松的氛围,只有陈会计还戴着老花镜,弓着背认真核对费用报销单据,笔尖时不时在纸上圈点批注,眉头微微蹙着。


    “陈师傅,忙着呢?”张科长走到他身边,笑容温和,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刻意压下了心底的慌乱。


    陈会计抬头摘下老花镜,眼角的皱纹因笑容舒展开来,语气亲切:“张科长啊,这些单据得核对清楚,明天要给赵经理过目,不能出岔子。你找我有事?”


    “有点事想单独跟你商量,麻烦你借一步说话。”张科长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


    两人走进隔壁的休息室,张科长反手关上门,开门见山:“赵经理想挪一百万公款炒股,选中了一只潜力股,说盈利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分我三成红利,我想给您一成。这事只有您能帮我——碳化硅厂魏明远管得严,供销经理部的程镇是大学生科班出身,做账细到挑不出错,都动不了,只有煤炭运销公司唐河业务点那边行,负责人粗枝大叶,那边没有单独财务核算,全靠总公司这边走账,兼职统计员根本查不出问题,靠错记账法就能办,神不知鬼不觉。”


    陈会计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猛地从行军床上站起身,语气严肃得像结了冰:“张科长,你疯了吗?挪用公款炒股是犯法的!一旦被查出来,咱们俩都得完蛋,后半辈子都得在牢里度过,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陈师傅,您别激动!”张科长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和无奈,“我知道这有风险,可风险越大回报就越大啊!您想想,一成红利要是股票翻倍就是十万块,抵得上您大半年工资。嫂子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每个月医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孩子明年要结婚,房子首付还没凑齐,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这笔钱能帮您解决多大难处啊!”


    陈会计愣住了,张科长的话精准刺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盯着休息室的地板,老伴吃药的药盒、儿子催首付的信息在脑海里轮番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一辈子守的底线,和家里急需的钱,像两把刀子架在脖子上。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的皱纹,突然想起年轻时师傅说的“财务一分钱,良心一斤重”,可这话在现实压力面前,竟显得那么无力。


    沉默了许久,久到张科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陈会计重重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唉,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糊涂呢?一步错,步步错啊!”


    这句话,就是松口了。张科长心里的大石头轰然落地,连忙说出自己的计划:“我已经看好了,唐河业务点只有兼职统计,平时没人细查,零散客户的回款和支出科目最灵活,适合浑水摸鱼。咱们就利用客户对账不及时的漏洞,在应收款和临时支出里做手脚。”


    陈会计眉头紧锁,琢磨片刻后叮嘱:“就盯这两个科目,千万别碰主营业务收入和固定资产,太敏感容易露馅。每次挪3到5万,金额别固定,分十五次左右凑齐,看起来像正常账目波动。另外,你单独建个私人台账,记清楚每笔金额、对应客户、操作时间,方便后续补账核对,千万别乱了顺序。”


    两人又细细商量了应对月度对账和审计的细节——遇到审计就以“唐河业务点偏远,对账周期长”为由拖延,月度对账时让兼职统计员先提交模糊报表,事后再私下调整,确保万无一失。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办公楼里的同事都走光了,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片片昏黄的光晕,两人才各自离开。


    走出公司大楼,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张科长清醒了不少。她抬头看着夜空中稀疏遥远的星星,像极了自己此刻的前途,心里满是忐忑和期待。


    回到家,她强装平静地做饭、收拾家务,手里择着菜,脑子里却全是唐河业务点的账目,连丈夫跟她说话都没听见。吃饭的时候,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夹着菜却忘了往嘴里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面,直到丈夫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猛地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说自己累了。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反复回想和陈会计商量的计划,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房贷未清的压力、孩子未来的教育经费,让她对金钱愈发渴望,即便想起法律的制裁会心生战栗,也很快被财富的憧憬压下。


    第二天一早,张科长精神抖擞地来到公司,一到办公室就反锁房门,打开电脑调出煤炭运销公司唐河业务点的客户回款清单。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才选中一个常年对账不及时的零散客户,将其四万八的回款金额改成四万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差额五千块以“客户临时扣款冲抵服务费”的名义,悄悄记入了自己私人账户对应的隐秘科目里。


    操作完成后,她仔细核对调整后的账目,反复检查了三遍,确保科目对应正确、数据没有漏洞,然后才将账目发给陈会计把关。没过多久,手机“叮”的一声响,陈会计回复了一条消息:“没问题,逻辑通顺,科目对应合理,下次可适当加大金额,但别超过五万。”


    看着手机上的回复,张科长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她伸手摸了摸胸口,心脏还在突突狂跳,指尖甚至还残留着一丝颤抖。刚才改数据时,她好几次差点点错键,生怕一个疏忽就留下破绽,现在想想,后背还隐隐发寒。


    她打开抽屉里的私人台账,拿出钢笔,一笔一划写下“5000元,客户临时扣款冲抵服务费——唐河业务点”,笔尖却在“唐河业务点”几个字上顿了顿——这明明是偷来的钱,却被包装得如此光鲜,像极了公司那些虚假的报表。


    她没注意到,办公桌上那盆绿萝的叶片不知何时已经蔫了,清晨的水珠早已蒸发,在叶面上留下几道干枯的痕迹,像极了她此刻看似平稳、实则早已危机四伏的处境。


    第一步成功了,可她不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深渊早已在脚下张开了大口。


    而另一边,蔺总工忙着帮赵文博赶集团技术评估报告,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魏明远第三次提交的冶炼炉检修报告,被压在了最底下,连看都没看一眼——集团筹备的优先级,早已悄悄盖过了生产安全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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