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番外第5章自动练兵

作者:古月墨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启元年六月二十一卯时的奉天殿,檐角铜铃还浸在晨露里,六部侍郎的朝靴已踏碎了丹陛的寂静。大明皇帝朱由校端坐龙椅,听户部侍郎奏报辽饷支用,又看兵部递上的林丹汗市赏清单,朱笔在“盐三千引、布五千匹、茶万斤”上圈定,抬眼时正撞见吏部侍郎额角的冷汗——昨夜通州急报说新军粮耗陡增,老侍郎显然还在算那笔糊涂账。


    “林丹汗的市赏,就依所奏。”朱由校放下笔,声音透过殿内的回声显得格外清晰,“赏银二十万两从内库走,着大同总兵满桂监办,盐布茶从大同府库限额采买,严禁夹带铁器。”


    站班的官员们齐齐躬身,没人敢问为何大同府库突然能调出这么多货,更没人知晓赫图阿拉城下的明军正嚼着带着余温的新米——那些粮袋上的“通州仓”印记,昨夜还在御书房的案头泛着青光。


    辰时的赤水卫,赤水河的水汽裹着血腥味漫过城头。奢崇明的叛军正架着云梯往上涌,苗兵的砍刀劈在包铁的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卫指挥许成名抹了把脸上的血,吼道:“把滚油往下浇!”


    城根下的炊事帐里,两个火头军正对着一口黑铁锅发愣。半个时辰前锅里的咸饭就该空了,可不管舀走多少,锅底总像有泉眼似的冒出新饭,热气腾腾的,还带着柴火的焦香。一个老兵咬了口饭团,忽然对着紫禁城的方向磕了个头,米粒从嘴角掉下来,混着眼泪砸在灶台上。


    巳时的赫图阿拉城外,骄阳正烈,十门红夷炮在城南高坡上一字排开,炮身被晒得发烫,青铜炮口泛着幽冷的光。祖大寿站在望楼车上,手里的千里镜死死盯着后金城墙——那墙是夯土混合碎石筑成的,墙根还留着昨夜炮轰的焦黑痕迹,像块被啃过的糙饼。


    “装弹!”炮队把总扯开嗓子喊,声音在炮声的余波里发颤。六个炮手合力将圆球形的凿花弹滚入炮膛,又用捣棍夯紧,火绳手蹲在一旁,手里的火绳燃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在滚烫的炮身上,瞬间化为白烟。


    “校准标尺!三百五十步!”


    随着祖大寿的令旗落下,第一门炮的炮手猛地拽动引绳。“轰——”震耳欲聋的巨响让地面都在哆嗦,炮口喷出的烈焰将空气撕开一道口子,凿花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砸在后金城墙的垛口上。


    土石飞溅中,半截垛口像被巨斧劈过似的塌了下去,三个正探头张望的后金兵惨叫着被埋在碎石里,猩红的血顺着墙缝往下淌。


    “好!”望楼车上爆发出喝彩。祖大寿却没笑,他看见城墙后冒出更多人头,后金兵正扛着木板、沙袋往缺口填,动作慌乱却不停歇。


    “第二轮,链弹!”


    这次的炮弹是两瓣铁球连着铁链,炮弹出膛时带着旋转的风声,像条发怒的铁鞭。它没砸在城墙上,而是掠过城头,铁链扫过之处,后金兵的头盔、兵器被打得乱飞,两个正拉弓的弓箭手被连人带弓抽得腾空而起,重重摔在墙内侧,没了声息。


    城墙上的后金兵慌了,开始往箭楼里缩,却被一个披铁甲的牛录额真用刀逼着往外推。那牛录刚探出头,第二十门炮的石心弹恰好飞来,正中箭楼的木柱,“咔嚓”一声,箭楼的半边屋顶塌了,碎石混着木屑将那牛录埋了个严实。


    “继续轰!一刻钟一轮!”祖大寿放下千里镜,手背被望楼车的木栏硌出红痕。他知道这城墙结实,得像砸核桃似的,一下下敲,直到砸开缝。


    午时的太阳更毒了,炮声此起彼伏,城南的城墙已被轰出三个豁口,最大的那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后金兵还在填堵,却明显慢了,有个年轻的后金兵大概是吓傻了,抱着脑袋蹲在墙根下,被身后的老兵一脚踹翻,跌跌撞撞地往缺口跑,刚跑到一半,就被一颗链弹扫中了腿,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祖大寿望着那些挣扎的身影,忽然想起扎喀关的残垣。他对传令兵道:“告诉各营,炮轰不停,让他们看看,硬骨头也能被嚼碎。”


    炮声还在继续,每一声都像敲在后金人的心上。赫图阿拉汗帐里,努尔哈赤捂着发疼的膝盖,听着城外不断传来的巨响,指节捏得发白。帐外的八旗旗幡被炮风刮得猎猎作响,像在替这座孤城发出绝望的嘶吼。


    通州新军大营,日头刚爬过校场边的老槐树。总兵侯世禄勒着马,看着操场上的景象,手里的马鞭几乎要捏断。三百名新兵正对着墙上的画像操练,画里是御笔朱批的《火器操练图》,红笔圈出的持枪姿势,竟像长了眼睛似的——哪个士兵的手臂抬高了半寸,画像上的红圈就会突然发烫,映得那处皮肤灼痛。


    “这……这是仙法?”身旁的把总喃喃道。侯世禄却想起年轻时跟着父亲练枪,师父的藤条抽在背上的疼。那时谁家不养几十家丁,靠的是真刀真枪喂出来的默契,可眼前这些新兵,对着画像比划三日,队列竟比老兵还齐整。他忽然觉得后颈发寒,仿佛那些画像上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往后,谁家还肯费心费力养家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午时的辽阳卫,练兵场的尘土里混着汗味。一个刚入伍的辽东汉子举枪的手偏了,墙上《盔甲锻造图》里的朱批突然渗出墨汁,鬼使神差地操纵他使出正确的握法。他愣了愣,依样纠正,远处的百户就喊:“对喽!就这么练!” 登莱水师的营地里,炮手们对着《炮阵图》调整角度,图纸上的刻度会随着海风自动偏移,总能让炮口对准假想的靶心。


    这些异闻像长了翅膀,顺着驿道往各将门府邸飞。有人说看到画像自己动了,有人讲锅里的饭永远吃不完,传到保定府时,已变成“御笔一点,顽石成兵”。老将们聚在酒肆里,捏着酒杯的手直打颤——当年为了争一个家丁名额,多少人打破头,如今对着几张画就能练出精兵,这世道,是真的变了。


    剑门关南麓蜀道的石阶被烈日晒得发烫,秦军的玄甲反射着刺目的光。一万秦军分作三队,沿着嘉陵江南岸的驿道疾驰,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惊飞了崖边的岩燕。副将吴自勉勒住马,望着前方蜿蜒如蛇的山道——从剑门关到赤水卫,需经阆中、泸州,再渡赤水河,全程五百余里,沿途多是“一夫当关”的险隘,稍有耽搁,赤水卫的许成名怕是撑不住。


    “传我令!”吴自勉的吼声被山风撕得零碎,“前队弃重铠,只带三日干粮和火铳,沿河岸小道急行,务必在明日未时前抵赤水卫外围!后队押粮草,走官道跟进,遇桥拆桥,别给奢崇明的追兵留活路!”


    士兵们纷纷解下背后的铁甲,露出里面汗湿的短打,藤牌兵扛起圆盾,在崖边开出的窄路上鱼贯而行。道旁的黄葛树垂下气根,像老人的胡须,扫过士兵们淌着汗的脖颈,远处的嘉陵江泛着金波,映得玄甲上的“秦”字愈发醒目。


    与此同时,八千白杆兵正沿着另一条山道向南疾行。秦良玉的侄子秦翼明提着长矛,看着队伍里的石柱土司兵——他们头戴藤盔,背着缠满铁环的白蜡杆枪,脚蹬草鞋,在湿滑的苔藓石路上如履平地。这条路通往石柱宣抚司,需翻过大巴山余脉,经达州、忠县,全程四百余里,山高林密,常有瘴气弥漫。


    “把草药含上!”秦翼明对着传令兵喊,声音里带着沙哑。他自己嘴里就嚼着黄连,苦涩的汁液混着汗水咽下,压下喉咙里的燥热。队伍中的苗兵唱起了古老的行军调,歌声在山谷里回荡,白蜡杆枪碰撞的“哒哒”声,竟与山歌的节奏合上了拍。


    太阳烤得山石发烫,白杆兵在一处山坳歇脚,炊事兵用铜锅煮着番薯粥,蒸汽在闷热的空气里凝成白雾。秦翼明掀开地图,手指点在“万寿山”的位置——那里是石柱通往赤水卫的咽喉,若奢崇明派兵拦截,必有一场恶战。他用匕首在地上划出路线:“绕过主峰,走西侧的野猪箐,那里有咱们土司的老猎户带路,能省两个时辰。”


    未时的山路上,秦军前队已抵达泸州地界。吴自勉登上一处崖顶,用千里镜眺望——赤水卫方向的天空泛着灰烟,那是厮杀的信号。他猛地拔剑,剑刃劈开热浪:“加速!让火铳手装填实弹,抵卫后先轰他娘的三炮,给许指挥报个信!”


    白杆兵则钻进了大巴山的密林。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秦翼明的靴底被尖石划破,鲜血渗出来,在落叶上留下暗红的印记。突然,前方传来几声鸟叫——是土司兵的暗号,前方百丈有叛军的斥候。


    “隐蔽!”秦翼明压低身子,白杆兵瞬间散开,钻进齐人高的芭茅丛,白蜡杆枪斜指天空,像一片突然冒出来的竹林。片刻后,几个穿着叛军服饰的探子晃悠悠走过,嘴里还哼着川剧的调子,浑然不知暗处的枪口正对着他们的后心。


    酉时,赤水卫的厮杀声已能隐约传到秦军前队的耳中。吴自勉的玄甲上溅满了泥浆,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烟尘,突然举起剑:“吹号!告诉城里的弟兄,援军到了!”


    号角声刺破黄昏,赤水卫城头的许成名猛地抬头,看见西南方向的山道上,一面“秦”字大旗正冲破烟尘,玄甲的洪流如嘉陵江的怒涛,朝着围城的叛军席卷而去。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放声大笑:“狗娘养的奢崇明,你的死期到了!”


    而在通往石柱的密林里,白杆兵的行军调还在继续。秦翼明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知道今夜必须翻过野猪箐,才能在明日黎明前抵达石柱。他握紧手里的白蜡杆枪,枪杆上的铁环在暮色里闪着冷光——那里有他们的家,有必须守住的土地,一步也不能退。


    未时的赤水卫,厮杀还在继续。奢崇明的义子奢寅亲自擂鼓,叛军像潮水般涌上城头。许成名的战袍被砍开三道口子,却死死攥着刀柄不退——他看见炊事兵又端着满锅的咸饭跑过来,热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恍惚间竟像是京城派来的援军。


    申时的奉天殿,散朝后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走着,还在议论林丹汗的市赏是否妥当。没人注意到,通政司的驿卒正抱着加急文书往乾清宫跑,文书上画着赤水卫城头的铁锅,旁边注着:“灶不熄,饭不绝,守城卒力战不疲。”


    酉时的通州大营,侯世禄站在夕阳里,看着新兵们收操。那些按画像练出来的动作,整齐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枪尖反射的霞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跟着李成梁在辽东杀贼,那时靠的是家丁的血勇,如今……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铁柄上的包浆被汗水浸得发亮,却觉得比不过墙上那张薄薄的画。


    亥时的钟粹宫,杭州陈氏捧着琴进来时,正见朱由校对着窗外的星空出神。案上的《星路转运图》刚绘到一半,钦天监的太监还在旁边研墨。她轻轻拨动琴弦,泠泠声里,识海的收心盖忽然漾起微光。


    “陛下在想辽东的战事?”陈氏的声音像浸了水的玉。


    朱由校转过头,指尖在星图上划过:“在想,天道有常,却也容得人变通。” 话音刚落,器灵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带着金石相击的清越:“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制天命而用之,方为帝王道。”


    窗外的星子忽然亮了亮,像是在应和这句话。陈氏的琴音停了,殿内只剩下漏刻滴答,敲打着这注定不凡的夜。


    喜欢天启粮饷请大家收藏:()天启粮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