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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无限择城邦(二十三)

作者:日已青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以为要开始弹了,却没有。那只手又落下来,又从宫开始,又是单音。


    但这一次不一样。


    第二个宫,比第一个轻了一点。


    第二个商,比第一个慢了半拍。


    第二个角,落下的时候,弦震了两次。是手指压得不够死,余音往外泄。


    她在听。


    在听那些单音里藏着的东西。


    第三次循环,宫落下去的时候,尾音往回勾了一下。那一下极短,短到像是手滑。但她听出来了,不是手滑,是故意的。


    宫音勾回来的那一瞬,她想起了什么。


    以前,宗门祠堂,有一口钟。


    钟是铜的,挂在廊下,平时不敲,只有祭祀的时候才敲。有一年秋天,她一个人在祠堂里躲雨,雨打在瓦上,噼里啪啦,她闲得无聊,拿石子去扔那口钟。


    石子小,敲不出正经的钟声,只有“叮”的一下,又脆又短。


    但那一下之后,钟的余音会在空气里晃很久,晃着晃着,会自己往回勾一下,像是舍不得那声响就这么散了。


    她那时候不知道这叫“回响”,只觉得那声音像在喊人。


    现在,帘子后面那个人,在琴弦上,弹出了那口钟。


    第四次循环。


    宫、商、角、徵、羽。


    宫落下,往回调;商落下,顿了比上次更长的一瞬;角落下的时候,弦没压住,余音往外跑,跑着跑着,融进了下一个徵里。


    她闭上眼睛。


    不想看了。那道帘子太碍事,她要听。


    第五次循环。


    第六次循环。


    第七次,变了。


    不是单音了,是曲子。


    那曲子是从宫音里长出来的,像一颗种子突然发了芽。她听出来了,是《广陵散》,但又不对,《广陵散》不是这样的。这个太慢了,太轻了,像是隔着一堵墙听隔壁在弹,听见的都是漏过来的残音。


    但那残音里,有东西。


    她听见一个人在走夜路。路很长,两边是荒草,草里有虫叫,远处有狗。走夜路的人不着急,走几步,停一停,像是等谁。


    等的人一直没来。


    曲子忽然转了个弯,往下坠。


    她看见那个人走夜路的人,走到了一个村子前。村子里有灯,灯下有人影。她想进去,却进不去。脚底下有什么东西绊着她。低头一看,是草,是藤,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把她脚脖子缠住了。


    那个人就站在村口,站着,站着。


    天快亮了,灯灭了,人影散了。


    那个人还在站着。


    曲子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是一刀剪断的,没有余音,没有尾韵,最后一个音落下,屋子里就空了。


    她没有睁眼。


    莳也想起了师父与师娘,每到师父生辰那天,师娘他们会在满月下奏乐起舞,她就喜欢偷偷找个草堆躺着。


    欣赏师娘的舞姿,听着师傅弹的琴入睡,虽然经常被师娘抱走睁眼就看到师傅一副被坏了好事的表情。


    现在有些理解了当年师父为什么那么奇怪了,没关系,知道也去捣捣乱。


    帘子后面没有声音。


    很久。


    然后有一个声音,从帘子后面透过来。


    “你听见了什么?”


    莳也睁开眼,看着那道帘子。


    “《广陵散》。”


    帘子后面没有回应。


    “但不是《广陵散》。”莳也说,“是有人在梦里弹《广陵散》,弹给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听。那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听不见。弹琴的人知道她听不见,还是弹。”


    莳也顿了顿。


    “弹着弹着,自己睡着了。”


    帘子后面还是没有声音。


    “睡着了之后,梦见了那个地方。那个村子。那盏灯。那个人影。”她慢慢地说,“站在村口,天亮了,灯灭了,人散了。”


    “然后呢?”


    帘子后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


    “然后醒了。”莳也说,“醒过来,发现自己坐在琴前面,手还搭在弦上,屋子里只有一个人。”


    帘子后面不问了。


    莳也也不说了。


    烛火又“噼”地响了一声。


    帘子后面那个人站起来。影子晃了晃,往帘子这边走了一步。又停住。


    “你叫什么名字?”


    “莳也。”


    帘子后面沉默了很久。


    “莳也。”那个声音轻轻地念了一遍,“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


    “是。”


    又是一阵沉默。


    “第四关,”那个声音说,“过了。”


    莳也没动。


    帘子后面那个人也没动。


    两个人隔着那道湘妃竹的帘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烛光在中间晃,把影子晃得碎碎的。


    最后是帘子后面那个人先开口。


    “第五关,”她说,“楼上有人等你。”


    “我知道。”


    “那你还不走?”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刚才那首曲子,”她没回头,“是你自己写的?”


    帘子后面没有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帘子后面的人重新坐下去。


    手落在琴上。


    屋子的角落里,一个端着茶杯的小女孩轻轻问:“姑娘,还要弹吗?”


    “不弹了。”


    “那……”


    “她都说完了。”宜君的声音很轻,“没什么好弹的了。”


    烛火跳了一下。


    帘子后面那道影子,安安静静地坐着,很久很久。


    莳也有出门缓缓松了口气,幸好蒙对了,拍拍胸脯回头看了眼虚掩着的窗户,抬脚向楼上走去。


    一楼大厅断断续续的看到从上面下来的落选者,林靖北紧盯着莳也走进去的大门,直到她安全出来并继续往楼上走才松了口气,两人隔空对视一眼。


    宁师师回到位置上发现旁边的女生不见了,宋晚榆也不知去向,扭头就看到林靖北旁边的宋粹也不见了,心里懊恼偷摸从后门跑出来。


    “第五关,游戏。”玥玥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众人暗叹一声又羡慕起来,他们看不到到底是谁闯关如此之快,每局都会下来至少一半的人,眼睛都要看花了。


    这一关在角落的一台街机前。街机是九十年代那种老式款,屏幕上闪烁着“拳皇97”的字样。


    机前坐着一个穿洛丽塔裙的女孩,十四五岁模样,扎着双马尾,正噼里啪啦地按着摇杆。


    见莳也过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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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坐。”


    莳也坐下,握住摇杆。


    她没玩过这个。


    但她看过。刚进这个游戏的时候,她曾在现实世界的游戏厅里站了很久,看那些年轻人厮杀。她不懂连招,不懂必杀技,可她看得懂人的习惯。


    这个女孩喜欢跳踢,喜欢用八神庵,喜欢在第三局刚开始的时候放大招。


    “三局两胜。”女孩嘴里叼着棒棒糖,见莳也似乎不会玩一样,语气里带着不屑,“会不会玩啊?打哭了我可不管。”


    莳也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女孩以为莳也不会玩嘴硬,切了一声开始游戏。


    第一局,莳也输得很快。她连摇杆都握不习惯,更别说连招。


    第二局,她开始试探。故意卖破绽,让对手进攻,观察她的习惯。


    第三局,女孩放大招的那一刻,莳也往后跳了一步。大招落空。然后她按了一个键——她不知道是什么招,只是随手按的。


    屏幕上的草薙京跳起来,一记重脚,正中女孩的八神庵。


    KO。


    女孩愣住了。


    “你……你会玩?”


    莳也松开摇杆:“不会。”


    “那你刚才……”


    “你习惯在第三局刚开场的时候放大招。”莳也说,“下次可以改一改。”


    女孩瞪大眼睛看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


    “行吧,你过了。”她摆摆手,“上去吧,第六关在上面。”


    莳也没想到这一关如此简单,不知名的铁疙瘩随便摇一摇就成功了,离开的脚步都有些犹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小女孩将嘴里咬碎的糖棍拿出来,看着莳也的后脑勺消失在转角,脑袋轻轻晃了晃,“这人,杀气太重了。”


    表面上莳也只是动了几下,实际角度、时间、技能间隔、甚至连她的下一步走位的猜到了,除了第一步下面的完全都是被按着打。


    “恭喜通关,第六关,辩论。”


    这一关在六楼楼梯口。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公平的竞争,展示闯关的权威。


    楼梯上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戴金丝边眼镜,穿一件灰色羊绒衫,手里拿着一本书。


    “女士。”他合上书,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今天的辩题是:情与理,孰重?”


    莳也看着他。


    “哎哎哎!还有我呢!等等我啊!”一个身穿工作服的男人从五楼跑上来,气喘吁吁的扶着栏杆。


    一楼大厅在见到六楼竟有两个人闯进去了引起轰动,人群窃窃私语。


    “这谁啊?怎么看着这么寒酸?”


    “从那儿冒出来的?刚才怎么没见过呢?”


    甚至有人开始质疑玥玥,“主持人怎么回事?这么能放这种人进去呢?”


    玥玥站在舞台中央表情未变,“他虽穿着朴素却也干干净净,行为并未出格,完全符合游戏规则,若谁有疑问可当面问清。”


    问清?问谁?


    出声质疑的几人被一道死亡视线扫过,身体莫名僵直不敢再出声。九楼,风老板坐在走廊茶桌上,热茶的雾气将他的表情遮挡,看不清此时是喜是怒。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老老实实的坐好。


    男人有气无力的举着手,“我跟你一起,稍等我一下。”转身深呼吸几下,等面上的红晕减退才转过身示意考核官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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