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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抉择与筑基

作者:诚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王哲默然独立于窗前,身形挺拔如松,一袭半旧的青衫在清冷的月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衣袂在微不可察的夜风中轻轻拂动。他已在此处静立了足足半个时辰,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眼前薄纱般的夜雾,越过层层屋脊与树梢,牢牢锁定在那片被浓重夜色与禁忌传说共同笼罩的后山方向。那里,是曼陀山庄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也是藏有天下武学秘典、引人无限遐想的琅嬛玉洞所在。


    三日了。


    自那日与慕容夫人和慕容复相见,已然过去整整三日。这三日里,他深居简出,如同真正认命般,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必要的露面之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消磨在这方小小的、被监视的院落之中。白日里,他读书习字,烹茶静坐,将那个懦弱顺从、与世无争的姑爷角色扮演得滴水不漏;而到了夜晚,万籁俱寂,烛火摇曳之时,才是他褪去伪装,真正属于自己思考与筹谋的时刻。


    此刻,他的内心远不如其表面所展现的那般古井无波。


    穿越至今,已近半月光阴。从最初的震惊、茫然,到如今的逐渐冷静与接纳,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旁观者,小心翼翼地观察、分析,逐步适应了这个充满危机与机遇的“李青萝赘婿”身份,摸清了曼陀山庄内部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与基本运行规则,也更清晰地看到了自身岌岌可危、如履薄冰的处境。李青萝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深入骨髓的戒备,下人们表面恭敬实则轻视疏远的态度,还有那位严嬷嬷,她那看似浑浊却无处不在、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监视目光……这一切的一切,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巨网,将他牢牢困缚在这座华丽精致、却冰冷彻骨的牢笼之中。


    “难道……重活一世,便要如此庸碌蹉跎,做一个仰人鼻息、任人摆布的傀儡,直至生命尽头?”王哲的手指无意识地、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紫檀木窗棂,发出笃笃的微响,在这静室中回荡,仿佛是他内心不甘命运叩问的回音。


    不,绝无可能!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眸底深处的不屈与决绝。他缓缓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靠墙摆放的那张红木书案。案上,文房四宝陈列井然,一方端砚,半截松墨,几张宣纸,还有一管狼毫小楷,皆摆放得一丝不苟。而在这些物品之旁,静静地躺着一本蓝色封皮、略显单薄破旧的册子——《养气诀》。


    这是前些日,那位姿态雍容、心思难测的慕容夫人,假借读书之名,派人送来的武功秘籍中唯一的内功心法,其他都是外功招式,确实是大众货色。


    然而,在王哲眼中,这本毫不起眼的册子,却无异于一把可以撬动命运齿轮的钥匙,一扇通往这个波澜壮阔武侠新世界的门扉。


    他并未如寻常武者得到秘籍那般,急不可耐地立刻按照书中所载法门盘膝修炼。而是先净手,凝神,然后才以指尖轻轻拂去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极其郑重地将其翻开。书页因年代久远而泛黄,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墨香,上面的字迹是工整的馆阁体,配着几幅线条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人体行气脉络图。


    “超级大脑”——


    这个自他穿越伊始便悄然觉醒,伴随着灵魂烙印而来的独特天赋,在这一刻被催动至前所未有的活跃状态。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聚焦之处,书页上的每一个文字,每一笔笔画,每一幅图形的线条走向、穴位标注,都被瞬间拆解、分析、理解,然后如同最精密的刻印,深深地镌刻入他的记忆宫殿最深处,纤毫毕现,永志不忘。不过区区一炷香的时间,这本《养气诀》总计一千三百五十七字,配以八幅行气图,已尽数被他掌握,倒背如流。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超级大脑”那超越时代、近乎法则层面的洞察与反复推演之下,这本看似简单基础的功法,其字里行间、运气图示中,几处极其隐晦、微不可察的瑕疵与疏漏,如同隐藏在完美肌肤下的细微疤痕,被逐一寻觅、捕捉、放大。


    这里……气息由丹田升起,过气海,转入关元时,运行路线似乎过于刚猛直接,若能再向内偏转半寸,循着那条更隐晦的支脉而行,是否更能滋养经脉,减少初学者的胀痛之感?


    这个穴道的冲击力度与意念引导,描述得颇为模糊,若依照常规理解,似乎稍显急切。内息初生,如幼苗破土,贵在温养,此处的力度,或许可以再轻柔三分,以意念微微拂过,而非“冲击”……


    还有这条连接手太阴肺经与手阳明大肠经的辅助路线,若是稍作调整,将原本迂回绕行的部分截弯取直,虽对经脉韧性要求稍高,但行气效率似乎能提升近一成,且更符合《黄帝内经》中所述“经脉如江河,贵在通畅”的根本要义……


    这些瑕疵,极其细微,或许是历代传抄过程中无意识的笔误,或许是创制此功法的先贤当年也未尽善尽美留下的疏漏。对于寻常初学者而言,依照原版修炼,短期内或许并无大碍,甚至难以察觉,但若长年累月以此为基础,勤修不辍,这些微小的偏差便可能如堤坝蚁穴,在修炼者试图冲击更高境界时,成为阻碍其修为精进、甚至导致行功岔气的隐患。


    “有意思……”王哲低语一声,眼中闪烁着发现宝藏般的光芒。他取过案上的宣纸,磨墨润笔,开始伏案疾书。不再是简单的记忆,而是进入了更深层次的推演、计算与优化。烛光摇曳,将他专注而肃穆的侧影投在素白的墙壁上,时而凝滞如雕塑,时而挥洒如泼墨。笔尖在纸上游走,留下一个个墨迹未干的字符,一幅幅经过精密计算、标注着全新穴位与线路的经络草图,以及密密麻麻、旁人看来如同天书般的演算过程。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沙沙摩擦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东方天际逐渐泛起一丝微弱的黎明曙光。


    当远处传来第一声隐约的鸡鸣时,王哲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轻轻活动了一下因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略显僵硬的脖颈,发出一声细微的骨骼脆响。他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一夜的疲惫与耗费的心神尽数排出体外。


    案几上,已然堆起了厚厚一叠写满字迹、画满图形的草稿。经过整整一夜不眠不休的殚精竭虑,他不仅将原版《养气诀》彻底吃透,更凭借其“超级大脑”的恐怖算力与超越时代的认知,对这门基础功法进行了多达十二处的细微优化与调整。新的行气路线,摒弃了原版的些许冗余与刚猛,变得更加顺畅、柔和且高效,不仅入门更快,打下的根基也将更为扎实、牢固,几乎消除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隐患,堪称《养气诀》的“完美版本”。


    他起身,吹熄了那盏陪伴他一夜、烛泪已堆积如小山的油灯。室内陷入短暂的昏暗,唯有窗外透进的熹微晨光,勾勒出物体的模糊轮廓。


    王哲走至床榻边,拂去身上可能存在的灰尘,随即盘膝坐下,五心向天,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标准而自然。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先摒除杂念,让心神沉静下来,如同古井幽潭,波澜不兴。待到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精神高度集中之后,他才开始依照那优化后的全新法门,引导意念,尝试进行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正式修炼。


    初时,体内空空荡荡,唯有自身清晰可闻的呼吸与沉稳有力的心跳之声。四肢百骸,并无任何奇异感受。但他心志之坚定,远非常人可比,精神力更是经过“超级大脑”的强化,远超同济。他耐心十足,不急不躁,一遍又一遍,以高度凝聚的意念为引,细细感应、呼唤着周身天地间那稀薄却无处不在、活跃而神秘的某种能量——或者说,“气”。


    时间再次悄然流淌,窗外的天色由鱼肚白逐渐转为明亮的晨光,鸟雀开始在枝头啁啾鸣唱。


    就在这似念非念、将醒未醒的玄妙时刻,忽然——


    一丝极其微弱、细若游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流,竟真的自其丹田最深处,那生命本源之地,悄然滋生!


    这感觉微妙难言,如同寒冬里呵出的一口白气,又如同春土中即将破土的嫩芽,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却又真实不虚地存在着!


    成功了!


    王哲心中古井无波,并未因这初步的、微不足道的成功而泛起丝毫欣喜若狂的涟漪。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与专注,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丝微弱得可怜、却意义非凡的内息,沿着那优化后、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的全新行气路线,开始了极其缓慢,却又坚定不移的周天运转。


    内息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毫无知觉的经脉,首次感受到了异样的流动,传来阵阵细微的酸胀之感,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如美玉般的滋养与舒畅,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浸润。


    当清晨的第一缕金色阳光,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透过薄薄的窗纸,在室内投下温暖而明亮的光斑时,王哲缓缓地、如同电影慢镜头般,睁开了闭合许久的双眼。


    “嗤——”


    一抹难以察觉的精光,如同暗夜中的流星,自他眸底最深处一闪而逝,旋即隐没,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润与平静。虽然丹田之内的内力,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似乎随时可能熄灭,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卸去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变得轻盈了些许,原本有些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明,耳力也似乎更加聪颖,连院外竹叶之上,晨露凝聚、最终不堪重负滴落在青石上的那一声极其轻微的“滴答”之声,都听得格外真切,仿佛近在耳边。


    他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筋骨,全身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而舒爽的细微响声。一夜未眠,非但没有丝毫精神萎靡、疲惫不堪之感,反而觉得神清气爽,头脑清明,浑身上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活力。


    信步走至院中,晨露未晞,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翠绿的竹叶经过夜露洗涤,愈发青翠欲滴,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太湖方向飘来的、湿润的水汽,沁人心脾。


    王哲立于院中,深深吸了一口这清新而自由的空气,胸膛微微起伏。他抬头,望向那逐渐高远、湛蓝如洗的天空,嘴角难以自抑地,微微向上扬起一个极浅、却蕴含着无限意味的弧度。


    蛰伏的根基,已于这无人知晓的寂静长夜中,悄然铸下了第一块,也是最为关键的一块砖石。


    前路或许依然迷雾重重,艰难险阻遍布,杀机暗藏。但至少,命运的轨迹,已经在他这看似微不足道、实则石破天惊的第一步迈出之时,悄然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未来,谁又可轻易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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