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条大鱼
【我想给你一整个春天。】
——取自舒意禾的《捕鱼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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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叙开车很稳,没有任何颠簸感。米酒的后劲儿这会儿上来了,舒意禾靠着车窗昏昏欲睡。
栗色长发松松垂落,发丝遮住女人半边脸,只露出一截走线流畅的下颌,眼尾浸着路灯洒落的暖光,睫毛轻颤时,发梢也跟着悄悄晃动。
姜叙将车里的空调打高,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张脸,没有轻视,也不是对待犯人的那种审视,只是一种欣赏,男人对女人单纯的欣赏。
他承认自己犯了大多数人都会犯的错——以貌取人。
舒意禾从来不是空有其表的花瓶,她是美貌与实力并存的王者。她很善良,会收养一只刚出生就被遗弃的小奶狗。她很勇敢,会在医院天台救下精神病患者。她对朋友掏心掏肺,不计回报。
与此同时,她也很聪明,会拿捏人心,会审时度势,该软的时候软,该强硬的时候又很强硬。
其实舒意禾没有完全睡着,她很困,可意识却是清醒的。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主驾射出的那道迫人的目光,始终笼罩在她身上,许久未曾挪开。
当一个男人开始认真打量一个女人的时候,这便是沦陷的开始。
这可真是一个值得兴奋的好消息。
舒意禾一路都在装睡,远远瞄到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她倏然转醒。
“麻烦在便利店停一下。”
姜叙侧头看她,“要买东西?”
她故意打了个哈欠,“饿了,买点吃的。”
姜叙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口,舒意禾率先钻出了副驾。
她扶住车门对姜叙说:“你先回家吧,不用等我,我买完了自己走回去。”
“没事,我等你。”男人透过车窗瞟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便利店,两个身穿蓝白校服的高中生坐在店里吃关东煮。
女人踩着高跟鞋穿过马路,夜风掀起花苞裙的裙角,露出一节白皙纤细的脚踝,大有扶风弱柳之姿。
姜叙慢悠悠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投放在手机上,他收到了一条微信,来自自己的老领导。
张局:【底下人跟我说卢愿那孩子报了缉毒岗,他母亲能同意吗?】
眸色一暗,他将这行文字看了好几遍。
姜叙:【小愿说他会做通他母亲的思想工作。】
张局:【你的意见呢?】
姜叙:【我并不赞成。】
这条信息刚发送成功,舒意禾就拎着东西回来了。
姜叙摇下车窗,她从外面递给他一份关东煮,“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随便拿了几样。”
他怔了一下,“给我的?”
“我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长夜漫漫,不好空着肚子,垫吧一口。”
他晚上确实没顾上吃东西,尽给舒意禾收拾残局了。
除了关东煮,她还买了瓶东方树叶。
姜叙仰头看她,“你不吃?”
“我重口,这玩意儿太清淡了,我不爱吃。”
他记得舒意禾老家是饶州的,那边嗜辣如命,所谓的“微微辣”都能辣哭一大片江浙人。
女人斜靠住车门,手里捏一包女士烟,从中抽出一根点燃,淡白烟雾袅袅升起,在浓沉夜色里越烧越旺。
车灯光线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轮廓,她抬手撩了撩自己的长发,唇边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媚。
一幅浑然天成美人图,无需任何浓重色彩渲染,单一白描已足够出彩。
这口烟当真抽得风情万种。
姜叙早前听汀兰的同事提过一嘴,饶州一带专出美女,某位大导演的妻子年轻时倾国倾城,她就出自饶州。
比起那位,眼前人也是毫不逊色。
他下了车,和舒意禾并排站在一起。
一个抽烟,一个吃关东煮,怎么看怎么违和。
“这根烟陪你。”女人夹烟的右手晃了晃,烟灰扑簌簌滚落,有些漏网之鱼沾上了她裙子。
姜叙拿签子的右手顿了一秒,眼神疑惑,“什么?”
舒意禾将蓄意的对视拉长,嫣然一笑,“刚才看你抽烟就挺想陪你抽一根,结果你不让我抽。”
姜叙:“……”
抽烟,喝酒,她信手拈来,像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女王,能让所有男人臣服。
初春夜里寒凉,风里隐隐飘着点花香,若有似无的几缕,勾人呼吸。
舒意禾的视线飘了飘,看见小区围墙里探出几支白花,花瓣莹白如玉,清雅纯洁。
泡桐是清明节气之花,清明将至,泡桐花开。
药房后面的那棵泡桐树想必也开花了。
舒意禾并不是真的想抽烟,只为过一把烟瘾。手头那根烟没抽几口,她就掐灭了。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烟灰,冷不丁问一句:“姜叙,一年四季你最喜欢哪个季节?”
姜叙偏头看着她,眼神一如既往的冷静,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的声线清淡无波,堪比枯井,“我对四季没什么感觉,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日升日落,昼夜更替,四季轮转,年复一年,这些于他而言只是地理层面的时间流逝,是再正常不过的自然现象。他不喜欢,也不讨厌,他平静地接受一切大自然的变化。
不止自然现象,他对很多事物都谈不上喜好,他没有特别喜欢吃的食物,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人,反之亦然。他习惯了“都行”,好像什么都可以接受。
他是一个非常寡淡,可以说是无趣的人,没什么物欲,没什么感兴趣的事情,只是平静地苟活着。
舒意禾和他完全是相反的一类人,她好恶明确,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不存在中间地带。
“我最喜欢春天,最讨厌冬天。”
春天生机,鲜活,明亮,姹紫嫣红,允许一切美好发生。
冬天枯败,腐朽,晦暗,了无生气,像是走到生命尽头的耄耋老人,行将就木。
她注视着男人漆黑深邃的瞳眸,弯下眼角微笑,“冬天终于过去了,希望我们都能拥有一个美好的春天。”
——
姜叙站在门外输密码,门一开,里面率先窜出一颗狗头。
四不像热情地扑到他怀里,迎接他回家。
他摸了摸毛孩子的脑门,从鞋架上拿来拖鞋换上。
每天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狗主子放饭。
他往狗碗里倒入狗粮和水,四不像大口大口干饭。
姜叙斜靠着墙壁,视线范围之内那两只狗碗分外惹眼,一蓝一黄,与满屋子的黑白灰格格不入。
他回到客厅,终于注意到茶几上那株半死不活的雪柳,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还在苟延残喘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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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雪柳丢进了垃圾桶。
拿出手机在附近的花店下单了一束新的雪柳。
二十分钟左右,外卖小哥将花送到。
买的鲜切,不用培育,简单修剪枝叶插瓶即可。
绿叶托住瓷白色小花,宛如一片片轻盈雪花飘洒在枝头,素雅中透着几分温柔。
白雪迎春,诉说着春天的故事。
每个冬天的句点都是春暖花开。 【注】
***
4月4日,清明节。
细雨从清晨开始下,绵密得像是一团扯不开的丝线,落得悄无声息,把人的心头泡得发胀。
姜叙黑色冲锋衣,黑色休闲裤,黑色球鞋,一黑到底。鼻梁上架一副墨镜,手执一把黑伞,脸色沉寂。
路过花店买了一束白菊,叮嘱店员包得好看一些。
花枝新鲜,叶片上滚着大颗露珠,没入包装纸,寻觅不见。
他拉开车门,副驾上放着一瓶其貌不扬的谷烧酒,瓶身上刻着几个娟秀小字:新余酒坊。
这酒还是他早前托汀兰的同事买的。师父生前最爱这一口,今天带去给他尝尝。
白菊和烧酒摆在一起,花苞雪白,酒液晃出细碎的光,冷与烈相撞,无端生出几分寂寥的雅致。
姜叙开车前去西郊墓园。
特定的日子,前往墓园的车很多,一辆接一辆。
远山披着一层薄纱,天地间灰蒙蒙一片。雨斜斜织着,挡风玻璃上水渍迷潆,雨刮器扫过,瞬间一干二净。
将车停在山脚,姜叙步行上山。
半山腰的无字碑,和过去一样,巍峨伫立。
他撑着黑伞立在墓前,雨水顺着伞沿垂落,串成无数条透明的线,滴在冰冷的墓碑上,又滴在摆放整齐的白菊上,晕湿了白色花苞。
他拿出纸巾将墓碑擦拭干净,又将墓前的几株杂草清理掉,摆上三只酒杯。
透明液体缓缓流入陶瓷酒杯,酒香浓烈,直冲鼻尖。
“师父,今天过节,带了您最喜欢喝的烧酒,知道您一直惦记着这口,还是老味道,一点没变。”
“我开了车来的,就不陪您喝了,你自个儿喝高兴。”
“师娘和小愿都挺好的,您不用惦记他们。师娘过完年终于舍得雇个长期工了,有人分担,她也不用那么累了。”
“对不起师父,我还是没能阻止小愿,他坚持要去缉毒口,他想重启您的警号。”
……
风吹散男人低迷的嗓音,揉进浓稠翻滚的细雨里,不为人知。
——
在山上待了大半个小时,姜叙下山。
坐进车里,他没着急开车。
手指划拉屏幕,漫无意识地刷着朋友圈。
匆匆扫两眼,在看到熟悉的头像时,视线突然凝住了。
舒意禾在十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棵皂荚树,满树苍绿,枝繁叶茂。
这条朋友圈下面有个定位,饶州市下辖的某个小镇。
她回老家扫墓了吗?
和过去一样,他沉默看完,摁灭手机。
发动车子离开墓园。
刚开了一段路,姜叙收到卢愿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卢愿:【哥,我妈知道了。】
男人目光一凛,猛打方向盘,调头前去阿云汤粉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