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车驶过街道时引擎扬起一阵吵杂。
一米九的身高形成了天然的压迫，笹原千寻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盯着脚尖心虚。
当陪酒女当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不要说被后辈当场抓包，就算是脸皮厚如自己也因为眼前的景象过于尴尬而想立即气绝！
该找什么借口解释才好？
才能把自己从这地狱般的景象里拽出去？
脑子转得飞快，时间在彼此之间流逝，每一秒都让她胶着。
“……不解释吗？笹原前辈。”后辈先一步发出声音询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其实不用回答，只是扫过门店上的照片，他心底便隐隐有了答案。
但是，他想亲口听她否定。
“那个……”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总之先找个借口……！
“千寻姐，客人在叫你了。”
另一名同样光鲜亮丽，花枝招展的女公关从楼梯下来催促。
熟稔的不像是偶然遇见。
“啊啦，熟人吗？”
察觉到五条悟的存在，女公关惊艳的捂着嘴强迫自己不要尖叫出声。
“嗯……我等会儿就过去。”
女公关捂嘴暧昧的笑着：“早点回来哦？别让大家等急了。”
丢下这话她才嬉笑着跑回了店内。
事到如今，所有谎言都没有意义了。
笹原千寻自暴自弃的撑起笑容，双手拖向招牌：“……诚如你所见。在做这个。”
“……你干了多久了？”
“嘛……家族产业，要说的话其实很早就……”
她挠着脸颊好像是在说什么抱歉的话题一脸回避。
但五条悟没有去听。
耳旁呼啸着不知道是风还是血液轰隆闯过耳膜的声音，让他听不清。
仅露出下半张脸，说给自己听似得。
“既然是自己家的，那不做也行吧？”
“诶？”
没等笹原千寻反映过来，手腕便被强硬的握住。
阴沉着脸的少年一把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就要往回走。
“喂？！等一下……！”
高跟鞋接连迈出去数步才勉强跟上少年的步伐。
走在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只是兀自走在前面。
“五条，放开我。”
笹原千寻用另一只手扣着他的指尖，想掰开他紧握的手，可徒劳的挣脱却让对方握得更紧，在手腕留下浅浅的红印。
少年转过身来几乎是朝她喊：“难道你还要回在那种地方吗？！”
成年人了，不会天真到以为那种地方只是陪喝酒就行了吧？
“就算要回去，也至少要把手上的工作结束……”
“那种事怎么都好！你不要去做这种事！”
“五条……”
瞥见她眼底闪过的局促，像是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太重了，五条悟撇过头去重重咂了下舌。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要冷静处理，但胸膛却被塞了团棉花，无法呼吸，脑子也变得一团乱。特别是一想到在俱乐部里可能会发生什么，便不由自主握紧了掌心的那只手。
越来越紧。
“……我们回去吧？一起回高专。”
五条悟放缓了语调，语气里少见的带了些许请求。
现在他只想和她一起回高专。
回她应该在的位置。
回他们的“家”……
“好吗？”
他试探着问。
那个总是说着：“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啊。”的前辈，本以为这一次，也会和之前任何一次一样，笑着，无可奈何着，如同输给自己般迁就自己说出那句：拿你没办法啊。这样纵容自己的话语。
说啊，像平常那样——
“不行。”
像是担心他无法接受，笹原千寻的手搭在他手背，有些凉的指尖轻轻推开了他，又坚定的笑着向他重复了一次：“五条，不行。”
如同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笹原千寻慢条斯理，娓娓道来。
“我说过了吧？我要往上爬。”
她垂落下眼眸，将冰凉的手温柔搭在他的手背。
“爬上去，不停的爬上去……不论用怎样的手段与肮脏，就算要牺牲掉我的一切都没关系。而眼下有个机会……我想抓住。”
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她能再度爬上去，并且地位会比之前更高！
“可是……！”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与少年强硬的态度不同，她连碰触的动作很温柔。笹原千寻微笑着，几乎是轻轻推开了被五条悟紧握的那只手。
悬挂在头顶的各色灯牌点亮了整个夜晚，夜色霓虹灯下，她的笑容被光源模糊成暧昧的形状。
一闪而过的车灯，将她笑脸点缀得明艳璀璨。
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话语在她温言软语的谈笑中溃不成军。
望着他那想说什么，却因厌恶与痛苦扭曲的嘴角，笹原千寻笑着握了握他的手，直视墨镜的眼眸。
“谢谢你为我担心，但我没事的。五条，你只要祝福我就好了。”
“……怎么可能没事。”
“说到底魅魔就是这么一回事啦~”
她回头扫了一眼店外，因为自己没回去还被人当众拽走，不少女公关都朝这边投来焦急的目光。再这样下去要引起骚动了……
“再不回去大家会担心的。客人也在等我……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好吗？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晚点来接我。我们再慢慢聊，但现在，我该走了。”
五条悟手里骤然一空，笹原千寻已经挣脱开，笑着与他挥别着奔向了黑暗。
他伸出一半的手抓了个空……
望着她笑着与自己挥别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
她离自己好远。
不论怎么追逐，想要挽留，却追不上……很遥远很遥远的感觉……
望着空荡荡的掌心，莫名的怅然在心底荡开。圆形墨镜后的目光投向那闪耀着萤光的招牌，许久，他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电话那头是恭敬的问候。
他打断了对方俗套的询问，开门见山：“有银座俱乐部的会员吗？很急。现在就要。”
*
金碧辉煌的店内一派平和，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笹原千寻深吸一口气，拍打自己的调整着状态。不能因为刚才的事影响了情绪，必须打起精神保持微笑……
笹原千寻调整着状态，某个白毛的身影却在下一秒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店内。“诶~里面是这样的啊。”
少年随性的四处张望，笹原千寻只用了一秒钟就完全破功。
“为什么你会来这里啊？！”
顾不上引来的视线，笹原千寻快步走向少年将他强硬的拉到一旁，一阵指指点点。
“不是说了让你先回去吗？或者去游戏厅打发下时间等我下班，为什么要跑进来啊！你是未成年吧？！”
“只是想进来看看，如果是奇怪的店我就把它拆了。”
“哈啊？！我说你啊……！”
本来是想说教上几句，可五条悟却更快一步：“喂喂，这种态度可不行吧？笹原前辈，我现在可是客人哦？”
五条悟用拇指指向身侧的人，身着灰色和服的男人微笑着，双手递上名片。
“鄙姓五条，今天来是想引荐五条悟先生加入俱乐部的。”
望着那张引荐名片，笹原千寻血压上升，脸上的妆容都要碎裂了……
为了进店，居然不惜做到这个地步吗？！
而当事人却不以为意的抱着头。
“真不错啊，还有卡拉OK呢，听说这里可以指明吧？既然如此，笹原前辈你过来陪我好了。现在我是客人了，你不会拒绝吧？”
“你小子……！”
额头青筋跳了起来，为什么这群未成年都不能好好的在店外啊！日本法律在哭啊喂！
望着一脸奸笑以及对方的推荐名片，笹原千寻深深叹气。
像是输给他一般，她将脸埋在掌心，语气里满是挫败。
“我知道了，我认输还不行吗？我结束了这里马上就跟你走，所以你先出去……”
“不要！让你陪着多好玩啊？”
过于斩钉截铁的答复让笹原千寻在那个瞬间黑了脸，有那个一个瞬间，她真心的想：干脆直接控制他让他离开好了……
“千寻。”
一声清亮打断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身着淡黄色和服的女人微笑着走上前来：“这位客人就交由我来处理吧？”
她轻吟浅笑，用成熟的语调调和化解了氛围里的紧张：“毕竟是千寻的朋友，没有把人赶走的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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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一脸得意的抱臂：你听听。
“但是！千代阿姨……”
她想说什么，却被美妇人笑着搪塞了过去。
“强硬的让他走也不好吧？毕竟是推荐来的客人，再说刚才我也听见了，这孩子是担心千寻你才来的，在确认你安全前，否则他也不会离开吧？”
妇人含笑看向五条悟向他确认，对此五条悟不置可否的回避了她的眼神。
“千寻你先去忙吧。这里我来负责就好。”
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笹原千寻只能挫败的同意。
“那就麻烦你了。千代阿姨……”
她恭敬的朝笹原千代鞠了一躬，又交代了很多，这才摇摇晃晃，异常疲惫的回卡座。
五条悟用鼻音哼出一声漫长的音调。
“这样没问题吗？”
“没关系的。让客人满意也是我们的宗旨嘛。”
千代比了一个请的姿势，邀请五条悟去其中一个卡座。
几乎是才坐下，一杯特调饮品便递到了桌前。
“千寻刚才叮嘱过，您不能喝酒吧？据说到了滴酒不沾的程度，因此擅自帮您点了饮料，希望你喜欢。”
她推了推，冒着碳酸气泡的绿色饮品如同刚出土的橄榄石，晶莹剔透的杯身流下水珠。
“……笹原前辈她，说了我的事吗？”
他拿起玻璃杯，拨开一旁的红白色小伞，随意的咬住吸管。
千代抬起袖口掩住嘴角，浅浅的笑道：“意外的说很多哦？想听吗？”
“就姑且听听看吧？”
*
“五条那家伙，不要紧吧？但是千代阿姨的话应该……”
虽说有千代阿姨这样的老手在肯定不会有问题，但毕竟是那个五条悟啊！
笹原千寻焦躁搅动着手里的玻璃棒，眼角余光不时投向一旁，暗暗窥视那边的情况。
尽管人是回到了卡座，但思绪却还是落在不远处的座位。
意外的，少年安静坐在那里喝着饮料，与千代阿姨闲聊几句时，偶尔会传来他低低的笑声。似乎还听开心的。
“千寻。”
“啊！是。”
意识到自己太过漫不经心，藏起脸上的顾虑，笹原千寻努力朝身旁的人挤出笑容。
“抱歉，佐藤议员，刚才分神了……”她慌忙放下调和了一半的酒水，努力赔笑。
“没关系。”
男人笑着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搂着将她拉往自己的方向，两个人靠在一起。
下一秒，落在桌上的酒杯飞向男人怀中，果汁混合着酒水撒在他的条纹西装上。
意外突降而至，男人慌乱的松开手。
“啊！对不起……！是我太笨手笨脚的。”
笹原千寻赶忙抽出纸巾为他擦拭，但她明显看见，玻璃杯是突然飞过来的！怎么想都是那个人干的！
五条，你小子啊——！
*
卡座这头的五条悟抬头喝着饮料，将恶作剧般的笑声藏在玻璃杯里。
“五条先生，那样不行哦？”
千代笑着出言提醒，脸上没有一丝不快：“我们店是禁止使用咒力的。”
“诶~是这样吗？”
他漫不经心的回答，语气里没有一丝的忏悔和抱歉。
千代依旧是那温柔的调子：“而且这样胡来，是千寻很辛苦和苦恼哦？毕竟是她在负责那桌。”
虽然没有严厉叱责，但说出来的话却还是让少年不快的“啧！”了一声。
“那她什么时候来陪我，我可是为了她才来的。”
“大家都是为她来的。”
千代抬起夸大的袖口掩嘴轻笑。
说话的功夫，黑服又端上来一盘精致的草莓蛋糕。
“我听千寻说你们时常会出任务到很晚，这个点，应该是刚结束任务了，还什么都没吃吧？那孩子说你喜欢甜品，我就让人准备了蛋糕。”
“真周全啊。”
五条悟用附送的银叉划开糕点，夹层的奶油里是草莓碎。
虽然并不是为了吃才来的，但蛋糕入口后意外的美味。奶油醇厚，带着香酪的咸味，酸甜适宜。
“我知道您等得很着急，但毕竟是我们这边的TOP，预约的人很多，还请见谅。在等待期间，不如让我说些千寻的事给您听，打发打发时间，您意下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