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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忙中趣事映暖光

作者:段家窗沿的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夏至一过,日头就像被架在荣安民俗文化街区上空的火炉,卯足了劲儿往外喷着热浪。青石板路被晒得泛出一层油亮的光,踩上去鞋底都带着黏糊糊的温热,像是沾了一层化不开的蜜糖。路两旁的香樟树却愈发精神,枝桠疯狂地向四周伸展,叶冠遮天蔽日,把整条巷子罩在一片浓荫里。蝉鸣藏在叶缝里,一声高过一声,此起彼伏,聒噪得像是在为“荣安里记忆展”的筹备摇旗呐喊,又像是在抱怨这夏日的漫长。


    “荣安记忆”文创店的门槛,这几日几乎要被街坊们踏破了。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飘着晨雾和油条的香气,就有人扛着板凳、提着竹篮往店里凑。有的是来帮忙搬货架、裱照片的,有的是来送自家老物件的,还有的纯粹是闲不住,来凑个热闹、唠唠嗑,店里店外闹哄哄的,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烟火气,那股子热乎劲儿,比三伏天的日头还要烫。


    苏眉正趴在靠窗的木桌上,一笔一划地整理着父亲苏老实的日记本。她特意找宁舟借了一支磨得顺滑的钢笔,又买了一沓泛黄的宣纸,说是这样抄出来的故事,才带着当年的味道。日记本摊开在左手边,纸页已经脆得不敢用力翻,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沾着油渍和墨渍,却是苏眉眼里最珍贵的宝贝。她的笔尖落在宣纸上,沙沙作响,把日记里那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一字一句地抄录下来——“今日老张送油条两根,香”“宁爷爷帮修鞋摊,给烟一包”“建军小子画我摊,像模像样”。抄到动情处,她的眉头会微微蹙起,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着,时不时停下来,对着日记里的某句话出神,仿佛能看见父亲当年坐在修鞋摊前,一边补着鞋子,一边歪歪扭扭写字的模样。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宣纸上,落在她的发顶,给她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光。她的头发松松地挽着,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


    “苏眉姐!苏眉姐!你快看小石头,又在门口搞破坏了!”王建军的声音从店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又藏着憋不住的笑意。他刚搬着一摞裱好的老照片从仓库出来,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苏眉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钢笔,顺着王建军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店门口的空地上,小石头正蹲在香樟树的树荫下,手里攥着一支比他胳膊还粗的排笔,蘸着五颜六色的颜料,在青石板路上画得不亦乐乎。他的脸上、胳膊上,甚至连额头上都沾满了颜料,红一块、黄一块、蓝一块,活脱脱像个刚从颜料罐里捞出来的小泥猴。他画的是荣安里的老槐树,树干被画得歪歪扭扭,像是被狂风刮过,树枝却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上面还画满了红彤彤的石榴,一个个圆滚滚的,像是挂着的小灯笼。更离谱的是,树枝上还趴着几只长着翅膀的布老虎,正歪着脑袋,围着石榴打转,模样憨态可掬。


    “小石头!你这画的是老槐树,还是石榴树啊?”苏眉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忍着笑问道。她伸手想帮他擦掉脸上的颜料,却被小石头灵巧地躲开了,小家伙蹦蹦跳跳地围着她转圈,手里的排笔还在滴着颜料,溅得青石板上星星点点。


    “是老槐树结石榴!”小石头挺起小胸脯,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大声嚷嚷,声音脆生生的,像挂在檐角的风铃。“陈奶奶说的!荣安里的老槐树最神奇了,什么好东西都能结!结石榴、结油条、结布老虎!还结甜甜的绿豆汤!”


    这话一出,逗得周围的街坊们哈哈大笑。陈奶奶正坐在店门口的竹椅上择菜,手里攥着一把绿油油的空心菜,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手里的菜叶子都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小石头,笑着数落道:“你这小家伙,净会曲解我的话!我是说,荣安里的老槐树,见证了咱们巷子里所有的好东西,不是真的会结油条、结布老虎!”


    “可是我想吃老槐树结的油条!”小石头噘着嘴巴,一脸认真地看着陈奶奶,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老张叔的油条太香了,我每天都能吃两根!要是老槐树能结油条,我就能天天吃,不用等老张叔出摊了!”


    正在一旁帮着搬货架的老张听见了,爽朗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洪亮得震得香樟树的叶子都沙沙作响。他放下手里的货架,擦了擦额角的汗,大步走到小石头身边,一把抱起他,举得高高的。“好小子!有志气!”老张拍着胸脯保证,声音洪亮如钟,“等记忆展办好了,叔给你炸一根比你人还高的油条!里面加十个鸡蛋,让你吃个够,吃到撑!”


    小石头被举得高高的,兴奋得手舞足蹈,手里的排笔甩来甩去,溅了老张一身颜料。“太好了!太好了!”小家伙拍着小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要加二十个鸡蛋!还要撒芝麻!”


    “成!加三十个都成!”老张哈哈大笑,抱着小石头转了个圈,引得周围的街坊们又是一阵哄笑。苏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出了眼泪。她看着小石头天真烂漫的样子,想起父亲日记里写的那句话——“荣安里的孩子,都是在笑声里泡大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闹哄哄的间隙,李婶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陶盆,迈着小碎步,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陶盆是粗陶做的,上面还印着几朵牡丹花,盆里装着满满一盆刚腌好的萝卜干,红通通的,上面撒满了白芝麻和辣椒面,香气扑鼻,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股子酸辣鲜香的味道。“大伙儿都歇会儿!歇会儿!”李婶嗓门洪亮,一进门就扯开了嗓子喊,把陶盆往桌上重重一放,“尝尝婶儿新腌的萝卜干!这可是我用祖传的方子腌的,足足腌了七七四十九天!脆生生的,配馒头、配粥、配米饭,都绝了!”


    街坊们一听,纷纷围了过来,有人从兜里掏出牙签,有人直接伸手捏起一块,往嘴里塞。“好吃!真脆!”“辣得过瘾!香得很!”“李婶,你这手艺,比陈奶奶的咸菜还绝!我能就着这萝卜干吃三碗米饭!”


    李婶被夸得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她正要谦虚几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叫了一声,脸色瞬间变了。“坏了!坏了!”李婶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着哭腔,“我刚才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腌萝卜干的时候,把陈奶奶给我的那包秘制香料放多了!放了整整三大勺!”


    众人都愣了一下,手里的萝卜干也停在了嘴边。陈奶奶也放下手里的空心菜,凑了过来,拿起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眉头先是微微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来,笑着说:“是放多了点,香料味重了些,不过味道更浓了,也好吃。比之前腌的,多了一股子特别的香味。”


    “那可不行!”李婶急得直摆手,拿起一块萝卜干,小心翼翼地尝了尝,眉头皱得更紧了,“果然咸了!这味道,比咸鱼还咸!我本来想给记忆展准备点开胃的小吃,让游客们尝尝鲜,这放多了香料,咸得齁人,游客们肯定不爱吃!这可怎么办啊?”李婶急得团团转,手里的萝卜干都差点掉在地上,脸上满是懊恼,“我这脑子,真是不中用了!”


    苏眉见状,连忙走了过来,拿起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确实偏咸,但咸中带香,辣中带甜,还带着一股子香料的醇厚味,别有一番风味。她拍了拍李婶的肩膀,笑着安慰道:“李婶,我觉得挺好吃的。而且咸一点刚好,游客们逛记忆展,逛得累了,口干舌燥的,吃一块萝卜干,解乏又开胃,还能多喝点我熬的绿豆汤,刚好能帮我多销点绿豆汤呢!”


    “对啊!对啊!”王建军也连忙附和道,他也拿起一块萝卜干尝了尝,眼睛一亮,“我觉得这个味道很特别,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呢!咱们就叫它‘荣安秘制咸香萝卜干’,说不定还能成为记忆展的特色小吃呢!到时候游客们尝了,都抢着买!”


    “真的吗?”李婶停下了脚步,眼睛一亮,脸上的懊恼瞬间消散了大半。她又拿起一块萝卜干尝了尝,仔细咂摸了咂摸味道,点了点头,“好像……确实挺特别的!那我回去再腌两盆,一盆咸的,一盆淡的,让游客们有的选!”她说着,提起陶盆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住,回头叮嘱道:“你们可别把这盆吃完了!给我留着当样品!明天我就把新腌的送过来!”


    众人笑着答应,看着李婶风风火火的背影,都觉得心里暖暖的。荣安里的街坊们,就是这样,一点小事都能热热闹闹地折腾半天,一点小意外,也能变成意想不到的惊喜。这股子热乎劲儿,是高楼大厦里找不到的,是刻在荣安里人骨子里的。


    正当大家忙着整理老物件、布置展厅的时候,一对年轻夫妻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正是之前在街区开书店的那对——丈夫叫林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妻子叫许晴,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他们是特意来和王建军、宁舟商量记忆展合作的事的。


    “王老板,宁先生,你们好。”林默推了推眼镜,笑着打了声招呼,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看着墙上挂着的老照片和货架上的老物件,眼里满是赞叹,“你们这记忆展,弄得真不错,很有味道。”


    “林先生,许女士,快请坐。”王建军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搬了两把竹椅过来,又给他们倒了两杯冰镇的绿豆汤,“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正愁有些地方不知道怎么弄呢。”


    宁舟也走了过来,坐在一旁,笑着问道:“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好主意吗?”


    许晴笑了笑,打开手里的帆布包,拿出几张设计图,铺在桌上。“我们想把我们的书店和你们的记忆展结合起来,”许晴指着设计图,耐心地解释道,“在书店里设置一个‘荣安里故事角’,把苏眉姐整理的那些故事,还有陈奶奶写的毛笔字,都摆进去。再放一些老物件的复刻品,比如迷你铁环、小饼干盒什么的。游客们可以在故事角里看书、听故事,还能亲手摸一摸那些复刻的老物件,这样才能真正感受到荣安里的文化,而不是走马观花地拍几张照片就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主意好!太好了!”宁舟眼睛一亮,忍不住拍手叫好,“我们正愁那些故事没地方展示呢,放在书店里,既安静,又能吸引更多人静下心来看。”


    王建军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同:“而且你们的书店环境好,文艺气息浓,和记忆展的氛围也搭。只是……”他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问道,“你们之前不是想把书店改成古风拍照馆吗?这样一来,会不会冲突啊?”


    许晴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林默,两人相视一笑。“不冲突的,”许晴解释道,“我们想把拍照馆和故事角结合起来。游客们可以穿汉服拍照,但必须先在故事角里听一个荣安里的故事,或者读一篇苏眉姐整理的日记。我们觉得,这样才能让游客真正了解荣安里,而不是只把这里当成一个网红打卡点。拍照只是形式,真正能留住人的,是这些故事,是这份人情。”


    “这个想法太棒了!”苏眉忍不住赞叹道,她看着许晴,眼里满是欣赏,“这样一来,记忆展的故事就能传播得更广了。那些来拍照的年轻人,也能知道,荣安里不只是有好看的风景,还有这么多温暖的故事。”


    正在这时,小石头抱着他的排笔,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他凑到桌前,好奇地看着那些设计图,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研究什么大事。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递到许晴面前,脆生生地说:“漂亮阿姨,这是我给你们画的画!”


    许晴接过画纸,忍不住笑了。画纸上画着穿着汉服的她和林默,站在老槐树下,许晴的手里拿着一本书,林默的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旁边还画着一只长着翅膀的布老虎,正歪着脑袋看着他们。画的右上角,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荣安故事。


    “谢谢你,小石头,画得真好看。”许晴蹲下身,摸了摸小石头的头,笑着说,“阿姨一定穿着汉服,照着你画的样子拍照。”


    林默也笑了,他看着小石头,温和地说:“等拍照的时候,一定请你当小摄影师,好不好?”


    小石头眼睛一亮,兴奋得跳了起来:“好耶!好耶!我要当摄影师!我要拍好多好多照片!”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合作的细节,林默和许晴才满意地离开。看着他们手牵手的背影,王建军忍不住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想法真多,也真有心。有他们帮忙,记忆展肯定能办得更精彩。”


    “是啊,”宁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墙上的老照片上,眼里满是感慨,“荣安里需要老物件、老故事,也需要这样的新想法、新力量。老的东西,要靠新的人来传承,这样才能生生不息。”


    苏眉看着桌上父亲的日记本,又看了看店里忙碌的街坊们,还有窗外阳光下的老槐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觉得,记忆展不仅仅是展示过去,更是连接现在和未来的桥梁。那些老物件、老故事,因为有了这些新的解读和新的传播方式,才变得更加鲜活,更有生命力。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斜,把天边染成了一片金红色。热气慢慢消散,晚风带着一丝清凉,吹进了店里。街坊们陆续回家了,店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苏眉、王建军和宁舟坐在竹椅上,喝着冰镇的绿豆汤,看着整理得差不多的展厅,心里满是成就感。


    展厅的墙上,已经挂好了一部分老照片。有荣安里的旧貌,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青砖黛瓦的小院;有街坊们的合影,一张张笑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还有小石头画的那些画,歪歪扭扭的,却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货架上,老物件们被摆放得整整齐齐,铁皮饼干盒、锈迹斑斑的铁环、刻着“荣安里17号”的铜门牌,还有苏眉的那只布老虎,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在诉说着那些尘封的往事。


    “明天就能把剩下的照片挂好,故事也能抄完了。”苏眉看着墙上的照片,笑着说,眼里满是期待,“再过几天,记忆展就能和大家见面了。”


    “是啊,”王建军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感慨,他拿起货架上的铁环,轻轻晃了晃,铁环发出清脆的声响,“真没想到,这些压箱底的老物件,还能有这么一天。能被这么多人看见,能把荣安里的故事讲出去,也算是不枉费它们跟着我们这么多年了。”


    宁舟看着窗外的老槐树,树叶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他轻声说:“爷爷说过,荣安里的根,不在房子里,不在巷子里,就在这些老物件和老故事里。就在我们这些人的心里。只要根还在,荣安里就永远不会消失。”


    苏眉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那句话,父亲写得歪歪扭扭,却格外郑重——“荣安里的温暖,是一代传一代的,就像老槐树的根,深深扎在土里,永远不会枯萎。”


    晚风拂过,带来紫藤花的清香,还有远处老张油条摊飘来的余味。店里的灯光暖暖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也照在那些承载着岁月与记忆的老物件上。蝉鸣渐渐歇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像是在为这个宁静的夏夜,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苏眉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知道,“荣安里记忆展”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荣安里的温暖,也会像这夏夜的风,一直延续下去,吹遍每一个角落,温暖每一个人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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