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殷雪怜更忙了。
她要准备过冬的木炭,她在山林里找到一片枯死的树林,每天花大半天时间在那里砍柴、烧炭。
烧好的木炭用兽皮袋子装好,一袋袋背回来,堆在角落里,像一座黑色的小山。
她还要准备过冬的食物,捕来的鱼用盐腌了,挂在屋檐下风干;打来的野兔、山鸡,处理干净后也用盐腌了,或者用烟熏了,做成能存放的肉干;摘来的野果晒成果干,坚果砸开取仁,装进罐子里封好。
她像个真正的、为了一家老小生计操心的妇人,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而裴清,则开始接手屋里的事。
他摸索着打扫屋子,做饭,给殷雪怜洗衣服。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
殷雪怜负责外面的事:打猎、砍柴、准备过冬物资。裴清负责屋里的事:做饭、打扫、带孩子。
两人很少交流——殷雪怜不能说话,裴清“看不见”,交流全靠掌心写字,太麻烦。
所以他们通常用行动代替语言:殷雪怜出门前会在桌上放好今天要用的食材,裴清会在她回来前把饭做好;殷雪怜会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固定的地方,裴清会摸索着拿去洗;裴清会在灶膛里留好火种,殷雪怜回来一拨就能生起火。
一切井井有条,一切默契得像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殷雪怜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能看到裴清抱着瞳瞳,站在主屋门口等她。
有时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暮色像一层薄纱笼罩山谷。
他站在门边,身影被勾勒得单薄而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怀里的瞳瞳通常醒着,睁着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殷雪怜时,会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有时是她回来得晚,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山谷里一片沉沉的暗。
他站在门口,他自己虽然看不见,手里却还是提着一盏简陋的油灯,灯是她之前做的,用兽油和灯芯,光线昏暗,只能照亮他周围那一小片黑暗。
灯光映在他脸上,白布条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出一种柔和的暖意。
他总是“望”着她回来的方向,侧着头,像是在倾听。
听到她的脚步声时,他才会慢慢放松下来。
然后他会低声说:“……回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期待。
殷雪怜会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
他的手指总是凉的——在门口站久了,被风吹的。
她会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轻轻握一会儿,等那点凉意散去些,才在他掌心写字:
嗯回来了
写完后,她会看看他怀里的瞳瞳。
这么晚了,婴儿通常已经睡着了。
小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睡得很熟。偶尔没睡,就会冲她笑,咿咿呀呀地要抱。
殷雪怜会伸手,轻轻碰碰婴儿的小脸,或者轻轻捏捏她的小手,然后在他掌心写:
进去吧外面冷
裴清点点头,抱着孩子转身进屋。
殷雪怜跟进去,关上门,把外面的寒风和黑暗都挡在门外。
屋里总是暖的。
灶膛里总是烧着火。
瓦罐里总是炖着汤或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弥漫。
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切都温暖妥帖。
殷雪怜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
她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漂泊,在厮杀,在算计,在生死边缘游走。
她住过金碧辉煌的宫殿,住过戒备森严的堡垒,住过奢华的客栈,也住过荒山野岭的破庙。
但从来没有哪个地方,让她有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像回家。
推开门,有温暖的灯光,有热腾腾的饭菜,有等她回来的人。
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吧。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感觉,这里不是她的家,苏辞玉不是她的家人,瞳瞳也不是她的孩子。
这一切都是临时的,虚假的,随时可能消失的。
她只有不到两年可活,一年多后,她就会死,而这一切都会像梦一样散去,不留痕迹。
但她控制不住。
每次推开那扇木门,看到屋里暖黄的灯光,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看到那个抱着孩子等她回来的男子,她心里那股暖意,就抑制不住地涌上来,涌遍四肢百骸,涌进每一个冰冷的角落。
让她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让她觉得,这样死去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让她觉得……好像可以暂时忘记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就这样简简单单地、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所以她不再去想那些沉重的东西。
她只是每天出去,打猎,砍柴,准备过冬的物资。
然后每天回来,推开那扇门,看到那个人,吃那顿饭,过那个夜晚。
一天一天,循环往复。
简单,平静,温暖。
这就够了。
——————
裴清抱着瞳瞳站在主屋门口,听着殷雪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在意识里问:“她今天情绪怎么样?”
“一直都很平稳。”瞳瞳汇报,“宿主,她好像……真的很快乐。”
裴清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站着,听着殷雪怜的脚步声停在门前,听着她推开门,听着她走到他面前,她拉起他的手。
她们已经形成了默契,她不必写字,只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两下,他便知道她是在说自己回来了。
裴清低下头,脸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很轻:“……嗯。”
然后他转身进屋。
殷雪怜跟进来,关上门。
屋里暖意扑面而来,混着食物香气,让人心安。
裴清摸索着走到桌边,把瞳瞳放在床上,婴儿已经睡着了。
然后他摸索着走到灶台边,掀开瓦罐盖子,盛出两碗粥。
粥很稠,里面加了肉干和野菜,熬得烂烂的,香气扑鼻。
他把一碗放在殷雪怜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殷雪怜看着他吃饭的样子。
她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
她拿起勺子,也开始吃。
两人安静地吃饭,谁也不说话。
但空气里有一种温暖的氛围。
裴清吃着粥,心里却在冷静地计算。
时间一天天过去,冬天就要来了。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春天来了,离殷雪怜的死期就更近了。
还有大概十个月。
十个月的时间,够他把这场戏演到极致,够他把殷雪怜的情绪培养到最浓烈,够他在最后时刻,收割到最纯粹、最极致的情绪能量。
他期待着。
但同时,他又有点……遗憾?
遗憾这场戏不能演得更久一点,遗憾这个“家”不能维持得更长一点,遗憾殷雪怜这个“对手”不能陪他玩得更久一点。
她是个很有趣的聪明人。
聪明,敏锐,懂得进退,懂得分寸,懂得在适当的时候沉默,在适当的时候行动。
她不像林素月那样偏执疯狂,不像叶芷凝那样天真愚蠢。
她只是……随心所欲地活着,随心所欲地对他好,随心所欲地投入这场虚假的“家”的游戏里。
然后随心所欲地,在一年后死去。
真是个不错的对手。
也是个不错的……玩具。
裴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他放下勺子,低声说:“我吃好了。”
殷雪怜抬起头,看了看他空了的碗,然后在他掌心写:还要吗
裴清摇摇头:“……够了。”
殷雪怜便不再问,起身收拾碗筷。
裴清坐在桌边,听着她洗碗的声音,听着她把碗放回柜子的声音,听着她擦桌子的声音。
一切如常。
一切温暖。
一切……虚假。
他站起身,摸索着走到床边,躺下,把瞳瞳搂进怀里。
婴儿睡得正熟,小脸温热柔软。
裴清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黑暗。
而在屋外,殷雪怜洗好了碗,擦干了手,站在门口,看着漆黑的山谷。
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
但她不觉得冷。
她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自己那个简陋的棚子,躺在那张铺着干草和兽皮的床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梦里,也许还会有温暖的灯光,有热腾腾的饭菜,有等她回来的人。
这样就够了。
她想着,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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