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接下来的几天, 林绯夏和文霜蘅都默契地遵循着那晚划下的无形界限。
公司给她们安排了很多工作,密集的工作填满了所有的时间,两人依旧同住屋檐下, 但交流更多的只有最基本的日常问候和工作对接。
曾经充满烟火气、带着嬉笑轻松氛围的“家”,似乎也随着那晚的事情,又退回到“同住公寓”的存在。
《光芒》的播出进入后半程, 热度持续攀升,平台和公司趁热打铁,推出双人直播陪看的活动。
顾名思义, 就是林绯夏和文霜蘅两人在直播间里,以观众的身份观看自己所演出的电视剧, 其中很可能也会有亲密片段。观众看的就是演员贴脸开大时脸红害羞的反应。
“这次的直播只有你们两个人出镜, 大概是两个小时左右, 现在直播预约人数已经破百万了。大家都很期待这场直播。因为是实时直播,也会有弹幕互动, 到时候会有工作人员在镜头外cue流程。”
“这是你们第一次双人直播,裴总也很期待能得到什么样的数据,别让裴总失望呦。”李思文疯狂朝她们眨眨眼。
“直播放的内容是第几集?”林绯夏看着流程台词本, 一下抓住内容重点。
李思文当然清楚她问这话的言外之意,是放给她们的内容有没有比较亲密的氛围, 虽然说是自己演的, 可和搭档演员一起看, 总归还是有些尴尬的。但她并不正面回答,只是神秘一笑:“内容不一定, 有可能也有粉丝剪辑的切片, 直播屏幕会有小框实时播放你们在看的内容。最重要的,是你们观看的反应。”
“这次直播氛围, 会布置得像是在家里看电影一样温馨,所以也希望你们的反应能够亲密自然一些,满足观众的期待感,也是你们作为演员的工作之一。至于怎么满足……”李思文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不用我说你们都懂。只需要你们正常发挥,我想就足够观众磕的了。”
关于李思文的话,林绯夏和文霜蘅两人不同程度地笑了一下,至于那笑容背后的含义,只有当事人才能懂。
直播间被布置成温馨家庭影院的氛围,两张舒适柔软的单人沙发并排在一起,小圆桌上放着点心、零食和饮料,现场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参数以及确认镜头摆放位置。
因为要更贴合自然的氛围,所以两人也没有特意做妆造,化了个清透的妆容,穿着简约的衬衫和休闲裤,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两人在单人沙发坐下,目及之处就是对面大幕布投影出的清晰画面。
柔软的沙发包裹感极强,手臂自然放在扶手处,扶手却设计得紧窄,两人手臂往扶手一搭,不经意就会触碰到对方的手臂。
沙发摆放的距离在镜头里显得亲密自然,而不经意触碰在一起的手臂,又是细节的糖点。
“直播还有5分钟正式开始,先对一下开场台词。”
林绯夏和文霜蘅面前的桌子摆放着一部手机,上面将实时播放出直播间的预览画面,她深吸一口气,找到正对她们的主镜头,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按照刚才背熟的台词开口:“哈喽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光芒》特别陪看直播间,我是剧中谢遥希的扮演者林绯夏~”她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雀跃。
“我是虞景的扮演者文霜蘅。”文霜蘅在一旁自然地接上,她的声音温和,对着镜头自然摆手打招呼。
“今天呢,我和霜蘅姐会和屏幕前的大家一起,观看《光芒》已播出剧集~请大家准备好零食和饮料,我们一起开启属于《光芒》的夜晚吧!……”
“很好,状态不错!”李思文在镜头外竖起大拇指给予肯定,“保持这个感觉,正式直播就这样来,还有两分钟,最后调整一下。”
林绯夏暗暗松了口气,念出既定的开场白并不难,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小口地抿了下,温热的水淌过喉咙,稍稍平复了她过于急促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身旁文霜蘅的存在,那熟悉的气息,此刻却像是无形的压力,让她坐立难安。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投影幕布上,上面正播放着《光芒》的宣传片花,唯美的画面和熟悉的配乐却无法真正进入她的心底。
倒计时三十秒,现在工作人员屏息凝神。
林绯夏和文霜蘅重新面向主机位,调整好坐姿和表情。
5、4、3、2、1——
直播信号切入,面前的手机屏幕瞬间亮起,画面中央是坐在沙发上的她们。
几乎是切入的一瞬间,实时弹幕如同海啸排山倒海而来,画面瞬间被礼物特效淹没。
按照彩排,林绯夏扬起甜美的笑容,说出第一句问候:“哈喽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光芒》特别陪看直播间,我是剧中谢遥希的扮演者林绯夏~”
她一边说,视线落在手机屏幕左下角弹幕框上,一目十行地看着那上面疯狂滚动的弹幕:
【来了来了!】
【霜淇林yyds!!】
【啊啊啊同框!!】
【老婆们晚上好!!】
【文霜蘅好美啊啊啊啊啊!!】
【绯夏绯夏!无尽盛夏!老婆prrr!】
待身边的文霜蘅做完自我介绍,又轮到林绯夏的台词。
【林绯夏能不能走开,霜蘅独美!】
她忽略掉让人不愉快的弹幕,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表情和语调:“今天呢——”
【林绯夏演技太差了,文霜蘅跟她搭CP简直工伤!】
【闭嘴吧我要看文霜蘅】
无数的弹幕,偏偏林绯夏却看到了让她不愉快的评论,她极力忽略掉那些弹幕带来的负面情绪,继续说:“今天呢,我会和霜蘅姐一起…。”
完了,这一段台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林绯夏的声音戛然而止。
【开场白都不会说?业务能力太差了吧?】
【????咋回事】
【宝宝怎么了?】
【绯夏加油!】
【果然,和文霜蘅比起来,林绯夏显然差一大截】
【两个都是好宝宝,黑粉滚啊!】
尴尬的沉默开始蔓延,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两秒,但在直播中却显得无比漫长。
开始就搞砸了。
就在她几乎要陷入慌乱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文霜蘅柔和的声音为她接过那短暂的停顿:“今天我和绯夏,会和屏幕前的大家一起,观看《光芒》已播出的剧集。”
手背传递过来的温度,将林绯夏瞬间拉回到现实,她下意识看向文霜蘅的侧脸,对方也像是接收到了一般,偏头回望她,给予她无声鼓励。
林绯夏迅速镇定下来进入状态,甩开脑子里那些此刻不该有的因负面评论而生的情绪,进而露出更甜的笑容:“所以请大家准备好零食和饮料,我们一起开启属于《光芒》的夜晚吧~!”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在确认林绯夏恢复状态后,文霜蘅自然地收回手,虽然那隐蔽的小动作只有简短的几秒,也还是被CP粉截下动图,作为这场直播的第一个糖点。
开场的小插曲并未影响直播进程。
在开场白过后,为了更有居家观影的氛围,直播间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面前幕布播放画面反射的光打在她们脸上,看得不真切,却也添了几分昏暗的暧昧。
幕布投影着《光芒》每集的精选集锦,看着这些片段,林绯夏就不自觉想起当时在片场拍摄的花絮,想起那段在拘谨中一点点加深的默契,配合着剧情发出轻笑,或者与文霜蘅简单地交流一两句当时拍摄的花絮回忆。
气氛融洽而和谐。
然而,随着片段推进,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当播放到谢遥希和虞景之间眼神拉丝、暗流涌动,甚至带点亲密关系的对手戏时,弹幕立刻沸腾起来,满屏幕的“磕到了!”、“啊啊啊啊!”、“她超爱!”、“x张力拉满!”。
林绯夏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画面上,努力做出“会心一笑”的表情,但她内心面对弹幕的CP磕糖实在是尴尬,尤其是……不久前才被文霜蘅拒绝过。
直到这片段终于播完进入到下一个剧情,林绯夏这才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不经意瞥了眼前方的实时弹幕,希望能从粉丝弹幕中找到一些相对安全的互动话题。
然而,她被几条快速滚过、言辞犀利的评论攫住目光。
【林绯夏也就靠脸能炒作CP了吧,演技被文霜蘅吊打】
【文霜蘅独美,某人别倒贴了】
【这部戏最大的败笔是文霜蘅搭档的演员是林绯夏,明明xxx更适配】
【这直播看得我尴尬,文霜蘅一个正经演员还要炒百合CP,这次真是工伤】
虽然理智告诉林绯夏,作为公众人物,面对各种声音是常态,尤其是在CP热度如此高的情况下,唯粉和黑粉的言论不可避免。
她也清楚自己作为演员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在此刻,在文霜蘅的面前……这些充满恶意的字还是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让她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泛起细密的刺痛和难堪。
林绯夏迅速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幕布,但嘴角那抹一直在维持的笑容,却不由得淡了几分,甚至变得有些勉强。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直安静坐在身边的文霜蘅忽然有了动作。像是很随意地调整了下坐姿,原本自然搭在扶手的手臂,拿起放在扶手和坐垫缝隙的手机。
文霜蘅的动作很自然,甚至没有多看手机屏幕,就像只是随手拿起来看一眼时间或消息。在昏暗的光线下,她微微侧着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隐蔽的摁着。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网友的显微镜能力,偷看手机的剧本很快就被抓包,甚至调侃的屏幕在公屏里刷了起来。
【嗯?文老师在开小差?】
【直播呢姐姐,认真点啊!(狗头)】
【哈哈哈啊抓到霜蘅姐在摸鱼了!】
【偷玩手机也太可爱了吧ww】
【这是觉得和林绯夏直播太无聊了吗?】
弹幕里针对文霜蘅“玩手机”多是调侃的语气,在直播中虽然不算是什么严重事故,但林绯夏很清楚如今她们两人的正处于风口浪尖上。
尤其是在这种双人直播里,任何一方心不在焉都可能被解读出各种意味,甚至引发不必要的争议和对批评,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些本就对她们不满的“路人”会对文霜蘅如何借题发挥。
可被抓包的文霜蘅似乎视若无睹,索性也不装了,垂眸目光彻底放在眼前的手机屏幕上,手指飞快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林绯夏可以不在意文霜蘅和她直播开小差,但她不能不替文霜蘅考虑可能出现的后果,几乎是没怎么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她的左手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此刻,她几乎是有些突兀的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了文霜蘅的手腕,触及到那纤细的手腕,不受控制用力紧了一下,带着提醒和制止的意味。
“……”反应过来时,林绯夏自己都愣住了。
【绯夏这么急不可耐哦~在直播呢喂(狗头)】
【她1上去了!!】
【高举绯夏111大旗】
【直播就直播,怎么还摸手呢(狗头)】
【绯夏:手机有我好玩吗(bushi)】
林绯夏大脑转得飞快,算了,索性破罐破摔。
她身体微微往文霜蘅的方向靠过去,在直播镜头里做出很亲密耳语的模样,压低声音对文霜蘅说:“在直播,别看手机了,小心被挂上热搜。”
这带了点半开玩笑的劝诫让文霜蘅有一瞬的怔愣,随即很快恢复如常,甚至主动对林绯夏笑了一下。
她将手机重新放回到夹缝里,目光再次看向投影屏幕。
与此同时,因为直播太过顺畅,镜头外正在和场控聊着天的李思文收到一条消息。
【文霜蘅】:你睡着了吗?直播间针对绯夏的过激言论,不处理留着过年吗?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直播在和谐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后台数据为两人同框直播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让李思文短暂地忘记了被自己艺人呛了的事,笑得合不拢嘴。
一下播,林绯夏就迫不及待拿起手机, 惦记着中途文霜蘅“开小差”的事,生怕在微博刷到有关于文霜蘅不好的内容。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李思文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打断了林绯夏在热搜榜快速滑动的手指,“你霜蘅姐都去换衣服了,你还不去吗?”
林绯夏闻言, 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又滑动了一下。
直到热搜榜末尾,出现熟悉的名字标题:#霜淇林直播#、#林绯夏牵手文霜蘅#。除此之外并无她所担心的相关词条, 林绯夏不由得松了口气。
“没, 我在看热搜。”林绯夏想了想, 还是说:“霜蘅姐直播中途看手机的事,我怕有人带节奏。李思文你也得多留意一下。”
“哦~”李思文意义不明地笑了下, “关于这个我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谁让后面你给粉丝撒糖了,关注点全在你俩牵手对视上了, 现在超话广场上还在刷屏呢。”
“那就好。”听过李思文的话,林绯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只是不等她开心, 就听到李思文问:“你觉得霜蘅当时是在玩手机吗?”
“我不知道, 不过我想不是。”林绯夏认真思索了下,“她不是那种在工作场合开小差的人, 一定是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处理。”
“是啊, 可重要了。”李思文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了丝丝幽怨:“她是在给我发信息, 特意凶我呢。”
“啊?”林绯夏懵了,下意识问为什么。
李思文想复述消息内容,话到嘴边干脆拿出手机,直接把文霜蘅发来的消息递给林绯夏看。
“她竟然凶人家哦,她平时都不这样的。”
“你睡着了吗?直播间针对绯夏的过激弹幕,不处理留着过年吗?”
这明显的、带有强烈个人情绪色彩的文字,对文霜蘅来说属实是罕见。
林绯夏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这条文字消息上,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微微发白。心脏像是被攥紧又猛地松开,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般的嗡鸣。
所以……文霜蘅当时根本不是心不在焉,也不是不尊重直播。
她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那些攻击自己的弹幕,精准地攫取到自己的情绪变化,并立刻联系了李思文。
文霜蘅好像从未变过,依旧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她认为合适的安全范围内,最大程度地保护她。哪怕只是工作场合。
李思文看着林绯夏瞬间变幻的脸色甚至有些微红的眼眶,突然联想到那天在游泳馆,文霜蘅那句“还没出戏的人是她”,后知后觉察觉了什么。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轻轻拍了拍林绯夏的肩膀,安慰道:“你霜蘅姐啊,就是这性子。她是怕你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响心情,直播发挥不好。你也别多想啊,她就是……比较护短,对工作、对搭档都这样。”她刻意将文霜蘅的行为与工作相关联,给出一个最不容易引起额外联想的定义。
但林绯夏知道,如果仅仅是出于工作,文霜蘅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去催促经纪人。
“我……”林绯夏开口便在嗓子哽了下,她飞快眨动眼睛,将心头的情绪压下去不被李思文所察觉,“谢谢思文姐,也……谢谢霜蘅姐,我先去换衣服了。”
她几乎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向更衣室的方向,背影带着一丝仓皇。
李思文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手机那条兴师问罪的消息,忽然谈了一口气。
这局面啊……怕是难搞了。
而更衣室里,林绯夏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地坐在地板上。
她将脸埋进掌心,脑海中反复浮现文霜蘅那条消息,又想起直播时自己握住文霜蘅手腕时,对方看向她的笑容……可一眨眼,又是表白时,文霜蘅的自省的道歉比直接拒绝还要让她感到绝望。
混乱。无比的混乱。
文霜蘅到底怎么想的?
如果她对自己毫无感觉,为什么会如此在意那些攻击自己的言论,甚至亲自去向李思文兴师问罪?
可是如果她有那么一点点在意,又为什么要用那样绝对理性、甚至残忍的方式拒绝自己?
她看不懂,也猜不透。
但有一点无比清晰,文霜蘅并不是像她以为的、因拒绝而对她的事置身事外。那片看似平静的湖泊之中,一定藏着她未曾窥见的汹涌暗流。
原本如死灰的心,在此刻又不合时宜地跳动起来。还是有些痛,但也含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
来不及再去小心翼翼试探,林绯夏录制《星运会》的日期已至,这是她个人参与的第一个大型竞技类真人秀节目,对她而言意义重大。
而那张节目组给参与选手唯一的一张赠票,她早早就送给了文霜蘅,也提前问过她当天休息,甚至后来在私下偷偷问过李思文,那天的档期是文霜蘅特意空下来的。
所以,她在前一天出门时,在客厅桌上留下偷偷为文霜蘅准备的机票。
她希望文霜蘅能够到现场为她应援,也希望能够再一次确认自己的“幻觉”。
她在下午抵达节目组为她安排下塌的酒店,接待她的依旧是热情小马。
“绯夏老师,好久不见!这次可是直播哦!紧张吗?”小马一边帮她拿行李,一边熟稔地聊天。
“还好啦,尽力而为。”林绯夏笑了笑,心思却有些不在这。
她安顿好后,便提出想去场馆熟悉一下环境,小马自然乐意陪同。
体育馆内,已经有不少选手在进行比赛前最后的适应性训练,气氛欢快。
林绯夏在小马的指引下,找到了自己那张赠票所在的位置——第一排,正对赛道和主要的比赛区域,视野绝佳。
她想象着明天比赛时,自己站在赛场上,一抬眼就能看到那个位置……如果文霜蘅如约而至的话。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混合着期待、紧张,还有一丝害怕落空的恐惧。
“绯夏老师,看你很期待的样子呢。”小马敏锐地觉察到林绯夏扬起的笑容中的与众不同,忍不住笑眯眯地凑近,压低声音,带了点明显八卦的意味:“可以让我八卦一下吗?绯夏老师你的赠票送给谁了呀?”
想到明天就能看到文霜蘅为自己加油的模样,期待许久的画面马上要实现,林绯夏的笑容里难掩少女心事,她没有正面回答,卖了个关子:“哈哈……明天你就知道啦~”
“芜湖~”小马了然地拖长了音调,因为相熟,她胆子也大了些,朝林绯夏眨眨眼:“我猜……是不是文霜蘅老师呀?毕竟你俩的CP组合现在可是很火哦!”
林绯夏的耳朵微微泛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嗔怪地看了小马一眼,那眼神里闪烁的光彩,几乎等于默认。
小马心领神会,笑得更加灿烂了。
“放心吧绯夏老师,我一定会为‘那个位置’准备好应援棒的!”
…
《星运会》直播当天。
虽然直播在上午11点开始,但选手们天还没亮便来到场馆做准备。
林绯夏按部就班地化妆、换运动服,听教练最后讲解注意事项,和其他选手寒暄……一切都按照流程进行,但林绯夏的心思,总会不由自主地飘远。
直播即将开始,看台观众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陆续如常,嘈杂的人声透过紧闭的门隐隐传来。主持人和解说员在外场热情洋溢地进行开场介绍,声音透过广播系统回荡在整个场馆。
分成四个队伍的选手们,在导演的指挥下,依序出场。
林绯夏跟在队伍中,走出通道口的瞬间,明亮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扑面而来。她扬起标准的笑容,朝着各个方向的观众席挥手致意,目光却像是磁铁一般,在第一时间精准投向那个期待许久的第一排位置。
——空的。
那个她提前确认时间、在心里反复想了无数次文霜蘅会坐在那里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深蓝色的座椅套和应援灯牌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林绯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被她用更灿烂的笑容掩盖过去,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其他方向。
平静的表象下,心里却早已掀起波澜:是还没进来吗?是路上堵车了吗?还在检票排队?……文霜蘅说过,答应的事绝不会反悔。
对,一定是迟到了。
林绯夏这样告诉自己,入口处确实还有观众在陆续进场,文霜蘅一定还在等待进场的观众里,很快她就会出现的。
她只是迟到了。
开场环节结束,选手们退回到各自的准备区,等待第一个比赛项目开始。
还不到林绯夏出场的项目,她站在场边,手里无意识地攥着矿泉水瓶,目光却像是不受控制地,每隔几秒就瞟向那个位置。
一次、两次、无数次……那个位置始终空着。
旁边队友发现她的心不在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笑着打趣:“绯夏,看什么呢?找谁啊?男朋友来给你加油了?”
林绯夏猛地回神,仓促地笑了笑,摇摇头。
声音有些干涩的回答对方:“没、没什么。就随便看看。”
“接下来的比赛项目是女子50米!第一组选手请就位!”广播里传来通知,轮到林绯夏上场了。
她随着选手一同走向跑道,目光又下意识地扫过那个位置,在全场座无虚席的情况下,第一排唯一空着的位置十分显眼。
林绯夏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那些纷扰的思绪全部清空,准备了两个月就是为了今天的比赛,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走上属于她的那条跑道,调整呼吸,目光专注地望向前方。
随着发令枪响,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林绯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她用尽全力奔跑,追赶上前方的选手,风在她耳边呼啸,这一刻似乎很漫长,实际也只有几秒的时间,林绯夏和另一选手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
她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地喘着气。
裁判组在看过回放后,广播宣布林绯夏更快触线,暂时领先第一。
“恭喜你啊绯夏!真厉害!”同队的队友立马送上祝福。
林绯夏笑着摆摆手:“暂时领先而已,后面肯定有比我更快的。”
广播在宣告林绯夏暂时领先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望向那个位置,期待能在那里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希望对方能为她喝彩。
只可惜,文霜蘅没来。
直到傍晚时分,比赛全部结束,那个位置依旧空着。
林绯夏随着队伍向观众挥手致意,笑容灿烂,只是当她的目光再一次扫过那个早已不在期待的方向时,眼底最后一点希冀也破灭了。
回到后台,喧嚣褪去,深刻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林绯夏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拒绝了队友们聚餐的邀请。
小马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还想八卦什么,但看到林绯夏不太自然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小心翼翼地问:“绯夏老师,你…没事吧?是比赛太累了吗?”
林绯夏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体力透支累了,想先回酒店休息。”
“哦,好,好的。车已经安排好了。”
小马连忙点头,不敢多问,陪着林绯夏去自助柜里取存放的手机。
因着比赛不能带手机,林绯夏一早来到会场就已将手机存放在柜子里,此刻拿到手机,锁屏界面已经积攒了不少未读消息。
她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列表,一眼就看到唯一的置顶联系人,文霜蘅在早上发来的消息。
【文霜蘅】:对不起,临时有工作无法到场为你加油。
原来,期待落空是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林绯夏在公寓留下的那张机票, 文霜蘅在晚上回到家就已经看到了。
她没有忘记答应林绯夏要去看比赛的承诺,所以第二天,天不亮便动身前往机场。
偏偏越在期待某件事, 往往会出幺蛾子。
文霜蘅在去机场的路上就接到李思文的来电,直觉告诉她,在休息日的当天、又是这么早的时间节点接到这电话并不是好事。
“霜蘅,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H家新店今天在魔都开业,开幕仪式原定参加剪彩的艺人突发急性肠胃炎去不了,品牌方紧急联系到我们, 邀请你参与这次的新店开业仪式。”
“作为演员,你知道H家在时尚圈的含金量, 这次对方有意邀请我们合作, 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这也是你拓展时尚资源最重要的一步。我已经为你买了时间最近的高铁票,你现在立刻出发去高铁站。我会在高铁站和你汇合。”
李思文的声音透过手机免提传来, 文霜蘅在听到被临时安排工作时,第一反应并不是惊喜。她看了眼后视镜,将车子缓缓靠边停下。
“思文, 你很清楚我今天有安排,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
文霜蘅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带着一丝明显的紧绷感。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目光落在副驾驶那个不起眼的纸袋上, 里面是她准备带去现场的一些小东西。
“我当然知道,可这不是赶上了吗?没办法啊。你知道艺人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 有工作上门, 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得罪人吗不是。”
文霜蘅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开业是几点?”
“上午11点。”
文霜蘅迅速拿起手机, 搜索高铁票,同时计划着出行时间和路线。
这沉默让李思文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心思,“你在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如果我改高铁出行,我能确保10点半抵达魔都。”文霜蘅清楚这次工作的重要性,同样的,她也清楚林绯夏在拿到门票第一时间就向自己约定时间。
当时林绯夏眼里的期待她历历在目,她不想食言,即便只是进去看一眼,也算做到了自己的承诺。
“???”李思文显然没想到都这样了,她还想着要去看比赛,只觉得大脑有一根弦要崩断了,脑袋嗡嗡直响:“你疯了吗?!你还真要去看比赛啊?你知道你这样折腾,上镜状态会有多差吗?还踩点到!你脑子有问题啊?!”
“这次可不是普通的商演站台,是H家,全球顶奢品牌!多少艺人求都求不来的资源,每次新店开业嘉宾哪一个不是各行业的超一线?你还想着你那个破比赛!”
李思文简直要被气笑,连带着语气都变得重了:“那只是一个综艺节目罢了,林绯夏的比赛固然重要,但那是她的个人工作,你到场是情分,是朋友支持!可H家这个机会,是你的本职工作,你的未来!孰轻孰重,文霜蘅你比我更清楚!”
文霜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车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鱼肚白,远处闪烁着指示灯的飞机在清晨的薄雾中逐渐上升没入云中。
车厢里一片安静,文霜蘅能听到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电话那种李思文等待的喘气声。
她当然知道H家的分量,那不仅仅是一个品牌,更是影响力的象征,是通往更广阔舞台的必须得到的通行证之一。
李思文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明白,也都认同。从理性和职业发展的角度,几乎不需要任何犹豫。
可是……
她眼前浮现出林绯夏那张闪烁着期待眼神的脸。
她答应过的。
答应过会去看她的比赛,会去现在为她加油。
文霜蘅闭上眼,指尖深深地抵住眉心,强烈的拉扯感在胸口蔓延开来,明明是不需要任何纠结的选择……
“思文。”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试图做最后的商榷:“我跟她说过我会去,我……”
“霜蘅!”不等她说完,已经从长久的沉默得知文霜蘅选择的李思文急急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责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专业,这么感情用事了?你好好想想,你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的努力?你今天如果拒绝这份工作,我敢保证,你这几年来的努力和坚持,就已经浪费了一大半!”
“如果让裴总知道你今天的选择,你觉得她会放过你,放过绯夏吗?别以为这只是你个人的选择,你以为你们炒CP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是给公司创收!老板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我已经把你的机票退了,现在、立刻!来高铁站!”
李思文说完,直接挂了电话,不给文霜蘅任何商量的余地。
几乎是挂断电话的瞬间,APP通知栏提示她的飞行航班已成功退票。
看来在这件事上,她没有任何选择权。
文霜蘅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熄屏变黑,映照出她此刻失神的脸。
直到再次回神,她点开熟悉的萨摩耶小狗头像,手指悬在键盘好几秒,才缓慢地输入一行文字。
【文霜蘅】:对不起,临时有工作无法到场为你加油。
没有解释,也没有多余的话。
她清楚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理由都无法改变她失约的事实。
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旁边的座椅上。
…
当晚,林绯夏将次日的机票换成了时间最近的高铁,回到首都。
回到公寓已经是深夜,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门屋里是一片漆黑。
开灯,在玄关换鞋,像每天回到家一样进行重复的动作。
她走进客厅,屋里没有开空调,听不到任何电器运作的声音,空气安静得可怕。
放在客厅桌上的机票不在原处,只有一本杂志孤零零地放在桌上。
这本杂志封面是她和文霜蘅的双人照片,在发售前就满心期待,可现在看到它,林绯夏竟生不出一丝兴趣。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屋里的每一样东西,她不知道文霜蘅是不在家还是已经睡了,只觉得好安静,好空。
在这几天,林绯夏偶尔会开始反思,如果自己不表白,不把心意说出来,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可是,她不愿意。她不甘心以朋友的身份待在文霜蘅身边,怕她以后结婚了,自己也还只是“朋友”。
也许,她该搬出去了。
继续留在这里,自己的存在,对已经明确拒绝的文霜蘅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负担?而自己的伤口永远也不会结痂。
有些情绪,一旦冒头就会迅速生根发芽。
林绯夏枯坐在沙发上发呆,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语音铃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竟然是商务总监刘思明打来的。
在这个时间点。
林绯夏皱了下眉头,对于异性领导深夜的来电,不免心生防备,在接通前按下录音键。
一接通,那头就传来略显吵杂的背景音。
林绯夏不动声色地沉默两秒,才开口:“刘总,您好。”
“绯夏,我现在在外边应酬。这次给你打电话就给你说个事。”刘思明的语速很快,仿佛是在应酬的交际场合抽身出来打这个电话似的,林绯夏也清楚作为商务总监,为了公司能够有更多的资源,难免需要应酬交际的。
“好的,刘总您说。”
“明天晚上有个饭局。商务部这边一直跟进了很久的投资人和导演,我为你争取到唯一一个试镜名额。但投资人和导演要求高,需要进行简单的了解才会发送试镜资格。我看过你明天的工作行程,你的时间也合适,在明晚之前,我会把具体的地点时间发给你。”
“就是普通的饭局,不用做特别的打扮,关于基本的提问准备好就行。”刘思明语速依旧快,语气听起来也像是公事公办,“到时候裴总和思文可能也会过来打个招呼,毕竟是公司层面的重要合作。不过主要还是看你和导演、投资人聊得怎么样。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绯夏,好好把握。”
最后这几句,让林绯夏心里那点戒备稍稍松懈了一些。如果裴总和李思文也会去,至少说明这个饭局确实是在公司知晓范围内的正式商务场合,而非刘思明个人的邀约。
而刘思明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流露出任何会让人不适的暗示。
“好的刘总,我明白了。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好好准备的。”
“行,那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具体安排明天发给你。挂了。”刘思明说完,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电话挂断,林绯夏将手机录音结束并保存,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却也找不到具体的可疑之处。
刘思明是公司商务总监,为公司艺人争取资源是他的本职工作,带艺人见导演和投资人也是常规操作,又提到大老板和经纪人,更是增加了可信度。
也许……是自己最近太敏感了。
因为不在状态,所以看什么都蒙了一层灰暗的滤镜。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林绯夏结束当天的工作, 应刘思明的要求先回到公司。
她在休息室里换了一身相对商务的蓝色衬衫以及牛仔裤,将头发简单扎成丸子头,妆容清透, 突出演员的灵动感。
关于饭局的时间和地址,刘思明并未如前一晚所说的以文字的形式发给她,只是交代第二天会安排车从公司送她到饭店。
“绯夏老师, 车已经在楼下了。”在休息室等待的间隙,刘思明的助理前来敲门。
跟着助理下楼,坐上公司的商务车, 一切都符合流程。
车上,助理将事先准备的一份文件递给她, 内容是是接下来参加的这场饭局的核心内容, 投资项目背景以及试镜资料, 看起来并未有任何异常。
“绯夏老师,因为这场饭局比较重要, 刘总先去饭店做准备了。我们预计20分钟就到目的地。”
“好的。”林绯夏点点头,仔细阅读起刘思明为她准备的、让这次合作更容易促成的资料。
她顿了下,想起了什么, 又说:“裴总也会去吗?”
“裴总吗?”助理想了想,说:“这次饭局是刘总一手督办的, 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林绯夏想来也是, 作为商务总监助理, 他怎么会清楚老板的行程。而李思文,她今天得知李思文和文霜蘅昨天因为工作前往魔都, 估计也无暇顾及自己的事。
原本想发信息直接询问裴钰, 又觉得作为员工这太唐突,加上这次饭局有专业的项目书背景, 又是乘坐公司专车,还有助理在场,一切都符合流程,她也就打消了疑虑。
来到目的地,林绯夏探头看了眼,是她之前因为工作洽谈和李思文一同来过的饭店。
她和助理走进饭店大堂,刘思明就已经在等着了,他并不着急带林绯夏进入包房,而是将她带到一旁隐蔽休息区。
“绯夏,项目书你看过了吧?这次饭局还有一位重量级大人物,姓裴。”刘思明先卖起了关子,观察着林绯夏的反应。
“裴?”说起这个姓氏,林绯夏第一想到的就是裴钰,“是裴总的裴姓么?”
“对。”刘思明点了一下头,露出一个“你懂的”的微妙笑容,随即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实话告诉你。这位大人物是裴总的哥哥,裴家勇。裴家的事你可能不清楚,但提到隆盛集团,你肯定知道。裴家勇就是传言中的隆盛集团继承人,说白了,也是在裴总之上更重要的话事人。”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绯夏的表情,见她露出些许疑惑,继续循循善诱说:“这次项目的投资人是裴总的好哥们,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是裴大少看中你的业务能力向投资人推荐。但具体你的能力如何,裴大少也需要为朋友把关,不能因为妹妹这层关系就盲目举荐而坑了朋友不是?”
“……”林绯夏并不清楚裴家的弯弯绕绕,她抓住重点问:“所以,这次饭局裴总会来吗?”
“裴总那边……暂时不方便直接出面。”刘思明含糊其辞,转而说:“这个项目,裴大少才是关键。裴总的意思是,让我们商务这边全力配合拿下这个资源,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的原因。你要清楚你目前的资源都是公司倾全力推举你,但说到底我们公司规模资源有限,如果能得到裴大少、集团的支持,也是对裴总赏识的回报,希望你不要让裴总失望。”
“至于你的经纪人那边,我已经提前知会过她了。你也清楚她目前在处理文霜蘅的通告,抽不开身……总之,今天你代表的就是咱们公司,拿出你最好的状态就行。放心,我全程都在。”
刘思明说了一大堆,又提到伯乐裴钰,事到如今箭在弦上,林绯夏甩手走人怕是会为公司得罪饭局上的所有人。又有公司总监的保证,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调整好状态,自然一点就好,放轻松,就当是普通的聊天。”刘思明拍拍她的肩膀以作鼓励,“在8号包间,走吧。”
8号包厢内,坐在主桌的裴家勇指使助理将一个隐蔽的摄像头藏在窗帘后边,又确认已经开始录制。
“勇哥,哪个妞儿让你这么费心思啊?还整得这么正式,你追女人不是勾勾手指手到擒来么?”坐在一旁的寸头男笑着说。
“哈,这回可新鲜了。”另一个黑皮男子笑容里泛着一丝不怀好意,“是个大明星呢!还是我们勇哥她妹妹公司的演员呢!是吧?勇哥。”
“滚。别给老子提她。”裴家勇没好气道,提起裴钰他就脸黑。
先不说之前结婚,他妈没到场喝喜茶的事,后来修族谱,自己非但没写上名字,还让全村人看了笑话。
在祭族谱当天的仪式上,原本裴家勇作为男丁出席祠堂,结果一大早家门口就被人丢了个泡沫箱,裴明志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滩血淋淋的东西。
不知道哪个怀孕的女友得知他结婚,发现自己被绿,一气之下把孩子打了丢在裴家门口。听说还是个男胎,两个老人一度昏厥过去。
因为这事裴家勇也成了十里八村人的饭后谈资,让裴明志气愤又蒙羞,陈文君借题发挥直接除掉了族谱上裴家勇的名字。
而现在,裴钰借着林绯夏和文霜蘅这两个摇钱树将公司扭亏为盈,还凭借着季度财报妄图跨进集团。想都别想!
既然她靠着摇钱树发财,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摧毁摇钱树。
看着隐在床帘里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裴家勇阴恻恻地笑了下。
…
包间在三楼最里侧,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刘思明推开门,一股混合着二手烟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包间很大,装修得精致而奢靡。
巨大的圆桌上已经坐了三人,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裴总、刘总、王导,久等了。”刘思明笑着上前,语气熟稔:“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林绯夏。”
林绯夏跟着上前,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裴总好、刘总好、王导好,初次见面,我是新人林绯夏。”
坐在主桌的男人抬起头,三十多岁的模样,眉宇间与裴钰有几分相似,但气氛截然不同,透着一股玩世不恭和隐隐的戾气。他的目光在林绯夏身上停留几秒,从脸上扫到胸口,再慢慢移回她的眼睛。
裴家勇抬了抬下巴:“坐。”
林绯夏在刘思明示意的位置坐下,正好在裴家勇的右手边,在寸头刘总的左手边。
“林小姐比电视上还漂亮。”裴家勇开口,同时示意助理倒酒。
“裴总过奖了。”林绯夏保持微笑,心里却因为包间内三人粘腻的注视而泛起不适。
酒是白的,助理要给她倒酒时,林绯夏伸手虚掩杯口:“抱歉,我酒量不好,以茶代酒吧。”
桌上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刘思明立刻打圆场:“绯夏明天还有工作,理解一下。裴总,我陪您喝。”
“工作?”裴家勇似笑非笑,声音冷了几分:“什么工作比这个饭局重要?”
这话已经有些越界,林绯夏心里警铃轻响,但面上依旧维持礼貌:“是早就定好的拍摄,不好调整。请裴总见谅。”
“哦。”裴家勇不置可否,却也没再坚持,转而谈起项目。
起初的二十分钟,谈话内容确实围绕着“项目”展开。裴家勇假模假样问了些角色的问题,其他两人偶尔插话,林绯夏对答如流。
看似无任何异常,林绯夏心里那根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第一道热菜上桌——
裴家勇忽然倾身靠近,为她夹菜放进碗里,手臂似不经意地搭在她的椅背上:“林小姐和同性拍戏的时候,那些床戏是怎么把握分寸的?”
这问题太过私人,且“床戏”指向非常露出,加上搭在自己椅背的那只手似有若无地触碰到她的肩膀,林绯夏身体本能地坐得更直,脸上笑容淡了些:“都是专业表演,按照剧本和导演要求的来。”
“是吗?”裴家勇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又像是随意地撚了一把她的头发夹在指尖,“我看了,演得很真。跟文霜蘅搭档,感觉怎么样?”
“文老师是很专业的前辈,我从她身上学到很多。”林绯夏回答得滴水不漏,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另一侧挪了半寸。
这个看起来像是带着嫌弃意味的细微动作,皆被桌上三人捕捉到了,面对朋友投来的偷笑,裴家勇眼神沉了沉,收回手举起酒杯:“来,为了我们即将合作的项目,喝一杯。”
刘思明立刻附和:“绯夏,裴总敬酒,多少意思一下。”
林绯夏看着眼前那杯不知何时满上的白酒,知道不能再推诿,也想早点结局这让她感到不适的饭局,她端起杯子送到嘴边,白酒浸湿嘴唇,假意抿了一口。
裴家勇却笑了:“林小姐这是养金鱼呢?”他说着,拿起酒杯,将原本七成满的酒杯,倒至接近没顶。
“裴总,我真的……”
“怎么,不给我面子?”裴家勇冷着脸打断她。
刘思明用眼神疯狂示意她,催促和警告意味明显。
看着包厢里已经冷下来的气氛,知道自己躲不掉了,也只好端起杯子,这回只喝了一小口,白酒的辛辣感从喉咙灼烧到胃里。
“实在是抱歉,我的酒量真的很差,喝完怕是耽误我们讨论工作。”
“行吧。”裴家勇满意地笑了笑,伸手“自然”地抚上她的头发,又顺着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不为难你。”
手指触碰到林绯夏肩膀,甚至感觉到指尖似有若无地隔着布料蹭了一下,林绯夏浑身一僵,立刻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席。
不对劲,这一切太不对劲了。裴家勇以及包厢内其他两人的眼神,都很不对劲,带着明确的狩猎意味,尤其是裴家勇让她感到恶心的揩油动作。
从包厢出来,林绯夏立刻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李思文。
却发现——没有信号!
怎么可能?高档饭店里没有信号,这绝不可能!
林绯夏顿时嗅到危险的气息,她放弃回包厢拿包再离开的想法,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当即就往电梯口走。
却在走廊中间看见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看似随意,却恰好堵住了通往电梯的方向。注意到她走来,那两人眼中释放出警告的意味,甚至向前一步直接拦住她的去路。
林绯夏当即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尽头的安全通道消防门却无法打开。
被困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回到包厢时, 裴家勇正在和刘思明低声说些什么,见她进来,两人立刻止住了话头。
“林小姐去了好久。”裴家勇笑道:“我们还以为你迷路了。”
“不好意思。”林绯夏回到位子坐下, 手在桌下紧紧攥住裤角。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煎熬,裴家勇的话题越来越露骨,黑皮和寸头一边附和着说些荤段子, 刘思明则不断劝酒。
林绯夏借口接电话看了眼手机——依旧没信号。
直到裴家勇的咸猪手贴上她的后背时,林绯夏终于忍无可忍。
“裴总、刘总、王导,时间不早了。我明天有重要的工作, 得先回去了。”林绯夏噌地一下站起身,拿上手包, “今天谢谢款待, 项目的事我们改天再聊。”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裴家勇放下筷子,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林小姐这是不给面子?”
“不是不给面子,是真的有工作。”林绯夏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而且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不舒服?”裴家勇笑容更深了,“那更不应该走了。楼上就有房间, 可以休息。”
这极具暗示性的话撕破了这顿饭局最后的伪装,林绯夏脸色发白, 看向刘思明:“刘总, 我要回去。”
刘思明此刻却移开了视线, 端起酒杯嘬了一口,仿佛事不关己。
“坐下。”裴家勇冷声命令道, 声音没了之前的伪善, “把酒喝了,我们再好好聊聊‘项目’。”
林绯夏没动。
她看着桌上那杯清澈的液体, 忽然想起刘思明和裴家勇交谈的样子,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脑海里她不敢深想。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她不再犹豫,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以为你走得了吗?”裴家勇轻飘飘说完,包厢的门就打开了,走廊里的两个黑西装男人站在门口,堵住了去路。
林绯夏后退一步,她环顾包间,刘思明低头玩手机,黑皮和寸头皆似笑非笑地看好戏模样,裴家勇则从容地点了一支烟。
“林小姐,我是个生意人。”裴家勇吐了口烟,“生意人讲究公平交易,我给你们公司资源,你也得让我‘开心’,对不对?”
他故意加重“开心”两个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绯夏声音发颤,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我要离开,现在。”
“离开?”裴家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林绯夏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古龙水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
“刘总!”她将最后的希望放在刘思明身上,奢望他能够幡然醒悟,“我们都是星云娱乐的人!我不愿意,你这么做能承担裴钰的后果吗!?”
提到裴钰,刘思明下意识从手机里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哈。你说裴钰?”裴家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丫头,还是太年轻啊。现实可是很残酷的,让我来教会你社会第一课。”
他伸手要去摸林绯夏的脸,惹得她躲闪撞到了旁边的餐边柜,柜子里摆放的玻璃酒具被她撞得叮当作响。
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炸开。
她抓起手边的一个玻璃醒酒器,狠狠地砸向大理石地板!
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碎片四溅在地面各处。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玻璃声刺着林绯夏的大脑神经释放出强烈的求生信号,她像是杀红了眼,却又异常镇静。
她再次抓起一个高脚杯,将杯口用力磕在桌角,随即将杯口断裂处参差不齐的尖刺朝向裴家勇。
“让我走。”林绯夏的声音异常的冷静,甚至冷静到有些可怕。
“呵。”裴家勇眯起眼睛,“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我没想吓你。”林绯夏冷眼看着他,“我也清楚,真动起手来,我不是你们的对手。”
说完,她转而将刺尖对准自己。
“我这条命,值多少钱,你们比我清楚。”林绯夏一字一句:“《光芒》还在播,我要是死了,你猜猜舆论会怎么发酵?”
看戏的寸头和黑皮完全愣住了,他们见过不少场面,也见过利刃向相的,就是没见过利刃是对自己的。
刘思明更是脸色煞白,终于站了起来:“绯夏!你冷静点!把东西放下!刘总、王导!你们快说句话啊!”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交换了个眼神,他们只是来助兴玩乐的,可不想惹上人命官司和舆论风暴。
裴家勇脸色铁青,他见过太多在饭桌上哭闹、哀求、最后妥协的人,就是没见过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疯子。
他还是犹豫了,真闹出人命,尤其对方还是裴钰的人,届时陈文君又可以再借题发挥了惹出事端。
“勇哥!”黑皮和寸头两人上前劝和,“算了算了,不要跟女人计较。”
“裴总!”刘思明急得满头大汗,几乎要给裴家勇跪下:“让她走吧!求你了裴总!”
“让我走,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否则——”林绯夏一只手用力抠住餐边柜桌沿,害怕得几乎要软下去,但强大的求生欲还是支撑了她,她将刺尖抵住自己的颈部,只要轻轻一用力就会流血。
“疯子!”黑皮忍不住脱口而出。
裴家勇死死盯着林绯夏,目光在她紧攥着杯子和决绝的眼神流转,几秒后,侧身让开了路。
“滚。”
林绯夏没有立刻动,保持着玻璃尖端朝向自己的姿势,一步步挪向门口,黑衣人得到裴家勇的默许后,侧身让开了路。
踏出包厢后,林绯夏反手关上门,她没有跑,而是继续以警觉的姿态,缓慢向后退到电梯口,才猛地按下按键。
电梯门合上时,林绯夏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靠着光滑的轿厢瞬间滑坐到地毯上。
门在一楼打开,外面等电梯的客人,看见她毫无血色的脸露出惊讶的神色。
林绯夏踉跄着站起身,低头冲了出去,她穿过大堂,无视所有人投来的疑惑目光,一直跑到饭店外边才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信号恢复了。
她下意识点开置顶联系人,指尖悬在“文霜蘅”的名字上,久久没有落下。
最后,她关掉屏幕,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她报出公寓地址,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林绯夏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寓,站在公寓门前,掏出钥匙,却停顿了片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推开了门。
屋子里依旧一片漆黑,文霜蘅还没有回来。
林绯夏没有开灯,她摸黑走进客厅,靠着沙发坐在冰凉的瓷砖上。
她双手抱着膝盖,心跳得很快,一下下地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些,她好想告诉文霜蘅自己刚才的经历,她想要得到文霜蘅的安慰,希望对方能够抱一抱她
文霜蘅因为工作行程的变动,在魔都多待了一天,直到晚上才启程返回,回到公寓已经是深夜。
她带着舟车劳顿的浓重疲惫推开大门,屋内一片漆黑,她打开灯,林绯夏的鞋随意脱在玄关处,甚至来不及摆好。
将自己的鞋子与林绯夏的鞋一并放进鞋柜,文霜蘅轻轻呼了一口气,猜测林绯夏大概已经睡下,便将客厅灯光关掉,凭着记忆放轻脚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注意到林绯夏的房间门底缝隙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文霜蘅多看了一眼,但工作和身体的疲惫让她无暇顾及更多的,现在只想洗完澡好好睡一觉,随后径直推门回了房间。
墙的另一边,林绯夏并未入睡。
她蜷缩在床上,饭局的恐惧和孤立无援的绝望,所有的画面在她脑中疯狂闪回,最终化作劫后余生的后怕。
听到文霜蘅回来的动静,她身体一僵,下意识看向门口。
她回来了。
脑中读取到这信息,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去找文霜蘅,想告诉她今天自己今晚的遭遇。
做局的人是公司领导,她甚至不能确定老板是否默许这场饭局的存在,她现在最信任的人,能依赖的人,也只有文霜蘅。
如果是文霜蘅她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也一定能够安抚自己所有的情绪。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她已经坐起身,迅速夺门而出。
可当她站在文霜蘅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抬起想要敲门的手却悬停在空中。
她清楚只要自己开口,文霜蘅一定会伸手给予帮助,她总是那么可靠,那么强大,在她脆弱的时候提供温柔的依靠。
可是这些是出于什么呢?
文霜蘅的帮助,只是出于道义,出于同事或者朋友的情谊,甚至可能是对于后辈友善怜爱。就像之前在杀青宴为她解围,就像在直播时让李思文处理中伤她的弹幕,就像……很多次她自以为的“特殊”,其实也只是文霜蘅性格底色里的温柔,是她一贯的作风。
她在文霜蘅心中,或许从来没有真正特殊过。表白被拒绝是证明,这次比赛缺席更是证明。
她不想再体验满心期待后又彻底落空的失重感。
文霜蘅太温柔了,温柔到此刻靠近她就会觉得痛苦,她和文霜蘅已经不是那种可以随时分享心事、随时麻烦对方的关系了。
林绯夏悬在空中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紧紧咬住下唇,用力压抑着那股汹涌的倾诉欲和依赖感,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将手一点点地收了回来。
她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随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扇房门内的文霜蘅,早在林绯夏站在门口就觉察到了。她在安静的空间里听到门外那扇门打开的声音,随后林绯夏脚步落在自己门口的声音。
文霜蘅甚至停下收拾衣服的动作,直直地凝望门口的方向,在等待对方敲门的时间里,在思考林绯夏是不是有事找她。
可最后,那扇门还是没被敲响,林绯夏回了自己的房间。
文霜蘅太累了,她无法分心思考得更多,林绯夏不说,她也就没有问。
回到房间的林绯夏重新坐回到床上,她呆呆地看着墙壁,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时,手机忽然就响了。
在看到是父亲打来的,林绯夏下意识吸了下鼻子,又清了清嗓子,好掩盖此刻自己的情绪。
随后接通电话,声音清亮:“爸!还没睡呢?”
“没,还没睡。”林义忠的声音,少见地多了些窘迫,这让林绯夏敏锐地觉察到这通电话的不寻常,她声音低了些:“嗯,爸爸,有什么事吗?”
“就是老汉想你了。”林义忠顿了顿,问:“你最近忙吗?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的爸爸,至于忙不忙爸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我的宝贝女儿。”林义忠说完,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林绯夏也没有追问,等待对方酝酿好情绪。
“绯夏。”林义忠少见地喊女儿全名,声音混杂着喜悦和愧疚,以及小心翼翼试探:“你现在长大了,又这么能干,我很欣慰,你妈妈在天有灵肯定也为你开心。”
林绯夏握着手机的手指莫名地紧了一瞬,上一次父亲用这个语气时,是希望自己能同意他和女朋友的交往。
“爸,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林义忠似乎下定了决心,语速加快了些:“绯夏,爸爸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和你阿姨在一起有几年了,我想是不是该给她一个名分、一个真正的家”
林义忠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明显的难为情,但言语中的期盼还是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我想着,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咱们两家一起吃个饭,把事定下来。你阿姨说,不办大的,就请亲戚朋友吃个饭,简单走个仪式就行”
后面的话,林绯夏有些听不真切了。
“爸”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她用力咽了口口水,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甚至带了点欣喜的雀跃:“好啊,这是好事!阿姨人很好,有她陪着你我也很放心。我一定回去。祝福你,爸爸。”
电话那头的林义忠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起来:“好好好!谢谢幺儿的祝福,时间我跟你阿姨都可以,就看你工作安排,挑你方便的时候”
“好,我明天问问经纪人。”林绯夏笑着说,她伸手平静地抹了一把脸上不知何时满面的泪水。
父女俩又说了几句家常,林义忠反复叮嘱她注意身体,别太累。
林绯夏一一应下,声音里始终带着笑。
直到挂了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爸爸要再婚了。
那个有着妈妈记忆的家,很快就会迎来新的女主人。
她也……彻底没有家了。
“你在的地方,就可以是家。我也可以是你的家人。”文霜蘅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甚至当时说这话时她脸上的温柔神情浮现在她的眼前。
林绯夏胸口突然开始极速起伏,她一只手捂着胸口,不得不张嘴大口急促呼吸起来,摁压在胸前的手一点点握成拳,配合着按压让剧烈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直到胸腔不再强烈起伏,她用嘴一点点将胸腔的气息吐出去,这个过程很缓慢,甚至能感觉到呼气间的颤抖。
当她将气完全吐出胸腔,再吸一口气时,心脏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攥越紧,让她无法呼吸。
这回翻涌的情绪无法再被呼吸所压制,连带着揪心的疼痛让她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她想大口的呼吸,可空气像是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怎么都吸不进肺里,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只换来胸腔更剧烈的抽痛。
林绯夏张开五指将自己的脸盖住,后背反弓将脸几乎要埋进膝盖里,也将呼吸时发出的呜咽声遏制在喉咙里。泪水迅速浸湿了单薄的睡裤,冰冷的湿意紧贴皮肤,却远不及心脏感受到的万分之一寒冷。
她没有家了。
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文霜蘅已经四天没有在公寓见到林绯夏了。
就连在工作场合, 两人也没有碰面的机会,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直到她觉得不对劲,开始试图联系林绯夏时, 才发现完全联系不上。
“你说绯夏吗?”
忙了几天脚不着地的李思文,终于得空喘一口气,也刚好被文霜蘅逮到询问的机会。
“她请假了。”李思文说完, 就看到文霜蘅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狐疑道:“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一个星期?”文霜蘅更加诧异了,一个星期假不算多, 但对于正值上升期、行程几乎排满的林绯夏来说,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公司怎么会批?林绯夏又怎么会这么突然……
“是啊。她直接向裴总申请的。没想到裴总还批准了。”说起这个, 李思文就一肚子怨气, 语速飞快地抱怨:“这假请的一点预兆都没有!那么多的工作我还得一个个去协商、去赔笑脸, 跟三孙子似的!给我忙的这几天喘气的时间都没,等她回来我一定要……”
“她为什么会请假?请假的原因是什么?”文霜蘅直接打断了李思文的连珠炮, 表情都带着她自己未察觉的紧绷。
林绯夏不是轻易撂挑子的人,哪怕工作再苦再累都没缺席过,这次还是绕过经纪人直接找老板, 这本身就不寻常。
“好像是因为她爸再婚,所以她要回老家。”李思文被文霜蘅难得的急切弄得愣了一下, 下意识回答, 说完才觉得对方反应未免太大。
再婚。
几乎是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 文霜蘅整个人僵住,她立刻联想到在江都的天文台, 当时林绯夏为了帮助她入戏, 不惜自揭伤疤。
也对她说过内心深处的不安,她对“家”没有安全感, 等到父亲再婚,就彻底没了归属感。
当时林绯夏说这话时,逞强笑容里的脆弱,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文霜蘅眼前。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林绯夏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可是,为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林绯夏没有告诉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知道内情的朋友,哪怕只是需要一点点情绪上的支持或倾诉,为什么她连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四天,甚至请了一周的假,独自去面对。
一股陌生的凉意,夹杂着丝丝被排除在外的恐慌感,细细密密地爬上文霜蘅的脊背,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凉。
“看你这副样子,我想……还有一件事你应该也不知道。”李思文看着文霜蘅失神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确认文霜蘅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才继续说:“你们合住的事情到此为止了,你可以搬回家去了。”
“什么???!”文霜蘅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忍不住提高,引得不远处几个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但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远比林绯夏请假更甚。
“为什么这件事我不知情??”她压低声音追问,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焦躁。
“我以为这是你们商量的结果?”这回轮到李思文诧异了,心里也犯起了嘀咕:“绯夏请假的第一天就跟我说,等她回来会找地方搬出去。本来嘛,当初说好合租一个月,到期之后继续住还是分开都是你们的自由。现在她选择搬走,不也挺好?你可以回去住你的大房子了。”
文霜蘅怔在原地。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林绯夏的了解,或许远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多。
她不知道林爸爸再婚的具体时间,也不知道林绯夏请假回家面对这一切的心情,更不知道她在何时做出了搬离的决定。
“她为什么……这么突然……”文霜蘅喃喃的,一时间心情很复杂。
见文霜蘅有些发白的脸色,李思文犹豫再三,纠结后还是选择告知。
“公司前两天抄送全员的人事变动邮件,你看了吗?”
文霜蘅不清楚李思文为什么会在此刻提到这个,想起来那份邮件,是有关于辞退商务总监刘思明的,辞退理由是刘思明工作出现重大失误,公司其他人对于其中内情议论纷纷。
李思文轻叹了口气,向前一步凑近文霜蘅,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事你不要传出去,是和绯夏有关。”
“刘思明收了钱,带绯夏去饭局,差点出事,还好绯夏成功脱身。我想,大概是这个原因,裴总才同意绯夏请假一个星期吧。”李思文没说完全,具体的内情她也不清楚,这件事是林绯夏直接与裴钰沟通的,作为经纪人她反而是被告知的一方。
“……”文霜蘅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涩得不行:“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我们从魔都回来那天晚上。”
李思文的回答,让文霜蘅如遭雷击。
那天晚上。
文霜蘅眼前瞬间闪过那晚的画面:她疲惫地回到公寓,看到林绯夏随意脱在玄关的鞋子,房间里透着的微弱灯光,以及后来林绯夏站在她的房门前却又离开的举动。
她以为当时林绯夏只是因工作压力心情不好,或是别的什么小事,因为疲惫,她没有问,甚至没有深想。
文霜蘅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就连嘴唇都微微发白,林绯夏在自己房门前驻足,那长久的沉默里,她想对自己说什么?
刚从那样的环境中抽身,独自回到家,回到让她能够喘息的地方,林绯夏或许是想寻求一丝安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而自己,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甚至,在林绯夏鼓起勇气来到她的门前,那长久的沉默里,酝酿着开口想要敲开那扇门,想要打破她们之间表面维持的体面。
可最终…那扇门没有被敲响。
她离开了。
强烈的懊悔和自责感涌上心头,她应该察觉到的……所有的异常。
她不敢设想林绯夏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离开,文霜蘅手指僵硬,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脊椎骨蔓延,席卷她的四肢百骸,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霜蘅,你没事吧?”李思文看着文霜蘅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你脸色好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文霜蘅摆摆手,挣脱了李思文的搀扶,她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眼前阵阵发黑的感觉。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但心却依旧坠坠地下沉。
“我,没事。”文霜蘅用极其平静的语调回道,又问:“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吗?我联系不上她。”
“家吗?”李思文思索了下,“我倒是知道她是哪里人,但家庭住址属于个人隐私,我也没问。”她以为文霜蘅是担心联系不上失踪出事,安慰道:“放心吧,我想她是这几天家里有喜事太忙了,所以没顾上回你信息。再说她回家参加个婚礼能有什么事?新郎官又是她亲爸爸。”
正是因为亲爸才有事。
在江都的天文台上,林绯夏强忍着酸涩的自我剖白,对她而言,父亲的再婚不仅是家庭成员的变化,更是内心深处最后归属感的剥离。
可明明在那天,在当时,她也承诺过,可以成为林绯夏的家人,即便她没有“家”了,她也会是林绯夏的家人。
可林绯夏还是选择独自承受这一切。更清晰的疼意自心尖隐隐传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文霜蘅丢下这句话,没等李思文回应,便转身直直朝电梯间走去。
她没有回自己的休息室,而是去了三层公司部门的办公区域。
径直来到人事部门,文霜蘅没有直接进去,她站在走廊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好表情,这才敲门进入。
负责人员档案管理的小张正对着电脑忙碌,见文霜蘅进来,有些意外地抬头:“文姐,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小张,有点事想麻烦你。绯夏这几天请假回家,我联系不上她,思文那边也没有她家的直接联系方式,我有些担心。我记得公司档案里应该有紧急联系人电话,能帮我查一下吗?”
“这……”小张有些为难,“文姐,员工的家庭联系方式属于隐私……”
“嗯,我明白。按规定不可以泄露员工隐私。”文霜蘅语气依旧温和,却又带着坚持:“如果不是真的担心,我不会开这个口。绯夏最近请假时间比较长,家里又似乎有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安全,不会用于其他用途。”
“如果裴总问起,我去向她解释,责任我来承担。”她看着小张,一脸恳切。
小张是知道文霜蘅为人的,平日里在公司也广结善缘,又想到林绯夏目前确实是在请假中,如果联系不上,文霜蘅的担心也合情合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况是文霜蘅开口了……
小张犹豫几秒,轻点了一下头,飞速打开电脑的资料,找到林绯夏的个人档案。
入职的资料里,写着林绯夏的家庭住址,以及紧急联系人“林义忠”的手机号码。
很快,小张将抄写着手机号码的便条纸悄悄塞给她。
“谢谢,麻烦你了。小张。”
文霜蘅攥着那张便条纸离开办公室,直到走进无人的消防通道,靠着厚重而冰凉的消防门这才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她来不及再思考,就着电话上的11位数字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铃三声,接通了。
“喂?谁啊。”带着些许乡音的中年男人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文霜蘅心跳短暂快了一瞬,迅速整理好措辞开口:“您好,林叔叔。我是绯夏的朋友。”
“朋友?”那头的中年男人的语气有些莫名,想来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况:“朋友怎么会打到我的手机?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骗子,你肯定是骗子。我不跟你说。”
“您先别挂!”文霜蘅急道,迅速解释说:“我真的是绯夏的朋友,我叫文霜蘅!”
文霜蘅想着,自己的名字在林爸爸这儿从未出现过,也是第一次与林爸爸打交道,难免缺失信用。可对方都要挂电话了,她也不得不自报家门。
“我也是绯夏的同事,我是从公司档案上得知您的号码,我不是骗子。”
“文霜蘅?那我知道啦。”林爸爸的声音竟没了之前那股警惕,很轻而易举就放松下来,甚至带了点对小辈的和善:“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我……”文霜蘅想问林绯夏现在是不是在家,现在怎么样了,可话到嘴边又收住了,她沉默了有两秒,转而说:“我想上您家拜访。方便吗?”
“来我们家做客吗?那自然是欢迎的噻!什么时候过来?”
文霜蘅望着嵌在墙壁的玻璃窗,那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的光,竟也能将楼梯自然照亮。
她无声地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回答对方:
“今天。”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林义忠很快将家庭地址用短信的形式发送过来, 文霜蘅买了最近的航班,最快中午一点前能够到抵达。
在开车前往机场的路上,她给李思文打了一通电话, 通知自己将请假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李思文,听到后是意料之中的炸毛:“我靠你们一个两个是想折腾死我吗?!一声不吭就要请假,我跟你说我不同意!你现在立马给我回来!”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文霜蘅握住方向盘的手下意识紧了下, 上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车子里,远处是飞机在蓝天留下长长一道的机尾云。
“上次我的休息日你也没跟我商量,所以今天就算是我跟你讨回来。下午的工作, 主编那边就麻烦你去交涉了。”
“???你怎么……!”李思文控诉的话还未说完,文霜蘅就直接挂了电话, 后面李思文打来多少通电话都没有用。
…
文霜蘅这次行程很匆忙, 没有带任何行李, 只有随身的手机钥匙和证件。
所幸林家目前居住的地址是在市里,下了飞机打车十分方便。
“师傅, 大概多久到目的地?”
“你赶时间吗?”出租车司机的语气莫名的兴奋,“放心,半小时内保准给你送到!”
“好的。”文霜蘅顿了顿, 想到什么又说:“师傅你路上有经过水果店告诉我一声,我要买些水果。”
“回来走亲戚吗?没问题!”司机爽快应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 文霜蘅坐在后排, 她转头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建筑, 出租车开得太快,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色。
文霜蘅思绪并不在眼前的景物上, 经过几个小时的沉淀, 心情早就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一头热便决定来到林绯夏的城市,可她却没想好一会见面后, 她该说些什么。又在想,自己这行为是否有些唐突。
没等她想出一个所以然,出租车司机已经将她送到了目的地附近。
“美女,这家就是水果店,你买完东西,从旁边的巷子穿过去,走几十米左拐就是你要去的小区,很近,开车还要绕一圈。”
“行,谢谢师傅。”文霜蘅扫码付钱,匆匆下了车。
水果店门面不大,但水果都很新鲜,价格也实惠,文霜蘅在老板的推荐下挑了几样应季水果让老板做成果篮。
老板从库房里拿出空果篮就开始打包,在等待的时间里,文霜蘅干脆在店里逛了起来,以缓解即将上门拜访的无措。
她在一个货架前驻足,上面摆满了新鲜的芒果,走近还能闻到阵阵诱人的芒果香。
“老板,这两种芒果有什么区别?”
大芒果比手掌还大,小芒果则只有鸡蛋大小。
正忙活的果篮的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哦,大芒果核小,肉多,甜度中等偏上,带一点点酸。小芒果核稍微大一点,但是甜度更高,味道也要比大芒果更香。”
文霜蘅挑了两个饱满的大芒果,让老板一并打包进果篮里。又单独拿了个袋子,挑了些香甜的小芒果。
几分钟后,她拎着果篮和芒果从水果店出来,按照出租车司机的指示抄近路,很快便看到小区的招牌。
是一个环境相对安静,楼房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小区。
她按照林义忠发来的地址,找到单元楼,因着老小区没有门禁,文霜蘅索性直接上楼,来到地址所写的302室。
站在那扇有些掉漆的防盗门前,文霜蘅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沉重的水果篮,做足心理建设,这才按下门铃。
很快,里层的木门被人打开,文霜蘅没有看到大人,一低头,隔着防盗门看到开门的是一个约莫7、8岁的小男孩。
文霜蘅愣了下,她没听林绯夏说有弟弟。
“你是谁啊?来我家干嘛?”小男孩隔着防盗门问。
“我是文霜蘅。”文霜蘅对门内的小男孩自报家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可亲:“是你姐姐林绯夏的朋友,之前和林叔叔通过电话,今天过来拜访的。你爸爸妈妈在家吗?”
李杰提溜着眼睛眨打量了她一会儿,回头朝屋里喊:“爸爸!有个漂亮姐姐找!说是姐姐的朋友!”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林义忠那张带着些微诧异的脸出现在门后,他一边拉开防盗门,一边堆起热情又有些局促的笑容:“是文小姐吧?快请进,快请进!哎呦,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林叔叔好,冒昧打扰了。”文霜蘅微微颔首,提着果篮和那袋芒果进门,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洁,墙上贴着崭新的“囍”字,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饭菜香。
“不打扰、不打扰!”林义忠连忙接过文霜蘅手里的东西,招呼她在客厅坐下,又对着厨房喊:“淑华,绯夏的朋友文小姐来了!”
一位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从厨房探头出来,看到文霜蘅,笑容热情道:“文小姐来啦?快坐快坐!老林,快给客人倒茶。我这正做饭呢,马上就好,中午一定留下来吃饭啊!”
“阿姨您好,不麻烦了。”文霜蘅连忙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在客厅里快速扫视,没有林绯夏的身影,她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不麻烦,不麻烦!家常便饭,文小姐别嫌弃。”刘淑华笑着说,又转身回了厨房。
“文小姐,喝茶。”林义忠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文霜蘅面前的茶几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你看你,还专门大老远跑一趟,真是……绯夏这孩子,也没跟我们说你要来。她啊,昨天刚走。”
“昨天?”文霜蘅端起茶杯的手短暂停顿了一下,她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如常,不动声色说:“这样吗,看来我们错过了。我也是今天在附近有工作,想到绯夏回家了,还能见一面。”
“是啊。我还想让她多住两天的。”林义忠说着看了眼墙上的“囍”字,双手搓了搓,笑容多了几分难为情,“这几天我们家有喜事,光顾着我的事了,那孩子工作那么忙还要她抽空回来……”
“啊!”一旁的李杰突然指着文霜蘅叫了起来,张大嘴一副很惊讶的模样。
“小杰,不要用手指人,不礼貌。”林义忠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
李杰立马将手握成拳收了起来,又盯着文霜蘅看了看,用很笃定的语气说:“对!你就是姐姐藏在房间里的人!”
“?”文霜蘅一脸疑惑,她什么时候藏在林绯夏房间里了,她甚至还是第一次上门拜访。
林义忠也是一脸疑惑,李杰立马走到他身边,扯了扯林义忠的袖口,“爸爸,就是姐姐房间墙上贴的照片啊!”
被李杰怎么一说,林义忠隐隐想起来了,林绯夏在墙上有贴一张海报,但他本身进女儿房间次数少,加上对明星不敏感,所以一直没记住海报上的人是谁。
“哦哦哦!”林义忠一拍脑门,解释说:“小杰说的是绯夏房间墙上的海报,从我们搬进来这个家之后,她就贴在墙上的。我说怎么怎么眼熟,原来是你啊!”
文霜蘅更疑惑了,李杰看出她此刻的情绪,立马又走到她身边,指着房间的方向说:“走啊,姐姐我带你去看!”
小男孩相当热情,大有一定要让她相信自己的意思,一味地催促她跟着自己走,文霜蘅也对他们的说辞感到不解,对林义忠礼貌地点了点头,跟着李杰走向林绯夏的房间。
林义忠也有些好奇地跟在后面,笑道:“这孩子,有关于姐姐的事总是那么关注,文小姐别介意。”
房门推开,是一间不大但却收拾得很干净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布制的简易衣柜,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林绯夏身上干净的香味。
文霜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房间,书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几本书和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成年林绯夏和父亲的合影。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书桌上方的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颇具年代感的电影海报。
海报因为时间的缘故,边角有些微微的泛黄和卷曲,但整体保存得很好。
海报是暗色调的,背景是雨天湿漉漉的街道,主体是一个穿着旧式旗袍、撑着一把纸油伞的女子侧脸背影,身子纤弱却透着坚韧。
海报的下方,是电影名字和演职员表。
而最下方,主演那一栏,清晰地印着三个字:文霜蘅。
那是文霜蘅出道后拍的第二部作品,小众的文艺片,票房惨淡,评价两极分化。却是她演员生涯中非常重要的一部作品,让她第一次真正体验到了“成为角色”的感觉,也让她收获了一些业内人士的认可。
这部电影几乎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宣传,海报印量极少,流传不广,就连很多她的老粉都未必知道这部电影。
文霜蘅站在原地,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个南方小城,在一个她几乎一无所知的房间里,看到这张几乎被时光遗忘的海报。
“看!就是这个!”李杰兴奋地指着墙上的海报,又扭头看着文霜蘅,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和海报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姐姐说过,这是她最喜欢的人演的!”
最喜欢的人……
文霜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和酸涩。
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那天晚上林绯夏那句“你还是不相信我”。
原来,她指的并不是自己不相信她的感情,而是……林绯夏说她是自己粉丝的事,自己从未放在心上,也从未当真过。
“原来是这个啊…。”林义忠也凑近看了看,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文霜蘅笑笑:“文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人记性不好,对你们明星啊电影啊也不怎么关注,一直没认出来。”
“绯夏追星的事,我一直都知道,也不反对她喜欢明星。从她妈妈过世之后,那孩子消沉了很久,直到……”林义忠将目光落在墙壁的海报上,声音带了些心疼:“她在墙上贴下这张海报。她说,她喜欢这个演员,让她感到很温暖,好像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她’在努力发光,所以她也要好好往前走。”
“作为爸爸真的很为她开心。文小姐,谢谢你,走进她的生活。还在工作上给她带来那么多的支持,能遇见你,是绯夏的幸运。”
文霜蘅的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下,她想做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可她发现自己在面对这张海报、面对林绯夏一尘不染的真心时,她无法做好表情管理。
“林叔叔…您知道绯夏去哪儿了吗?”文霜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林义忠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文霜蘅会突然问这问题,下意识回答:“她只说回去工作,具体去哪儿……她没说得那么细。文小姐,你这么着急找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绯夏她……”
“没有,没有出事。”文霜蘅立刻否认,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急促,反而显得可疑,她定了定心神,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只是我有些工作上的事需要和她沟通,但一直联系不上,我想她可能在进行封闭式拍摄,对演员来说是常有的事。我联系经纪人就好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林义忠思索了下,接受了。
还要再说什么,李淑华的声音自外边传来,饭菜已经做好了,洗手吃饭。
林绯夏不在家,文霜蘅的心思便已经不在这了,她婉拒了林家人热情的留饭邀请,坚持离开了。
她联系不上林绯夏,而林爸爸也不清楚女儿去了哪里,从小区出来,文霜蘅茫然了,她不知道该去哪能找到林绯夏。
在原地驻足近一分钟,文霜蘅这才拿出手机,试图从网上搜索是否能查到林绯夏这几天被人偶遇的消息,只可惜没有,请假这几天林绯夏也没有更新微博。
微博……
文霜蘅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微博id。
林绯夏曾经问过她,有没有印象深刻的粉丝,在自己回答后,她当时的表现很反常。
想到一个可能性——
文霜蘅手指微微颤抖,在搜索框输入一个id。
随后,搜索出来关注人数1、粉丝数0的账号。
这个账号,文霜曾经点进去看过,不管什么时候,这个账号动态都只有转发“文霜蘅”相关的微博,原创微博0条。
可今天,她更新了。
@你相信光吗:
我所追逐的光,永远都不会照到我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我所追逐的光, 永远都不会照到我的身上。
关于这个ID无数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涌入,她想起来了!当初这个粉丝,给自己发私信时便沉浸在极度的悲痛之中, 她的妈妈因病过世了。
后来,她逐渐走出丧母之痛,开始新的生活。
凭借自己努力考上大学, 虽然半工半读很累,但她会坚持自己的理想。
爸爸有了新的女朋友,虽然心里很痛, 但是为了爸爸后半辈子的幸福,也只能接受。
她出来工作了, 遇到了很好的前辈、同事、朋友, 也遇到了她所憧憬的光, 努力地朝着前方奔跑。
……
文霜蘅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早就该意识到的!
她一直以为, 林绯夏对她的喜欢,是少女一时的心动,又或许是同处一个环境下演戏的错觉。
她一直试图用理智去剖析林绯夏的真心, 也在用理智告诫自己保持距离,不要给予不切实际的回应, 以免造成更深的伤害。
可她从未想过, 这份感情的源头, 比她想象得更深、更久远。她更没有想到,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 那个女孩曾长久地凝望着自己, 甚至将她视为光,视为某种精神上的慰籍和向往。
这份仰慕伴随着她的成长, 跨越了时间,最终让她们在现实中有了交集。
可她们现实的交集却并非童话,是理性的、克制的,是她在门内的疲惫忽视,是她在门外沉默的离开,是接连的伤害和失望,是那扇最终没有被敲响的门。
是自己,在她需要光照亮黑夜的时候,亲手关上了窗。
文霜蘅用力闭了闭眼,指尖一点点陷进掌心里,用疼痛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清明。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林绯夏。
林绯夏既离开了家,可又没有回首都,她会去哪里?人又联系不上,文霜蘅很难不担心她此刻的安危和情绪。
忽然,她睁开眼睛——
颤抖着手指重新点开那条微博,发布的客户端是普通的手机型号,但下面有一行小字,显示了发布时的ip归属地——江都。
江都?
那个她们一起拍戏停留过的城市,有着漂亮山和海的城市。
林绯夏在江都,在那个承载她们许多记忆的城市。
可是江都那么大,她会在哪里?
在去往高铁站的出租车上,文霜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思绪。
在江都的时候,基本上片场和酒店两点一线,其他去过的地方……
幻乐园?上次确实因为天气的原因并没有逛完整个景区,但她不确定现在的林绯夏是否还有心情去游乐园。
接下来是……天文台。
她记得林绯夏说过,天文台的景色很美,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再去。
所以她……会不会就在那里?
高铁正点出发,今天大半天文霜蘅都在奔波的路上,她订了商务座,想在抵达江都之前好好休息一会。
可靠在椅背上,却毫无睡意,她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树木、铁路,眼前却不断闪过林绯夏的脸。
于无数个日夜,在海报前仰望她的那张稚嫩的脸。
初次见面时,强忍着紧张极力展现出热情的笑容。
天文台上,提及脆弱心事,带着泪光却依旧微笑的脸。
鼓起勇气表白,却被完全拒绝时,冷静到几乎要碎掉的平静模样。
之前,她不理解林绯夏,对自己所产生的感情,用所谓的“时间”轻飘盖过,明明,“时间”是林绯夏最能拿得出手的爱。
文霜蘅深吸几口气,将胸腔起伏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好像这么做就能让她揪紧的心好受一些。
…
抵达江都时,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站台吹来的风,带着这座临海城市特有的湿润。
文霜蘅没有耽搁,直接在机场租了一辆车,在导航输入目的地直奔天文台。
迎着夕阳的余晖,远方天文台的标志性圆顶建筑出现在前方,文霜蘅看了一眼一点点下沉的落日,她想起了之前她们在山顶的景色,不知道林绯夏此刻是否也在看着夕阳。
来到天文台,车子只能停在停车场,往上只能坐观光车。
这个点登山口几乎只有下山的游客,只有她上山在这个时间节点显得突兀,她快速走向购票通道。
观光车很快开到山上,几乎是车刚一停稳,文霜蘅便迫不及待跳下车。
她快步走向观景平台,可是平台上除了三三两两的游客之外,不见林绯夏的身影。
文霜蘅下意识放慢脚步,调整呼吸的节奏,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的观景台。
她站在观景台护栏前,太阳已经完全下山,晚霞将海面染成淡淡的粉色。
心里的期待落空了,林绯夏不在这里。可她又会在哪里?
余光看到下方礁石上的几名游客,情侣们在礁石滩赏完落日拍完照,搀扶着对方手牵手往栈道走。
文霜蘅的目光却被站在最外沿礁石的背影吸引住目光,她站在凹凸不平的礁石上,海水在她脚下的礁石打出阵阵浪花,海风将她身上的浅蓝色衬衫衣摆吹得四散,也吹乱她的长发。
明明隔着遥远的距离,文霜蘅几乎是在一瞬间便从那渺小的背影认出是林绯夏!可是她站在礁石上做什么?她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跌入海里!
等等……她不会是想?!这个猜测让文霜蘅心脏猛地跳停,血液好像也在这一刻凝固了,她迅速转身。
“请问,怎么能最快去下面的栈道?”旁边的游客被她突然的搭话吓了一跳,下意识指向一边:“那里有个路口,你顺着走下去就是了。”
同伴在一旁贴心说:“去栈道只能走下去,下去得要半小时呢,你还是下次早点来吧。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文霜蘅丢下一句“谢谢”,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观景平台。
在前往礁石滩的路上,文霜蘅脑子里不受控制闪过很多个糟糕的结果,迫使她不得不加快脚步,几乎是用奔跑着来到栈道。
眼看着礁石滩越来越近,直到看清楚礁石上的林绯夏变换了姿势,她坐在礁石上,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海面。
文霜蘅双手撑住膝盖,用力呼吸几口将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待心率平稳后,这才一步步走向礁石滩,走向那个背影。
直到双脚踩在被踏得光滑的礁石上,文霜蘅才停下脚步,她目光胶在林绯夏身上,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单薄的衬衣外套勾勒出她清瘦的背影。
文霜蘅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在此刻落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些凉意的空气涌入肺部,却无法平息心中翻腾的情绪。她迈开脚步,轻而缓慢地朝着那个背影走去。
平底鞋踩在礁石上,发出的声音淹没在风声里,林绯夏直勾勾地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对身后的靠近浑然不觉。
文霜蘅在距离林绯夏还有几步之遥时停下。
“林绯夏。”她终于开口,声音却因为紧绷的情绪而有些低哑,被风一吹,显得空灵,却又清晰地送到林绯夏的耳朵里。
那个背影猛地僵住。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此刻礁石滩上没有别人,只有她们两人,和正一点点被深蓝吞噬的带密度天空。
林绯夏缓缓地转过头。
当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时,文霜蘅的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不过几天时间,林绯夏似乎清减了不少,下颌线条更加清晰,淡妆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
林绯夏眼中是无法遮掩的震惊情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像是在做确认。
“你……”半晌,林绯夏回神,习惯性露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
文霜蘅迎着她的目光,向前走近了几步,随后在林绯夏身边,一只手撑着礁石边缘缓慢坐下。
冷硬带点湿气的石头有些硌人,却也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触手可及,文霜蘅没有回答林绯夏的问题,只是抬起手,像从前那样用指尖轻轻弹了下林绯夏的额头:“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呃?”林绯夏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下意识解释说:“你给我打电话了吗?不好意思,这几天我没上微信,所以没有看到。”
关于她的解释,文霜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她的眼睛,她并非是想从对方的眼里读出谎言的意味。
她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在想该怎么开口,消化今天所捋明白的信息。
她不说话,林绯夏也不开口,两人就这么长久的对视着。
良久,文霜蘅终于开口了。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随风飘散,话却很重,重到沉进林绯夏的心里。
林绯夏一怔,并不明白对方在此刻向自己道歉的缘由。
“我……”文霜蘅很轻地吐了口气,“想来有些冒昧,我去过你家了。”
林绯夏愣住。
“你不在家。我在你房间的墙上,看到有关于我的海报。”
“我想向你道歉的是,关于你曾说过你说喜欢的演员是我的事,我一直以为只是对外的说辞……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错在我。”
“以至于……你对我的表白,我也只用浅显的‘短短几月’轻轻带过,但我现在知道了,这几年以来你一直都在关注着我。所以从我嘴里说出这话,轻易地否定了你的感情,让你感到难过。”
“是我没有尊重你的情感输出,对不起。”
文霜蘅的声音认真,混合着阵阵海浪拍打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敲打在林绯夏的心上。
“……”林绯夏只觉得嘴唇有些干燥,下意识抿了一下唇,搭在礁石的手掌指尖无意识抠了一下光滑的石面。
这几天以来,在家里经历的事情太多,她亲眼看着父亲娶了别的女人,和其他人组成新的家庭。
一开始,心脏像是被剜了一块肉似的生疼,几乎闭上眼睛就能想到属于她和爸爸妈妈的家,无数过去的记忆。
明明知道,出于未来考虑,父亲再婚是最好的结果,对方也是一个善良的人,可就是很疼。她知道,属于她的家已经不在了。
当她习惯了疼,也就渐渐麻木了,结束婚礼的事,她从家离开,来到江都。
她没有去处,不知道哪里是她的归宿,因为拍戏知道这座城市,她喜欢这里的景色,也希望在这里放空自己得到疗愈。
她连着两天来到天文台,来到这片礁石滩,只是看着眼前的风景,心中的疼痛好像就减轻了几分。
林绯夏是清醒的,她明白带着沉重的心事只会止步不前。
想不通的事情,干脆就不想了,沉浸在过去只会让自己痛苦。
她接受了爸爸再婚的事实、接受了文霜蘅不喜欢她的事实,也接受了自己孑然一身的事实。
一些事情,不奢望就不会失望,不失望也就不会受伤了。
“嗯。”林绯夏很轻地笑了出来,“我接受你的道歉。”
“其实,我觉得——”林绯夏呼了一口气,双手向后撑住身下的礁石,直直地望向远处灯塔,“被你拒绝,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在我未知的时光里,你遇到过很多比我更好、更优秀的人,你连他们都没有接受……又怎么会为我停留呢?”
她试图用自嘲的、轻松诙谐的语气将这话说出来,好减轻文霜蘅心里的负担,她再次看向文霜蘅,强压着心中翻腾的情绪,吸了一下鼻子,那双眼里此刻闪烁着点点的委屈的光:“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可以做回朋友吗?”
“……”文霜蘅彻底愣住。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啸,就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静音,只剩下林绯夏那句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我不喜欢你了。
我不喜欢你了。
我不喜欢你了。
文霜蘅看着林绯夏,明明她的眼眶浮现着薄红,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故作轻松的笑容,那眼中未散尽的委屈,拒绝她时那双泪眼中的心碎历历在目。
强烈的疼痛感如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瞬间将文霜蘅淹没,她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一抽一抽地疼着,并不是因为被拒绝的难堪。
而是因为眼前的人,明明遍体鳞伤,却还要强撑着,用最柔软的地方包裹任何可能刺向自己的尖锐。
文霜蘅嘴唇抽动了下,她想说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你不喜欢我了。
是我让你不敢再喜欢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灼烧着她的声带。
她能说什么?
当初是她自以为是的认为,将林绯夏小心翼翼的真心推开。
也是她,在林绯夏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忽视了她。
现在,当她终于明白过来时,林绯夏却因为受伤建立起自我防御机制,想要退回到安全的、不会再受伤的距离,她能够不顾她的感受再次拒绝吗?
也许“朋友”,是林绯夏最后的避风港了。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先做朋友。”这是文霜蘅经过长久沉默后, 给出的回答。
在听到这句模糊意味的话时,林绯夏愣了下,“先”是什么意思?后面做什么?
听起来像是……又不自觉自作多情了, 林绯夏收拢思绪,将脑子里的杂念清空。
既然是朋友,就不该去想有的没的。
她看了眼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风也变得凉了:“好了,走吧。天黑了,这条路没有观光车, 我们得走路下山了。”
文霜蘅点点头,她先一步从礁石站起身, 林绯夏准备起身的动作忽然停住, 她一条腿屈膝, 一只手撑着礁石,抬头看着文霜蘅。
对方同样低头, 看着她僵住的动作,露出疑惑的表情。
林绯夏扯出一个带点尴尬的笑容:“坐久了……腿有点麻,你等我一下……”
身体一动, 没想到腿先麻了,如被针扎的细细密密的刺意从腿上传来, 她想着自己缓个几秒钟, 再起身。
可没想到话刚说完, 文霜蘅便对她伸出手,看着那只白皙透着粉润的纤细手掌, 林绯夏有一瞬的犹豫。
转而想到, 既然是自己提出的做朋友……自己再避嫌反而觉得还没放下,让刚刚退回到安全位置的关系变得别扭。
这么想着, 她伸手搭在文霜蘅的掌心,原本想着借力自己站起来,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文霜蘅那只手便弯曲手指,完全紧握住了她的手。
触碰到才知道文霜蘅的手很凉,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在天文台这种昼夜有温差的地方显然是不够。
那只手一用力,林绯夏身体条件反射就被那股力道带了起来,因为没做准备,脚步向旁边踉跄了一下。
文霜蘅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另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身体扶稳,这个举动也让她差点跌进文霜蘅怀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脸和脸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林绯夏甚至能看清文霜蘅根根分明的睫毛。
太近了……这是个危险的距离,林绯夏也不管自己腿上还麻着,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过分近的身体接触。
她挠着头,眼睛四处乱看避开了和文霜蘅的对视,一边说:“嗯,我腿好多了,走吧。”
“好。”文霜蘅应了声,两人开始往栈道的方向走。
她们肩并肩,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这距离不算亲近,却也不觉疏远。
林绯夏看着前方蜿蜒的栈道,鞋子踩在木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她随意找了个话题:“…今天不用工作吗?”
印象中,文霜蘅的工作行程排满了才对,又怎么会在今天,出现在这里。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了自己的家。
文霜蘅短暂沉默了片刻,在林绯夏以为对方打算忽略这个问题时,她回答了:“从思文那得知你请假一个星期,联系不上你,很担心,就找人事部的同事问了你在资料填写的紧急联系人电话。”
“去到你家,也没见到你,你之前说过有机会要再来这里,想到你可能在这里,我就来了。”
“等等……”林绯夏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你今天从首都到我家,又从我家到江都吗?”
林绯夏在心里飞快估算距离和时间,从首都到她老家,再辗转来到江都……如果真是这样,这意味着文霜蘅今天几乎没有停歇,一直在路上奔波。
“嗯。”文霜蘅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林绯夏也跟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海风吹起文霜蘅额角的碎发,只见她的表情变得严肃,就连语气也是少见的认真:“这段时间工作很忙,等我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有好几天没见到你了,也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文霜蘅说到这顿住,看着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更深的情绪:
“绯夏。我希望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让我知道,别让我找不到你。”
文霜蘅很少对她使用措辞强硬的祈使句,尤其是后面一句,换平时,她会采用更柔和迂回的语气。
可现在,近乎是命令的语气,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隐忍。
林绯夏怔住了,她看着文霜蘅在暖黄的栈道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脸,以及一种她从未在文霜蘅眼中看到过的近乎执拗的坚持。
夜风更凉了,吹得林绯夏裸露的脖颈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文霜蘅身上那件单薄的上衣,在晚风中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可她并不在意,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林绯夏,等待她的回应。
“……对不起。”最终,林绯夏低下头,避开了文霜蘅过于直白的注视。
她声音有些闷闷的:“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文霜蘅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弱的模样,心头那阵因找到人而稍稍平复的酸涩心疼,又隐隐翻涌起来。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轻地叹一口气,叹息轻到很快便被风盖过。
她缓慢抬起手,覆在林绯夏的脑袋上,很轻地揉了一下。
“走吧,晚上降温了,别感冒了。”
离开天文台时,天色完全黑了,返回市区路上正值下班高峰期,有些堵车。
等红绿灯的间隙,林绯夏登录手机微信,几天不上线确实积攒了不少信息,尤其是在今天文霜蘅连着给她打了将近十个语音通话。
再接下来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告知女儿今天朋友到访,还夸着文霜蘅工作间隙还不忘上家里来拜访,字里行间对文霜蘅的印象很不错。
正看着信息,李思文一个语音电话拨来了。
“呃,思文姐打来电话,我接一下。”
她以为李思文打电话给她,是关于工作的事,既然是工作,就没有拒接的道理。
接通来电后,那头传来李思文熟悉的关切声音:“绯夏,最近家里怎么样?还忙得过来吗?”
“挺好的,谢谢思文姐关心。我会尽快处理好,按时回去工作的。突然请假给您添麻烦了。”林绯夏回道,她的假期还剩下两天,并不着急回去。
最近这段时间工作强度太大,她想要好好休息,调节好心情,等到回首都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完成工作。
“没事没事儿。”李思文笑着说:“都请假了,工作的事别担心,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就行。”她顿了下,语气带了点试探,又问:“霜蘅好像去你家了,你们有见到面吗?”
“霜蘅姐吗……”林绯夏下意识看向文霜蘅,她并不知道文霜蘅今天是撂挑子跑来的,她用眼神询问对方自己该如何回答。
车厢安静到足以听清电话的内容,文霜蘅专注看着前方路况,一只手指贴着双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还没有见到呢……”
“行,你如果有见到她,让她给我回个电话。”李思文说到这,又不免抱怨起来:“死丫头电话也不接,不经我同意就跑了,还好今天合作的甲方比较熟好沟通……”
“嗯嗯嗯好……我见到一定让她给你回电话。”
李思文发泄了几句,很快结束了通话,林绯夏放下手机,迫不及待问:“思文姐说你今天有工作……?”说出这话她自己都不信,敬业如文霜蘅,怎么会抛开工作。
“我有数。”文霜蘅紧了一下方向盘,依旧看着前方,“我们和主编很熟了,合作的次数比较多,只是延后拍摄档期,能协商好。”
林绯夏哽住,忍不住小声说:“这是熟不熟的问题吗……”
“谁让上次休假,她突然给我安排工作,不顾我已经安排好的行程,不也没有和我商量。”文霜蘅说完看了眼后视镜,见林绯夏若有所思的模样,又补了句:“就是你比赛那天。”
林绯夏条件反射转头看向文霜蘅,未开灯的车厢有些暗,前方车灯光照在她的侧脸,看得不真切。
原来那天缺席……文霜蘅也是迫不得已。
“那你……”林绯夏话到嘴边又停住了,过去的事,既然知道内情,再提起也没有意义,她转而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吗?思文姐一定急死了。”
“明天。”文霜蘅回答,“今天有些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想来文霜蘅今天奔走的时间超过十个小时,强度都超过原本的工作了,林绯夏心里生出丝丝愧疚,转而说:“那等到了我住的酒店,给你开一间房间,今天早点休息。衣服没带的话,我那有,你可以先穿我的睡衣。”
文霜蘅应了声“好”,转而又问:“饿了吗?今晚想吃什么?”
“我不饿。”林绯夏如实说,这几天她胃口不怎么好,倒不是吃不下东西,只是吃了一点就觉得饱了,今天只吃了一碗面,现在也不觉得饿。
说完又想到文霜蘅大概是饿了,所以才会提起这个话题,又说:“你饿了吗?想吃什么?酒店附近有很多吃的。”
文霜蘅倒是不怎么饿,今天基本都在路上解决温饱,加上最近的工作需要进行身材管理,拒绝的话到嘴边收住,转而说:“嗯,一起吃点吧。”
她目光在后视镜里,林绯夏那张愈发清瘦的下巴扫视一遍,“你都瘦了,要多吃点。”
“是吗。”林绯夏用诙谐的语气说:“那看来上镜会更好看了。”
“……”
林绯夏下塌的酒店是一家连锁酒店,客房不多,但环境不错,走进大堂就能闻到阵阵香氛的味道。
两人走到前台,文霜蘅拿出办理入住需要的证件。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绯夏从文霜蘅手里接过证件,“我要定一间大床房,一晚。”
“大床房是吗?稍等我帮您查一下。”前台低头飞快在电脑上查阅系统,过了一会,一脸歉意道:“实在抱歉,没有大床房了。”
林绯夏看向文霜蘅,迟疑了下,才又对前台说:“其他的房型也可以。”
“其他房型也没有了。今天的房间都订满了。”前台端详着林绯夏的脸,转而露出标准的笑容:“我记得您是我们酒店的客人,您现在的大床房,可以住两人的。如果有需要,可以为您提供多一床被子。只需要登记就好了。”
前台人员的笑容标准得体,语气也足够职业化,同时还解决了无空房的问题。但这句话落在林绯夏的耳朵里,怎么都觉得……她下意识看向文霜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问询。
同住一间房……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虽然之前拍戏有过在文霜蘅房间过夜的情况, 但那天晚上的情形,发生的事现在想来都有些尴尬。
更何况现在的关系氛围和之前截然不同,要和文霜蘅睡在同一张床上, 林绯夏有些难以想象。
文霜蘅似乎也因为这个意外发展而微微愣了一下,但她反应比林绯夏平静得多,她目光扫过前台, 又落回到林绯夏脸上。
“如果不方便的话。”文霜蘅先一步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再看看其他酒店。”
林绯夏看着文霜蘅平静的脸, 又想起她奔波了一天,眉眼间已经浮现出疲惫之色, 自己主动提出开房间让她休息, 现在却又因为同住一间而犹豫, 似乎显得有点不近人情和…矫情了。
“呃。”林绯夏摸了摸鼻子,先一步移开目光:“我不会不方便, 你不会觉得不方便就行。”她说完看向前台:“那就麻烦加一床被子吧,0620登记一下。”
信息很快录入好,两人一同走向电梯。
轿厢里只有她们两人, 密闭的空间让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林绯夏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 在想是否要找些什么话题打破略显沉默的气氛。
没等她想出一个所以然, 就听到文霜蘅问:“晚上你想吃什么?”
林绯夏想说随便吃点什么都可以, 又想到自己这么说了,文霜蘅肯定也还会把决定权交给自己, 干脆说:“去吃火锅吧。昨天过来的路上, 街边有一家火锅店的味道闻起来很香。”
“嗯。”文霜蘅爽快应下,楼层一层层攀升, 直到在六层停下。
电梯门一开,林绯夏往前迈了一步,余光注意到文霜蘅没有动作,也跟着停下,转头疑惑地看向她。
“我在想——”文霜蘅看了眼楼层数字,又迎上林绯夏的目光:“我又没有行李要放,我们可以先去吃饭。”
“……”电梯两人无声对视。
半晌,几乎是同时,两声轻笑在轿厢里响起。
林绯夏看着文霜蘅眼中的丝丝无奈,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想来也是,文霜蘅是临时赶来的,双手空空,只有一个随身放东西的小包。
“是哦,那直接去吧。”林绯夏退一步回到原位,低头伸手去按一层按键,一边说:“你什么都没带,也不用特意回房间一趟。”
“也不是什么都没带。”
随后,林绯夏透过电梯的反光镜看到在她身后的文霜蘅低头打开包,出于好奇,她转过身,想看看文霜蘅带了什么东西。
只见文霜蘅从包里拿出来两个芒果,芒果被她收拢在掌心里,黄色的果皮在灯光下显得她的皮肤更白了。
“???”林绯夏怎么都想不到文霜蘅竟然会从包里拿出来两个芒果,毕竟她那包包,小到只能放一些体积小的手帕纸、钥匙之类的。
“你不是喜欢吃芒果吗?”文霜蘅说着抬了下手,这两个芒果,是她离开林家、林爸爸送她出门时,让她把水果带回去。文霜蘅当然知道这是社交客套,但她还是从装满小芒果的袋子里,拿了两个带走。
所以,是特意给她带的?林绯夏心情有些难以言喻,看着文霜蘅递过来的芒果,那双手白皙修长,指尖透着健康的粉色,在电梯的冷白灯光下竟有种不真实的柔和感。
“……你……”林绯夏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似乎太轻描淡写,问她怎么记得?又显得矫情。
“去你家的时候买了点芒果,可惜你不在家,我就只好带两个走。”文霜蘅说得轻描淡写,但言语间也让林绯夏肯定了心中的猜测,还真是特意带给她的。
林绯夏有一瞬的怔愣,随即又很快恢复原状,迅速移开视线,不再看文霜蘅的眼睛,她垂眸将那两个芒果接过,握在掌心里。
神色自然地笑了笑:“好呀,刚好两个,一会吃完火锅我们一人一个吃掉。”
林绯夏的口袋装下两个小芒果显得鼓嚢,索性就拿在手里,电梯很快到达一楼,门外站着等电梯的住客,两人快速从电梯出来。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晚风带着凉意拂面,吹散了电梯里那短暂而微妙的氛围。
文霜蘅主动问起她这两天在江都的经历,去了哪里。
“没去哪里,就去了天文台。”
“那你明天想去哪里?”
“明天吗?”林绯夏认真地思索了下,她在来之前并没有特意做过游玩攻略,只是凭借着之前来工作的经历,想到来江都待几天,去天文台看看风景散散心。
“不知道呢。明天起床再看看吧。之前在网上刷到海洋王国也很不错,有很多动物。”
文霜蘅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顺着街道一直往前走,直到闻到阵阵麻辣火锅的香味,就知道火锅店近了。
火锅店内坐满了下班觅食的上班族,三三两两围坐一桌气氛很是热闹,卡座式设计又提供了独立的用餐空间。
两人找了一个相对靠里的偏僻位置,入座、点菜、调蘸碟。
点的是鸳鸯锅,林绯夏喜欢吃辣,但太过辣的食物,文霜蘅吃不了,就选了相对清淡的菌汤锅。
涮菜陆续上齐,两人开始吃着火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后桌客人聊天的声音不自觉飘了过来,抱怨着职场生存环境恶劣,总加班背锅、办公室那谁谁和那谁谁看起来气氛不对云云。
她们这一桌的气氛相对安静,也就很轻易听清了后头的声音,林绯夏甚至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听起了八卦。
林绯夏的眼珠子随着听到的八卦炸裂程度而转动,不时睁大双眼,那正大光明偷听八卦的模样,属实是有些……可爱。
文霜蘅抿唇无声轻笑了下,用漏勺捞起煮熟的虾滑放进林绯夏的碗里,起了个话题询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做演员,会做什么?”
“嗯?”林绯夏的专注力随着文霜蘅开口而转移到她身上,“嗯,我学的是播音主持嘛。原本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能进入电视台或者从事相关的工作,再不济就去当声音主播。”
“当演员也是没想到的事,有一天遇到公司星探,找工作碰壁,其实也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就想尝试一下,所以签约了我们公司。”
“嗯,幸好你选择成为一名演员,我们才有机会搭戏。”文霜蘅说这话时,正在用漏勺捞着菌汤锅里的蔬菜,她低垂着眉眼,神情专注而自然。
幸好……
这个词,林绯夏总在很多个近距离欣赏到文霜蘅魅力的刹那,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有幸能和文霜蘅成为搭档一起演戏。在这一条路上,总是文霜蘅带着她往前走,时常怕自己的表现还带给文霜蘅拖累。
她却没想到,文霜蘅也是这么想的,幸好……搭档的人是她林绯夏。
林绯夏的心,有一瞬轻轻拨动了一下,荡起层层涟漪,她匆忙垂下眼,夹起碗里那颗饱满的虾滑,轻轻咬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瞬间翻腾的心绪。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文霜蘅这句话比较好,也只能笑笑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红辣的牛油锅底不断在翻腾,看着就十分有食欲,可不知怎么的,林绯夏只是吃了一些,就觉得饱了。
这几天也是,她察觉到自己食欲尚可,但就是吃几口就觉得饱。
火锅涮菜点得不多,但两人都没有吃完,文霜蘅很清楚这不是林绯夏平时的食量,可她劝对方再吃一些,林绯夏也只是笑着说吃饱了。
劝不动,文霜蘅也就作罢了,她起身去了洗手间。
等文霜蘅回来,林绯夏已经把账结了,再回酒店前也去了一趟洗手间。
林绯夏站在洗手池前,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是浓重的被火锅浸润过的味道,她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又按了两泵洗手液,将自己手上不小心弄到的酱料洗干净。
等她重新回到位置时,文霜蘅正低头看手机。
“我好啦,账我也结过了,回去吧。”说着,林绯夏要去拿桌上的手机,却听到文霜蘅说:“不急,再坐一会。”
在林绯夏疑惑着对方是不是要跟她说什么时,文霜蘅把放在一旁的碟子放到她的面前,碟子里是两个剥皮的芒果。
“呃。”林绯夏感到意外,这才注意到文霜蘅的骨碟里还有芒果皮,刚才她去洗手间还没有的……她下意识看向文霜蘅,只见对方朝她轻轻笑了下:“给你剥的芒果,吃完再回去。”
“可是我已经饱了……”林绯夏讷讷道。
“吃不下吗?”文霜蘅像是猜到她会这么说,很快站起身:“吃不下那就不吃了,回去吧。”
说着,她拿起旁边的包,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见她要走,林绯夏忙说:“哎等等!……”
林绯夏看了看盘子里的芒果,果肉金黄,只是看着就好像就能闻到阵阵的芒果香。她喜欢吃芒果,但也不喜欢剥皮容易弄脏手,这是第一次有人剥芒果给她吃,这个人还是……文霜蘅。
她无意识抿了下唇,坐回到位置上,“……都剥好了,还是吃掉吧。”
文霜蘅这才完全地笑了出来,她重新坐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拿起芒果咬了一口,嘴角不自觉上扬,眼神在头顶的柔光灯下看起来更加柔和。
林绯夏小口地咬了一口果肉,很甜,汁水充盈,还有浓郁的芒果香,让她忍不住再咬下第二口。只是……被文霜蘅这么专注地面对面看着,让她一时间眼神无处安放,表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甜吗?”文霜蘅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林绯夏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沉静的眸子,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嗯,甜…很甜。”她下意识回答,说完又觉得这回答太过简单,又像是意有所指,忙不叠补充:“这个品种的芒果好像就是特别甜。”
文霜蘅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含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她抽了张纸巾,放在林绯夏的手边:“擦擦嘴角,沾到果汁了。”
林绯夏下意识用指腹蹭了下嘴角,果然沾了些汁水,她拿起纸巾,慢吞吞地擦拭着,心里却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文霜蘅的体贴总是这样,不经意的流露,却总能精准地击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压下心头不合时宜的悸动,很快吃完芒果,借口去洗手离开。
两人约好在店外碰头,待林绯夏从店里出来,和进门的食客擦身而过,她下意识去搜寻文霜蘅的身影。
文霜蘅站在火锅店的屋檐下,上方的射灯刚好打在她的身上,她微微仰着头盯着深蓝色的天空,优越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温柔而美丽。
似乎觉察到她的目光,文霜蘅忽然偏头看向她,隔着距离,很轻地唤了声:“绯夏。”
几乎是听到的一瞬间,林绯夏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下,她快步走到文霜蘅面前,做出平常的表情轻松道:“我好了,走吧。”
两人回到酒店,电梯密闭的空间内,林绯夏闻到自己身上的火锅味似乎越来越重了,她悄悄往旁边站了一步。
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文霜蘅偏头问她:“怎么了?”
“没,身上味道太重了,别熏着你。”
文霜蘅听完笑了出来,“别忘了我们是一起吃的,我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
“可是你身上没味道啊。”林绯夏脱口而出,她确实是没闻到文霜蘅身上有什么火锅味,也可能是回来路上两人就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是吗?”文霜蘅说完,反身往旁边跨了一步,站在林绯夏的面前,她甚至肩膀微微向斜前方送出,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很近,近到林绯夏只要一抬头就会贴到她的颈窝。
“现在闻到了吗?”文霜蘅的声音很轻,有一点低沉,几乎就在林绯夏耳边响起,她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认真分辨自己身上的气味。
太近了。
望着面前暴露在灯光下的白皙肌肤,林绯夏呼吸短暂停滞一拍,几乎是凭着本能地点了一下头。
她闻到了文霜蘅身上的熟悉的、白茶的香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文霜蘅的味道。
“好像……”林绯夏只觉得自己喉咙发紧,“是有一点。”
文霜蘅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低,像羽毛拂过林绯夏的心尖。
她没有立刻退开,反而维持着这个带点暧昧色彩的极近距离,目光在林绯夏爆红的耳尖和慌乱躲闪的眼睛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之后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回到她原本站立的位置。
电梯到六层打开,新鲜的空气涌入轿厢。
“到了。”林绯夏丢下这句话后飞快走出轿厢,踩在柔然的地毯上,她脚步都还有些发飘。满脑子都是刚才文霜蘅靠近时拂过她耳畔的温热呼吸,以及……最后那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文霜蘅是故意的吗?是察觉到自己刻意保持的距离,所以用这种方式拆穿?
还是,只是无心之举?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