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风雪初歇。
旷野之上,营帐如林。
大战已经过去数日,可军中气息仍旧紧绷。
没有人真正松懈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场仗,只是开始。
封赏之日,天色阴沉。
灰云低垂,压在北境城外的荒原上。
主帐之外,高台早已搭起。
没有鼓乐。
没有喧闹。
只是按军制列阵。
一切都显得克制而肃杀。
萧宁登台时,未着帝王冕服。
他只穿了一身深色常服,外披黑氅。
风吹动衣角,却吹不散他眉眼间的冷意。
台下诸将早已到齐。
赵烈站在最前。
他的甲胄未卸,几处刀痕仍旧清晰。
那是平阳城下,被强攻时留下的痕迹。
在他身后,董延、陆喆、韩云仞等人依次站立。
这些人里,有的出身行伍,有的原本只是偏将。
甚至有人,数月前还未曾独立领兵。
如今,却站在这里,等着被点名。
萧宁目光扫过众人。
不急。
也不刻意停留。
像是在一一核对。
确认这些人,是否还活着。
是否站得稳。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
却压过了风声。
“北境能守住,不是因为敌人犯错。”
“也不是因为天佑。”
“是你们,守住了不该退的地方。”
台下无人应声。
却有不少人喉结滚动。
他们知道,这不是客套。
而是在定性。
萧宁点名。
第一个名字,是赵烈。
赵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动作干脆,没有迟疑。
“平阳城一战,你守城七日。”
“援军未至,城未失。”
“军功属实。”
萧宁语气平静。
却一句一句,像是在翻阅战报。
“即日起,擢升北境镇军大将。”
“北境诸军,尽归你调度。”
这一句话落下。
队列中出现了极轻微的骚动。
镇军大将。
这是实权。
更重要的是。
这句话后面,没有任何限制。
没有监军。
没有钳制。
赵烈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没有多言。
“末将,谢陛下信重。”
声音低,却稳。
萧宁没有让他多说。
很快,点了下一个名字。
董延。
擢升偏将。
掌军纪。
先斩后奏。
陆喆、韩云仞,同入将籍。
其余有功之人,一一在册。
封赏念得不快。
却极清楚。
没有一句虚词。
没有一句多余。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是实打实的结果。
封赏结束后。
诸将依次退下。
营中没有庆宴。
没有狂喜。
只有比往常更严密的巡查。
当夜。
萧宁下令,大军整顿,准备回朝。
可第二日启程时。
行军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队伍南下。
一路所过之处,萧宁几乎城城停驻。
他会亲自下马。
不带仪仗。
不带随从。
只带几名近卫。
去看粮仓。
去查兵册。
去摸城墙的裂痕。
去问守卒,一日几餐。
有时,他会走进百姓的院落。
坐在低矮的木凳上。
听他们说今年的收成。
说征兵时家中还剩几口人。
有的地方,他只停一炷香。
有的地方,却会停上半日。
日头西斜,仍未动身。
最初,随行的将领并未多想。
他们以为,这是陛下登基后的例行巡视。
可行程一日一日拖慢。
再加上沿途不断送来的急报。
庄奎,开始坐不住了。
蒙尚元,也开始频频皱眉。
二人都是随驾老臣。
一个懂朝局。
一个懂兵势。
他们心里清楚,真正危险的地方,不在北境。
而在京城。
这一日夜里。
大军驻扎在一处小城之外。
城不大。
却是南北要道。
主帐内,灯火未熄。
萧宁正在案前翻看地方文册。
庄奎与蒙尚元在帐外停了片刻。
彼此对视。
最终,还是一同走了进去。
“陛下。”
庄奎先行一礼。
语气依旧恭敬,却明显多了几分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