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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5章

作者:佚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诸位怎么不动了?”


    他微微侧首,眼神从那一片黑压压的军阵上缓缓掠过,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平静。


    “你们不就是来打平阳城的么?现在城池就在你们眼前,城门还是开着的——诸位还等什么呢?”


    风在那一刻似乎停了。


    众人一怔。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就连拓跋努尔,也在那一瞬间怔住。


    他没想到,那人会这样说。


    不是怒喝,也不是求和。


    不是挑衅,更不是镇吓。


    那语气平淡至极,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他所面对的并非三十万铁骑,而只是一些迟疑的客人。


    拓跋努尔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指节在铁手套下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目光凝固,死死地盯着那白衣人,心底却涌起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看不透——


    那人为何能如此镇定?


    风雪灌入他的耳中,呼啸声仿佛被抽离,只剩下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对方孤身立于门前,一身素衣,在风雪之中几乎与天地同色。


    若不是他亲眼所见,拓跋努尔简直要以为,那是某种错觉,是风雪幻出的影。


    “……你是何人?”


    拓跋努尔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底挤出来。


    他目光不移,冷冽如刃。


    “莫非,你就是——”


    话未尽,便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张清俊的面容,心中骤然闪过一个名字。


    ——萧宁。


    大尧之皇。


    那段时间,北境传言不断。


    传闻这位年少的皇帝,曾是京城第一纨绔。


    荒唐无度,恣意任性;


    登基之后,更是轻薄朝政,喜怒无常。


    拓跋努尔从未将那些传言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大尧不过是个内乱未平的腐国。


    一个以纨绔登基的少年天子,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那时他甚至笑言:


    “此等主上,若非天命庇佑,早应被自己玩死。”


    可如今,当他亲眼看见这人——


    当他看见这人站在他面前,面对三十万铁骑,却能平静如初——


    那所有的笑意,尽数化为惊惧与不解。


    “在下,萧宁。”


    那人轻轻一拱手,语气温润如玉。


    “诸位,应当听过在下的名字。”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平平淡淡,连寒风都似被这语气压下半分。


    每个字都清晰,却没有丝毫的自夸或威势。


    他像在与人寒暄,又像在宣告天地。


    拓跋努尔的眼神骤然收紧。


    ——萧宁。


    果然,是他。


    这一瞬间,他心中升起的情绪极其复杂。


    他原本以为,这位所谓的皇帝,要么惊慌,要么跪地乞命;


    要么闭门死守,要么仓皇逃遁。


    而不是——


    如此镇然。


    他甚至没有动怒,也没有高傲的架子。


    那份姿态,既非王者俯瞰,也非凡人谦卑。


    只是极自然地立在那里。


    仿佛他才是这片风雪的主人,而所有来者,都只是路过的客人。


    拓跋努尔心头忽然生出一股寒意。


    不是风冷。


    是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某种——不容轻侮的力量。


    他明白,那并非气势。


    因为这人身上没有半分“压人”的意。


    那是一种更深、更静的力量,像是沉睡在他血脉深处的某种自信。


    那种自信,不来源于兵权,不来源于谋略,甚至不来源于天命。


    而是——来自他自己。


    拓跋努尔不由得将自己代入。


    若此刻站在那敞开的城门前的是他——


    若他身后空无一兵,眼前却是三十万铁骑……


    他能否如此镇定?


    哪怕知道城中藏有伏兵,哪怕此行是计中计,他也断不敢如此一人独出,以己之身为饵,直面敌锋。


    那不是胆识能解释的事。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魄力,一种以命为矛、以心为阵的孤决。


    他自认并非懦人,征战多年,从不避死;


    可若要他像这般——独身一人,挺立风雪之中,以一己之躯对抗天下之势……


    他忽然发现,自己做不到。


    胸口的血,因这念头而微微翻腾。


    拓跋努尔沉默了。


    一种名为“敬”的情绪,在他心底隐隐滋生,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不能承认——一个敌国的皇帝,竟让他心生敬意。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腔灼热,喉头发紧。


    目光重新落在那白衣人身上。


    那人依旧静立风雪中,神色如故,衣袂轻扬,眉目淡然。


    仿佛他不是来等死的,而是来等命的。


    拓跋努尔注视良久,神色渐渐沉下。


    他心底那一丝轻蔑,彻底消散。


    是的,他终于明白。


    这人不是“纨绔”。


    他是真正的——帝王。


    他不是凭血统继位的少年,而是敢以一身为国的君。


    这等胆魄,已超越智谋,也超越生死。


    他征战二十载,自认见尽人心。


    可此刻,他忽然生出一种罕见的茫然:


    若天下皆有此种人,又有谁能敌?


    风雪愈烈。


    他坐在马上,胸口起伏,心中一句话久久不散:


    ——“若我为他,此刻已不敢出城。”


    风声掠面,他的目光依旧钉在那人身上。


    那份从容,那份静定,犹如山峦伫立,不可撼动。


    拓跋努尔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仿佛吐出了自己多年累积的傲气与狂意。


    他抬起头,神色复杂,目光微动,


    心底第一次,


    在敌军当前的风雪里,


    生出了——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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