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晗努力挤出一个笑:“妈,今天是你生日,所以我买了个蛋糕。”
“我生日?”魏连珍这才想起来,她就说,那人干嘛选在今天出现,纯恶心她呢。
冰箱里的水果蛋糕很是新鲜,没想到这丫头还记着给自己准备。
没再为难周诗晗,魏连珍把蛋糕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有那么一刻,她的火确实压下去了一点。
“妈妈刚才是在烦其他的事,不是针对你,过来吃蛋糕吧。”她尽量和颜悦色地和周诗晗说话。
以为自己妈妈真的心情好了,周诗晗立马跑向屋里:“妈,你等一下。”
再出来时她手里拿了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盒和几张用红笔批改的试卷。
“妈,生日快乐。”
周诗晗把这些东西递过去,满怀欣喜地一一解释这些东西:“这是我给你画的个人画像。”
她把盒子打开,精致漂亮的相框中放着一张魏连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照。
画像上魏连珍微微笑,唇色和她平常涂的口红很像,眉毛旁边的那颗小痣也画了出来,她手上拿着听诊器,胸前别着胸牌,周诗晗甚至细节到画出了她平常最喜欢穿的那双高跟鞋。
不能说像,简直一模一样。
她这个女儿,的确在画画上颇有天赋。
“还有这个试卷,妈妈,我上次答应你的,以后会好好学习把成绩提上去,我这次的周测已经有进步了,以后我还会努力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画画,怕影响我学习,但是妈妈,我真的很爱画画,但我答应您,我以后会少画一点,把时间多分在学习上,我会平衡好画画和学习这两件事,不再偷偷画画让您生气。”
面前的人睁着一双清凉纯粹的大眼,这会捧着一沓礼物站在自己面前,嘴巴紧张地动了动,似乎怕自己再次生气,她语气中带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局促不安的忐忑。
这张脸,其实还是有一点像自己的。
魏连珍心底忽地冒出这种想法。
手机突然响起信息提示声,魏连珍拿起。
上面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息:
“突然想起你今天生日,生日快乐。”
手机再次振动,紧跟着进来第二条消息:
“如果允许的话,想给你订个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呵。
魏连珍盯着手机屏幕,双眼逐渐瞪大,她咬着牙,面色发冷。
“妈,吃蛋糕?”周诗晗极轻声地喊她。
目光扫到桌子上的蛋糕,魏连珍压抑多年的恨意终于在那一刻全数爆发,她一把将桌子上的蛋糕砸在地上,神情扭曲,发疯般吼道:
“过什么生日,吃什么蛋糕?谁让你买蛋糕的,你买蛋糕的钱还不都是我的!”
“还有这个东西,”魏连珍眼底发红,拿起面前的相框画像猛摔,相框被摔得四分五裂,露出里面的人物画像,“谁让你买这些东西,我的钱你就这么糟蹋,整天买这些乱七八糟,你当这个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魏连珍全然不顾被吓地毫无反应的周诗晗,恶狠狠瞪着她,难听的话脱口而出:“考这么差,还有脸画画,还有脸说要好好学习,你这样的东西我应该生下来就把你掐死,你有什么脸待在这家里!”
“我们家应该就生你姐一个,你看看你哪点比得上你姐,你们两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就是不讨喜的东西!”
说着魏连珍捡起地上自己的画像毫不犹豫地撕烂,直到撕成碎片,嘴里恶毒的话依然不停:“我让你画,画什么画,浪费钱、浪费粮食的玩意,我怎么能生出来你这么蠢的女儿,有你我都少活十年!”
撕完画紧跟着撕周诗晗叠的整整齐齐的试卷。
“考这一点分还好意思拿回家让我看,你睁大你那双没用的眼看看你姐考多少,都是我生的你怎么就这德行,就这成绩,你以后只配给你姐提鞋!”
因为咆哮,她脖子上的青筋剧烈跳动:“周诗晗,你给我记清楚,在这个家里你就是多余的!从今以后少妄想那些有的没的,少到我面前碍眼!”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在学校里给你姐惹事丢人,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脚边一片狼藉。
那是周诗晗第一次见到如此歇斯底里的魏连珍。
她整个人完全僵住,麻木地站在原地看见相框玻璃渣子蹦过来也不知道躲。
只记得,随着胸腔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有她全身止不住的寒意。
血液似在那一瞬凝固,周诗晗忽然觉得窒息,胸口很疼,窒息感快把胸骨压断,疼得喘不上气。
直到魏连珍发泄完,进屋前铁青脸警告周诗晗安静点,让她在周诗嘉补课回来前把外面打扫干净,周诗晗血液才瞬间回流,她猛地瘫在地上,四肢止不住颤抖。
就是过个生日,怎么就会这样……
泪腺阀门好似此刻才后知后觉般打开,又苦又涩的泪水从她眼底夺眶而出。
周诗晗在那一刻终于意识到,原来她的妈妈,真的不爱她。
两姐妹的年龄相差不到一岁,周诗嘉9月出生,周诗晗来年8月出生,9月1号后出生的孩子一般要晚一年上学,这也是为什么两人在同一个年级的原因。
很小很小时候的记忆周诗晗已经没了,只记得后来再有印象的就是她的妈妈不喜欢抱自己,幼儿园放学时魏连珍总是抱着周诗嘉回家,让周诗晗一个人跟在后面。
魏连珍喜欢陪周诗嘉玩,陪她拼图、看动画、玩娃娃,每当周诗晗这个时候走过去,总会换来冷冰冰的三个字:“自己玩”
就连饭桌上吃饭,魏连珍也会把好吃的菜放到周诗嘉那面前。她会给周诗嘉买很多的零食和玩具,周诗嘉吃不完和不想玩的才会落到周诗晗手里。
姐妹两身上所穿衣物,魏连珍一开始也是只买一件,等到周诗嘉穿小或者不穿再给周诗晗,只是两人相差不到一岁,身高、体型差不了多少,周诗嘉不能穿的再到周诗晗的身上也短了一小截,魏连珍这才没让她继续穿周诗嘉的衣服。
而随着这两年周诗嘉双脚增长迅速,周诗晗的鞋子反倒与她差了一个尺码。只是魏连珍平常只记周诗嘉的尺码,所以每次买鞋时也都是参照周诗嘉的脚买两双一样的尺码。
周诗晗轻轻闭眼,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已经融进她血液里的深刻记忆。
她记起每个周末,自己眼巴巴坐在门前数数等“已经带周诗嘉去游乐园的妈妈早点回家”的模样。
像一只趴在地上期盼主人回家的小狗,等主人回来摇尾乞怜。
周诗晗记得每次外面一有动静,她都会幻想妈妈开门回来,然后笑着朝她张开怀抱说一句:“忘了带上我的小宝了,妈妈回来接你。”
这种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多到后来连周廷宏都看不下去,问魏连珍:“同样是两个女儿,为什么这么区别对待?”
魏连珍的反应很淡,语气里都是不耐烦:“有诗嘉一个就够了,又来一个只会耗费我的精力和时间,你不在家当然不知道,这小的多不让人省心,就没做过一件让人高兴的事,简直比不上诗嘉十分之一的贴心。”
一向忙于工作疏于家庭的周廷宏自知理亏,从那之后便不再插手。不知是不是听魏连珍说多了,潜移默化地,他也用魏连珍的方式对待周诗晗。
逐渐懂事的周诗晗上小学的时候就察觉到,魏连珍不喜欢自己,喜欢自己的妈妈不会在下雨天只给姐姐打伞,喜欢自己的妈妈也不会说她这张脸长得很难看。
她也曾自卑过一段时间,后来还是初中老师发现她的异常,捏着她脸说:“肉嘟嘟的,又白又嫩,多可爱啊。”
那个时候的周诗晗懵懵懂懂地自我安慰自己:妈妈喜欢姐姐,是因为姐姐像妈妈,妈妈不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不像妈妈,不是因为我长得难看。
渐渐地,周诗晗开始刻意去模仿周诗嘉,学她的穿衣、她的头发、她喜欢吃的菜,她说话的方式,她的兴趣爱好……
但好像这些都是徒劳。
周诗嘉小学时就常考高分,周诗晗就课下偷偷做很多很多试卷;周诗嘉长得好、形象好又是三好学生,经常上台发言,参加学校各种活动,周诗晗就拼命练普通话、练发音、练语调、练老师说的抑扬顿挫。
拼命努力的意义不是为了得到老师的夸奖,也不是为了得到代表学校上台发言的机会,只是为了能让魏连珍在知道自己另一个女儿周诗晗也同样如此优秀时,对她露出的一个肯定眼神。
但是当两张同样的满分试卷摆到魏连珍面前时,周诗嘉收到的是“礼物和表扬”,而自己收到的只是一句不耐烦的“别太骄傲”。
同样因发音标准被学校选中去市里代表发言时,周诗嘉收到的是“我女儿又漂亮又优秀”,而她周诗晗收到的反馈就是“声调生硬,停顿转折太多,没你姐的自然流畅。”
从来没有什么天赋之说,周诗晗的确因为揣摩漫画人物对自己语音语调有帮助,可没人看到她之前夜以继日练到嘴唇脱皮、口腔上火溃疡、嗓子发炎的坚持刻苦。
一句“声调生硬”,魏连珍就抹杀了她曾经熬了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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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日日夜夜。
不是因为成绩差、声调生硬,魏连珍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自己。
或许也是喜欢的,只是更喜欢周诗嘉罢了。
所以周诗晗在初二那一年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学习,她不想那么刻苦了,前面几年她把自己安排得太累,拼命追赶到和周诗嘉一样的高度,可妈妈并没有一点开心。
既然如此,她就不要这个成绩了。
初中班主任说:“自己要学会调节自己的情绪,别人不喜欢自己,那就自己喜欢自己,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要学会让自己开心一点。”
所以周诗晗开始选择轻松的方式:她不想要自己再因为那些人和事患得患失,她努力试着接受爸妈的偏爱,试着接受爸妈喜欢自己没有喜欢姐姐那么多的事实,她假装不在乎,假装对他们明目张胆的偏心视而不见,她假装自己一点也不伤心,她假装自己也是个被父母偏爱得有恃无恐的小女孩。
因为太累。
她之前过得太累了,所以她只是想要让自己在这种没人揭穿的假象里寻得一丝轻松。
周诗晗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自己假装的好,她就可以这么一直开心下去。
可是直到今天,魏连珍亲手撕开了她们母女两的这层掩盖,逼着她周诗晗血淋淋地承认,她妈不喜欢她,甚至,不爱她。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爱。
多讽刺的事实。
周诗晗哭着哭着就笑了。
她望着地上的玻璃渣、画像以及试卷碎片,忽觉自己愚蠢地可笑。
原来这么多年她所谓的隐忍换来的只是对方的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魏连珍说有周诗嘉一个女儿就够了,而她,只是个生下来就该被掐死的玩意。
上次倪娜问她为什么不喜欢吃蛋糕,周诗晗不是不爱吃,只是蛋糕对小时候的她来说,更是奢侈。
因为两姐妹的生日只相差一个月,所以魏连珍和周廷宏只给周诗嘉一人过生日,周诗晗的那天直接忽略不过。
等到周诗嘉生日时,他们又会买一个很大的蛋糕,周诗嘉却只吃几口,剩下的全都丢给一直被忽略生日的周诗晗。
蛋糕对于周诗嘉来说太常见所以她讨厌吃蛋糕,而对于周诗晗来说,蛋糕更像是嘲笑她在这个家多余的代名词。
这么多年,她要一直吃别人不要的蛋糕。
魏连珍、周廷宏……家里、学校,为什么她周诗晗这么多年都要活在周诗嘉的阴影下,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周诗嘉?
同样是第一名,为什么她周诗嘉就可以夺去所有人的目光,为什么她周诗嘉生来就占据了父母的全部偏爱?
周诗晗想起周诗嘉引以为傲的成绩,想起周诗嘉在家里经常挂在嘴边“比她多考了三十分的中考状元沈知毅”,想起周诗嘉对自己看不上眼的嫌弃……
她擦干眼泪,手指捡起那些碎片慢慢握拢成拳,眼底的湿润逐渐被翻腾的恨意所取代。
既然如此,那她周诗晗就要打败周诗嘉引以为傲的成绩,她的姐姐周诗嘉不是在意年级第一沈知毅吗?那她就要把沈知毅全部的注意力转到她周诗晗身上。
连“超过周诗嘉三十分的中考状元沈知毅”都只在意她周诗晗,那周诗嘉还会有那么多人关注吗?
那个时候,所有人是不是才会把目光转过来,对她周诗晗刮目相看?
那个时候,一直只把周诗嘉一人当女儿的魏连珍和周廷宏,是否才会多看她周诗晗一眼?
周诗晗不知道周诗嘉是否喜欢沈知毅,但周诗晗知道,周诗嘉从小便有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当与她同样优秀甚至远超于她的沈知毅出现时,周诗嘉会竭尽全力让沈知毅注意到她。
即便喜欢,高傲的周诗嘉也不会低头,她只会想法设法让天之骄子的沈知毅主动迈向自己。
看,让人啧啧称羡的沈知毅把全部的目光都放在了她周诗嘉身上,她多得意啊。
或许超越沈知毅考第一名,都是她姐周诗嘉其中的一个手段罢了。
周诗嘉对待沈知毅的手段周诗晗不在乎,她也不在意她的姐姐是否真喜欢沈知毅。她只知道,如果所有同学、老师、领导都关注的三中头衔沈知毅开始关注自己……
那周诗嘉在她周诗晗面前,不过是哗众取宠的小丑罢了。
周诗嘉,周家……
那一刻,报复的念头在周诗晗心底疯张,急速蔓延。
她进屋,用电话手表拨通了“因广播站工作需要刚交换”的手机号码:
“沈知毅,你在哪,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