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三中紧跟着安排这学期最后一次考试加家长会,开完家长会也意味着高一寒假正式开始。
魏连珍上午连开两场,从1班出来面色愉悦,喜笑颜开,再从2班出来回家时面上已不见一丝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暴风雨前的阴霾。
周诗晗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于是,放寒假的第一天,她就在家挨了半天的训。
“这个寒假你哪都不要去了!你爸不是给你买学习机了吗,你寒假就抱着学习机在家刷题学习,再有什么其他心思你学都别上了!”
想起两女儿一个头一个尾的成绩,魏连珍火又窜上来,她把手上的成绩单摔到地上,起身从周诗晗旁边走过,丢下一句:
“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周诗晗许久没说话。
等到周遭彻底恢复安静后,她才捡起地上的成绩单重新整理好拿进屋里。
其实周诗晗的成绩并不是一直那么差,她小学和初中前两年的成绩都很好,和周诗嘉不相上下,只是渐渐她发现,当她那么费尽全力取得和姐姐一样优异的分数时,魏连珍好像并没有那么高兴。
她的学习好,魏连珍就会说她其他方面不好。
比如衣服脏了、鞋子不干净、做事墨迹、在家没眼色、性格不讨喜,长相不像她这个妈妈……
甚至后来仅仅因为周诗晗过生日想要一个蛋糕也变成“没出息,跟没吃过一样”,而同样成绩好的姐姐,就会永远被夸“真聪明”“又懂事”。每当姐妹两一起拿着成绩单回家时,魏连珍先接过去的一定是周诗嘉的分数单。
而因为分数高获得奖励的也永远是周诗嘉。
所以周诗晗不想要那么费劲了,她学习好与不好,妈妈都不会开心。
不是学习,也会有其他事让妈妈不满意。
能压着线进三中,也算是她之前的学习底子还在,但是周诗晗也知道,再这样躺平混下去,她应该真就成废物了。
像魏连珍说的那样。
周诗晗有时也会想,如果真的成废物的话,她妈妈会在乎吗?
……
今年的冬天尤其冷,过年前连着下了几场大雪,周诗晗因为成绩的原因被禁止出门,不过这出门冻手又冻脚的天气,她正好窝在家里乐得自在。
春节期间周诗嘉停了补习,只是除夕当天魏连珍要在医院值班,不能在家吃年夜饭。周廷宏就简单做了点菜让周诗晗给在医院的魏连珍送过去。
周廷宏有个线上会议走不开,周诗嘉吃完进屋看书。
周诗晗穿上羽绒服,戴上帽子手套,裹了一层又一层,这才出门。
寒风凛冽,跟刀子一般刮在脸上,吹得她肉疼。
门口路上的积雪融化了不少,周遭气温更低,树枝上的雪花哗啦啦地落到她脖子里,周诗晗跺着脚打了个激灵。
刚下过雪又是除夕夜,周诗晗等了好久才打到一辆车。
没法让钱积少成多了,这个点,公交车早没了。
即便除夕夜,市医院里也是人头攒动。
电梯在一楼后面的拐角处,周诗晗卸了帽子和手套拐到右手边的急诊,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时扫见坐在急诊等候处的沈知毅。
急诊比大厅人少一些,沈知毅一个人坐在三人座中间,他垂着头,侧脸看不清神色,黑色碎发落在额头上,眼尾下耷,薄唇紧抿,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敞开,露出里面的棕色毛衣。
不算同学,也算是一学期的搭档。
周诗晗觉得还是过去打个招呼把人喊醒吧,虽然急诊有空调,但这个天气,这么睡一夜也得感冒啊。
她提着饭盒走过去,提高声音喊:“沈知毅?”
沈知毅抬头,双眼清明。
“你没睡啊?”周诗晗说,“我以为你睡着了所以才过来喊你。”
在这见到周诗晗,沈知毅也意外:“你怎么会来这?”
“我给我妈送饭。”她示意手上的饭盒。
沈知毅想起周诗嘉提过她妈是市医院医生的事。
医生护士又是推车又是轮椅走来走去,周诗晗怕碍人家事,干脆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了吗?怎么这个点来医院挂急诊?”医院里灯火通明,鼻尖满是消毒水和其他各种气味的混合,她揉揉鼻子,看他身上也没伤,便侧目继续问,“你寒假没回海京吗?”
“本来打算回的。”沈知毅直起身子,他坐的太久,脖子僵硬,不由伸手按了下,继续解释,“我爷爷感染风寒,发烧温度有些高,今天过来输液做检查。”
出于礼貌,周诗晗问了两句他爷爷的情况,然后下意识问他父母:“那你爸妈呢?没来这边还在海京吗?”
沈知毅短暂停顿几秒。
“嗯,他们明天过来。”
不知是不是周围声音太过嘈杂,周诗晗感觉他的声调明显降了不少。
很是低靡。
沈知毅望向急诊室内某个床位,眼皮缓慢落下。
他刚刚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过自私。爷爷本来身体就不好,如果不是他任性不愿回海京,爷爷不会因为一直陪他待在这边,就不会感染风寒,也不会在除夕夜里挂急诊输液。
旁边的人又陷入安静。
周诗晗偏头,沈知毅又垂了眉眼,脖子也跟着垂下去。
离得近,周诗晗能看清他此刻明显颓靡的神色,眼睑下方是睫毛落下的阴影,又像是疲惫后显现的乌青,侧脸线条很是压抑。
明明是一张极漂亮的皮囊,却没什么精神气。
周诗晗就算反应再慢,也能察觉他此刻心情很差。
不远处头顶上方的电视屏幕播放着除夕新闻,上面闪过各种年夜饭图片,周诗晗抱着自己腿上的饭盒,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关心,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吃饭了吗?”
她把手上的饭盒盖打开递过去,饭菜香味飘散在两人间:
“我爸厨艺还可以,要不你尝尝?”
-
周诗晗觉得自己真是个小天使,还是个上帝亲自派下来拯救忧郁颓废美少年的善良小天使,只是当这位善良小天使站到电梯前按键时才突然想起她那在医院值夜班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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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医院干什么的?
哦,给她妈妈送饭。
对,给她妈妈,送——饭!
但是,饭——呢?
电梯门开,周围人陆陆续续进去,周诗晗拿着空荡荡的饭盒站在原地和电梯里的人大眼瞪小眼。
十分钟后,周诗晗站在魏连珍的休息室里。
魏连珍瞅瞅宛如消了毒的干净饭盒,再抬头看一眼对面低头认错的女儿,平静地问:“饭呢?”
周诗晗:“吃了。”
她又把头往下垂了几分。
“谁吃了?”魏连珍继续问。
总不能说她一时心软给了一位心情不好的忧郁美少年。
“来的路上又饿了,就自己吃了。”周诗晗摸着肚子撒谎。
魏连珍气笑:“那我要不要夸你还知道把碗洗干净?”
碗不是她洗的。
是美少年吃完非常有礼貌且坚持把饭盒刷了个干干净净。
“妈,你想吃什么,我去医院外面给你买点吧。”
“算了。”魏连珍拿起手机,“我点外卖。”
等外卖的间隙两母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没聊两句,魏连珍又说起她的学习:“你的期末成绩你自己也知道,我和你爸都没眼看。”
那天家长会,两个隔壁教室,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魏连珍:“我和你爸商量了,下学期要是还不行的话你就走体育生这条路吧,我听你姐说你篮球打得挺好。”
周诗晗急地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吱拉”刺耳声:“没有,我只是小时候跟我爸练了一段时间,隔这么久,手早就生疏了。”
她解释体育课:“上次也就是凭以前仅有的一点手感瞎猫碰上死耗子,而且班里其他女生都没打过篮球,所以才会觉得我打得好,我跟专业运动员差的远着呢。”
那些篮球上的专业词汇她一点也不懂,对篮球更是一点兴趣也没。
瞧着周诗晗急地皱眉抿唇,魏连珍却神色平静。
“你学习成绩太差,我和你爸也只是有这个打算,让你以后多条出路。”
“那我画画也好,我也可以走艺术生这条路啊。”周诗晗脱口而出,语调也跟着升高。
“艺术生?”魏连珍冷笑,“你爸今年公司转型扩大,以后要用钱的地方更多,我们医院也开始降薪,艺术生就是条烧钱的路,我们家哪有这个能力供你?”
“那你再给我一个学期,我一定好好学,把分数和排名都提上去。”周诗晗看她,咬着唇,很是迫切。
“这话你都说过多少遍了。”
周诗晗目光紧攫着她,眼底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这次是真的,妈,求求你再给我个机会,我努力学习,争取两年后考个本科。”
似觉得这话可笑,魏连珍轻嗤一声:“本科我都不指望,你能考上大专就不错了。”
不管是本科还是大专,周诗晗一点不想走体育生这条路。
她可以学习不好,父母也可以不喜欢她的兴趣爱好,但她不愿自己被剥夺应有的权利,不愿自己以后的人生路被他们随意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