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青风醒来,已是俩日后了。睁眼那一刻,她意识自己被忽悠了。立刻就要找人算账。
可她刚翻身,剧痛让她差点再次晕过去,脊椎像被锤子锤了万遍疼痛难捱,连地都下不了。
“好好躺着,你去了也无用。”虞青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青风回头便看到姐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似乎含了诸多她不懂的情绪。
自那日后,府尹莫名奇妙患上了惧蛇之症,自不必说。
回到现在,宁青风还是气:“我去了怎么没用?闹他个天翻地覆,那官人狡猾成精了,打了小爷却不给小爷办事!”
“公子,您便听大姑娘的吧,”一夜不见,叶子竟也倒戈了,“公子昏迷这几日,咱府里派人去催了好几日,衙门却以近日琐事繁杂,压后再审搪塞……他们根本没有将公子的话放在心上!”
虞青雪幽幽道:“都是些见人下菜碟的家伙,他们就是瞧着宁家要败落了,才敢如此行事……”
宁青风听得心一跳,连忙问起爹娘的近况,才知爹还没从宫里放出来,娘的事也没任何起色,那天白忙活一场……宁青风忽然悲从心来,虞青雪说得没错,见人下菜碟啊,宁家风光正盛时,他爹爹多少狐朋狗友出入府邸门庭若市,如今见势不对连大门都不敢踏进一步,现实得让人心寒。
可他们不来,那她主动去。那么多京城子弟家里带了官身,难道一个都帮不上忙?就算没法说上话,好歹打点关系让娘在狱中别受苦啊。
错过的光阴不可追忆,事到如今,她必须借旁人之势,往日交好的故交、友人、乃至同窗,她一个个携礼拜访,总能有一个愿意伸出援手的吧?
她打定注意,便唤人备了马车忍着伤疼上路,虞青雪欲言又止,宁青风打住:“不必劝,我总要试一试。”
虞青雪心道求旁人都不知道求他,心里有些恼意,可看见纨绔执拗的目光,又想,该让纨绔碰碰壁,叫他明白世间险恶,才会心甘情愿回到他的怀抱,宁青风最终只能靠他。
宁小霸王沐晨而出,戴月而归,睡了两日的气血竟在一日间亏空待尽,比霜打的茄子还要蔫哒。
戴姑姑和叶子心疼地扶她回屋,很快又被轰了出来,用膳洗漱都免了。
宁小霸王不想见人,只想一人静静。
虞青雪悄无声息从黑暗中出现,对刚刚被赶出来的二人做了个噤声神色,双手捧着碟热腾腾的粥,施施然便进去了。
门轻轻发出吱呀声响,传进里屋里,被子下隆起的那团家伙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吭声。
虞青雪也不说话,只接盅揭了盖,热气渺渺升空,氤氲了黑暗中不见一丝光亮的美人眼。屋子里很暗,没有点一盏烛光,只能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照进来。
虞青雪执起勺,悠悠沿着盅沿专转了一圈,软糯香甜的粥顺着热气弥散得更远。那团被褥又动了一下。
他在黑暗中微微勾了唇角,勺轻轻撞到盅沿发出一声轻响,那勺子便落入虞青雪的嘴里。清甜香糯,在舌尖炸开,又被感官无限放大。那团被褥又双动了一下。
这回露出一双眼,直射向虞青雪。
虞青雪悠然自得,又勺了一口,吞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出。
紧跟着又响起一道吞咽声。
这回可不是他的。他嘴角的笑更深,并不打算隐瞒,立刻笑出了声。
鱼儿上钩了。
噗嗤一声,那团被褥剧烈挣扎起来,最终钻出一个脑袋,十分幽怨地又盯了过来。
纨绔不说话的功夫,虞青雪又喝了一口。
对面终于憋不住了,满腹指责落到嘴里,却是一句干巴巴的:“你干嘛不点灯?”
虞青雪才发现似的啊了一声:“淼淼醒啦,姐姐怕吵着你,这才不点灯。”
宁青风没理由反驳,又发出一道指责:“你吃独食!”
“哎呀怎么会呢?”虞青雪说话间又咽了一口粥,“淼淼不饿,这才便宜了姐姐呐。”
宁青风瞪眼,她怎么不知道姐姐还有这般厚脸皮的一面?忍不了,当即从床上跳起来,却又忘了伤,后脊一闪又倒了回去。
所有人都欺负她!
今日受的种种委屈一下涌上来,一眨眼,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一晃,屋内亮了暖光,虞青雪难得温柔的面庞便在眼前,朦胧模糊进纨绔的眼,宁青风一愣,立刻抓起被子往脸上一遮住:“我才没哭!”
凶巴巴的自证很快被哭腔击破了,宁青风越发羞恼,脑袋埋得越深。
虞青雪柔柔的声音穿过被褥:“是,淼淼没哭,淼淼今日可厉害了,独自一人承担了那么多事,爹娘回来也会夸你。”
“……可是,”被褥里传来回应,带着闷闷的顿感:“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呢?”
“我做了那么多,还是没救出阿娘。”纨绔吸了吸鼻子。
“可姐姐想了这么多,也没救出阿娘。若你没用,姐姐也和你一样没用,可那有什么关系?这次不行,那就再来,总有一次能做到。宁小霸王从来不会被打到的不是吗?”
被褥里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今天她攒了十五年来最多的委屈,前去拜访的要么吃闭门羹,要么让她坐冷板凳,却无论如何也见不到主家。以往的荣宠和众星捧月仿佛成了一场笑话。而她空有一个世子名头,想救阿娘,却连皇城司大门口都进不去。事到如今她才品到权力的重要,没有权力,皇帝的宠爱不过随时可以收回去的一纸空文,表面光鲜,底下却什么都没有。她忽然很后悔,为何当初为了靠近肃王拉赵津下水成为纨绔荒废学业,若能听宋昭当初的嘱咐,安安稳稳念书,如今早已结业有了荫递的官身。可错过便是错过,她又有什么法子?她所有法子都去做了,可还是毫无用处!
宁青风哭着倒出心里话,虞青雪默默听着,一边伸手轻轻隔着被子拍着纨绔哽咽的背。
他封印已久的心因这片哭声露出裂痕,露出柔软的心肉——立刻又被摁回去了。他极擅演戏,演一个关心弟弟的姐姐又有何难?他冷漠地想,同时付诸行动。
将纨绔从被褥里挖出来,强迫她看着自己,不能转眼,双目而视,“可这不是你的错。”
“他们有他们的规则,为何要削足适屡去适应他们?世上没有解不了的难题,姐姐觉得,宁青风很好,你只需做你自己。”
虞青雪不知自己也有说出这些话的一天。
可他就是说了。
宁青风呆呆地看着虞青雪,忽然从被褥里蹭起来,双手揽过虞青雪的双臂,紧紧抱着他。源源不断的热意从对面共情过来,纨绔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悄悄泄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虞青雪的心像被人轻轻挠了一下,痒得轻颤。很快又被他按下了。
不论如何,他的目的达成,他重新得到了纨绔的真心。
纨绔哭够了,抬眼,才觉着姿势有些不太妥当,缩回手时,愧疚又低落道:“我又害姐姐跟我一起疼了。”
她说的是那五十鞭棍,同伤共担,她睡了多久,虞青雪便在旁边照顾了多久,还没说一声疼!
“姐姐愿意和淼淼一起疼。”
虞青雪说得深情,眼里的光也这般深情,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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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风瞬间溃不成军,慌乱无错。
她顾左右而言它,眼尾一扫,直接定在了那碗粥上:“真的有那么好吃么?”说着一边吸溜一下。
她气了一天,还没吃一口东西!那香味缠着她,快饿疯了!
“好不好吃的,淼淼来尝尝不久知道了?”虞青雪笑着过去,端起那盘子过来。
宁青风这才发现,越来盘上放的不是一盅,而是两盅!
贤良温柔又如此漂亮的姐姐,不知以后便宜了哪个家伙。宁青风恨恨咬着勺……不能再想了,真是罪过罪过!
暖粥入肚,仿佛活过来了。想起虞青雪那句话:世上没有解不了的事情。
她心念一动,眼睛亮闪闪盯上了姐姐:“你有办法!”
虞青雪笑:“当然的有呀!”
“那怎么不早……”不对,她给机会让姐姐说了吗?不是她逞能跑出去让姐姐等她回来再说的吗?
“还记得宫中皇帝答应我什么吗?”虞青雪笑。
宁青风茫然,“答应了什么?”
虞青雪没好气敲了敲她脑门:“他说过,要帮民女安抚被改道后冲毁的冲河县冤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当今天子?”
宁青风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不过,”宁青风犹豫道,“姑父都不愿见我们,怎么让他想起这事儿呢?”
虞青雪又笑:“姐姐当然还有办法。”
世上仿佛没有姐姐解决不了的事!宁青风几乎对虞青雪五体投地!
次日,他们找到了能让皇帝想起承诺的关键人物:折家人。
折家二姑娘折文婳被当选当朝二皇子皇妃,前几日已下达御旨,算是昭告天下,板上钉钉了。
接到圣旨赐婚,折家人当入宫叩谢圣恩,今日便是入宫时日。
宁青风表明来意,折家舅舅舅母当仁不让:“我们此番进宫,除了为小女婚事,也为姐姐和姐夫一事能说上话。”
宁青风连忙道谢,把进言的关键两点告诉舅舅:其一,向圣上提及和虞青雪的约定,当时芙蓉殿的宫女可以作证,请圣上给宁家两个孩子调查冲河县改道赈灾一事。圣上若答应了第一条,便能提第二点:折将军失职放任灾民入城是另有隐情,并且也和赈灾粮一事有关。请圣上宽恕些时日,等他们收集证据呈上。
舅舅看起来也是几日未睡好,可依旧如往日宽和,“就算天大的事,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言谢?如今有侄女和皇上的这番承诺,姐姐出来的成算也就大了。”
宁青风心中一暖。
一声尖锐的叫声穿堂而来,传遍众人耳朵,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物体坠地碎裂声。
舅舅折简脸上的倦色更重,舅母也跟着哭起来。
“表妹她,”宁青风犹疑开口,后院人便冲出来了,折文婳一身庄严肃穆的进觐礼服,却披头散发大哭大闹:“我不去不去!谁爱去谁去!我是被冤枉的,可没有人信我!没有人!”一头便要撞到石柱上,却被侍从拦下来,人便彻底卸了力,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每一声哭都是对宁青风而言都是折磨。没有人比她更知道,折文婳是代她受过。这几日忙着爹娘的事,竟将表妹之事撂在一旁。
嫁入皇家所有人都觉得是天大的好事。可折文婳不觉,更别提她还有心上人,宁死也不愿屈服,哪怕抗旨不尊。她的行动已表明一切。
宁青风攥紧了拳头。一边是极力抗争的表妹,一边是还在狱中等着微薄希望的阿娘。
今日阴云密布,没有太阳,冷风吹大了众人衣袖,宁青风却出了一层汗,她咬咬牙,终于做出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