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白日里夏日风华不减,黑夜里,就颇有些入秋的意味了,一轮圆月疏疏朗朗地挂在枝头,明亮的月光透进了怡兰院的屋里,铺在了地面上。
忽然,一阵急迫的脚步将这月光踩得稀碎,与脚步一同而来的,还是有红梅急躁的声音:“修竹,不好了,宝荷院的人不让我出去请郎中!府里的郎中也教宝荷院的人叫过去了,说是大姑娘晚饭吃积食了!”
这府里,只有两位姑娘,一位是赵永钰,宝荷院是大姑娘赵永钰的院子,一位是二姑娘赵永瑞,怡兰院便是她的院子了。
赵家没有分家,大房,二房和老夫人都住一起,赵永钰比赵永瑞大几个月,就成了大姑娘了。
红梅的眉头紧紧蹙起,拳头气得发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阖府真是找不一个好人来了,他们的心肝脾肺都是黑的不成?!老爷在边疆为国杀敌,换来如今将军府的满府荣耀,咱们姑娘可是将军的独女,他们竟然就趁着将军在边疆,就这么苛待咱们姑娘!真是狼心狗肺!”
修竹的话像是从喉咙眼里挤出来的:“红梅,先没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没有郎中,姑娘可如何是好啊!姑娘教大姑娘推进水里,正发热呢,再烧下去,人就不成了!”
屋子里面陷入了一阵可怖的寂静。
夫人生姑娘的时候难产而亡,将军也没有另娶,现如今,府里只有老夫人和二房的母女,老夫人又不喜欢夫人,连带着姑娘也不喜欢,就喜欢二房那对舌灿莲花的母女。
府里都是二房的天下了,哪里请得来郎中啊!
“红梅——”
“红梅………”
修竹的声音和榻上赵永瑞虚弱的声音同时响起。
红梅和修竹立马转头绕过隔绝内居室和堂厅的绣花屏风,快步进了内居室里。
“姑娘!”
两人齐齐围在赵永瑞榻前,一个个眼眶发红,鼻音极重,潸然泪下:“姑娘,你终于醒了。”
赵永瑞躺在榻上,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良久,锈住了的眼珠微微转动,她缓慢的想起来了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转过头,看着红梅,修竹:“你们还活着,真好………”
说罢,赵永瑞顿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泪水打湿了枕面,她身体太弱了,刚从冰凉的湖水里面捞出来,又烧了几天,身上元气不足,经不住这么哭。
红梅和修竹打小陪在赵永瑞身边,赵永瑞一直待她们不薄,主仆三人自小亲近,红梅修竹见着赵永瑞哭了,心就和泡在醋里一样,酸,胀。
两人一时心急,四只手没有章法地给赵永瑞擦泪:“姑娘别哭,哭坏了眼睛就不好,姑娘听话。”
也不怪赵永瑞这么哭。
当年,太子谢子庭装得那叫一个人模狗样,人人赞叹,把赵永瑞骗得人仰马翻,为了他的江山大业,不仅是赵永瑞日日操劳,红梅和修竹也是鞠躬尽瘁。
谢子庭为了一己私欲,释放疫情,大肆敛财,最后暴露,红梅为了给他擦屁股,成了散步疫情的妖女,被人火火烧死了。
修竹更是成为了一颗谢子庭联络世家大族的棋子,成了某个大家族族长的妾室,被族长磋磨致死。
每每想起,赵永瑞都心生悔恨。
她刚生下毓贞,红梅修竹就被赵永钰调走,为了谢子庭的大业,投身火海了。
赵永瑞一边看着她们一边哭:“这里是阴曹地府吗?我怎么看见你们了?”
红梅修竹一听,脑子一白:“姑,姑娘,你别吓我们两个啊!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呢!什么叫阴曹地府啊?姑娘,这是威北将军府啊!”
“威北将军府……”
赵永瑞眼神空洞,喃喃自语道。
“威北将军府!”
忽然,赵永瑞瞳孔猛然放大,褪去血色的唇瓣没有什么力气,但厉声说道:“威北将军府!”
“对啊对啊。”
赵永瑞转动着眼珠看着房子里布置的一切,梳妆台上放着几只可怜的羊脂玉素钗子,榻上的帘子也洗得掉色的那一张,屏风上的绣花也抽丝了,褪色了。
光看还不能让赵永瑞相信,她轻轻捏了捏红梅的鼻子。
热的,软的。
她能感受到!
她不是鬼!
她还是人!
她回来了!
这个房间也是她出嫁前的闺房。
“我如今几岁?”
赵永瑞咳嗽了几声,暗哑着道。
修竹道:“姑娘,你年芳十三,再过几日,将军就要回来给姑娘过十四岁生日了,姑娘,你别吓我啊。”
“我如今真的十三?”赵永瑞目光如炬地看着修竹,又重复了一遍,“我如今真的十三?”
“当然了!”修竹往赵永瑞身边凑了凑,把手盖在赵永瑞额头上:“姑娘,你烧也退了呀,怎么还是说胡话呢?”
赵永瑞欣喜若狂,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都熟虾似的弓起身子,但是身体上的病痛盖不住她的欢喜。
太好了,她才十三,还没有出嫁,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念叨着,念叨着,赵永瑞脑子里面就剩下了一句话——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一切都来得及。”
赵永瑞喃喃道。
“什么一切都来得及?”
修竹奇怪道。
赵永瑞如梦初醒似的反应过来自己把脑子里面的东西念叨出来了,脸上有些不自在。
“没,没事。”
赵永瑞轻轻捏了捏修竹的鼻子:“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往年不都是年关回来吗?”
“将军刚来信说了,说还有一个月,将军就带着大少爷回来了。”修竹道,“往年确实是时至年关,将军和大少爷才回来,不过今年将军和大少爷的能力突飞猛进,发明了一种新的剑阵,睿国被打得节节败退,息了侵犯大盛领土的野心了,将军和大少爷就提早回来了。”
“现在要唤大少爷为嫖姚校尉了!”
红梅纠正修竹的“错误”说法:“大少爷立了功劳,陛下的口谕先飞到边疆,晋封大少爷为嫖姚校尉了!陛下的书面旨意很快就拟下来了。”
“我知道了,知道了”修竹觉得自己委屈,“将军只告诉了咱们院子,都不屑和那些院子的人说。”
修竹是想说将军不愿意让那些人开心,她就不去提及。
红梅道:“咱们在自己院子里面说。”
修竹敷衍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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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知道了,她恨不得把耳朵堵起来,红梅就是喜欢给她挑错!
哼!也就她这样大度的,可爱的女孩子不会计较红梅这样的“过失”!
“嫖姚校尉?”
赵永瑞疑惑道。
前世兄长并未被皇帝封为嫖姚校尉啊。
这世怎么与上一世不同?
而且上一世,爹爹也没有发明什么剑阵啊?
一切和前世相距都已经不是十万八千里了,是二十一万六千里,孙悟空来了,也不是一个筋斗云可以解决的了,得两个筋斗云才成。
赵永瑞带着无限的疑问,睡了过去,一觉到大天亮,叫醒她的不是红梅,不是修竹,也不是鸡鸣,而是老夫人的心腹嬷嬷那洪亮无比的骂街声。
老娘们儿骂街,赵永瑞是真遭不住啊,那嗓门又大,骂人又难听。
天边刚泛起了蟹壳青,红梅修竹发现府门开了,红梅连忙就去街上请郎中,修竹就被留下照顾赵永瑞。
今日一早,老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翠枝就造访了怡兰院,指名道姓地要见二姑娘。
老夫人当面生下两子,一子乃威北将军,就是赵永瑞的父亲,第二子就是赵永钰的父亲。
其中,老夫人私爱第二子,可第二子只中了个探花,离京赴任的时候,偏又去了,只留下了孀妻罗氏,及一儿一女,这一女就是赵永钰。
老夫人不愿意分家,所以大房和二房住一起是住一起,可是老夫人去二房那里极其勤快,赵永瑞的怡兰院,老夫人至今没有踏足过,怎么今日就过来了呢?
前世,赵永瑞还渴望得到祖母的疼爱,但到她死去,都没能如愿,这一世,她都看开了,没有就没有呗,又不能当饭吃。
和赵永瑞一个想法的就是红梅和修竹,修竹以为自己姑娘还在睡呢!姑娘之前不乐意听见她说道老夫人和二房的“好”。
这就是为什么她没有跟刚苏醒的赵永瑞提及是赵永钰推她下的水。
今时不同往日了,姑娘没醒,她得赶紧骂两句,不然她心里有口气出不去!
修竹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骂翠枝,让她快滚,活像一只骁勇善战的雄鸡!
翠枝一听火了,也骂了起来:
“你这个丫头片子,仗着是将军留下照顾那个贱,二姑娘的丫头,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
“我的主子可是将军的生身母亲!此前教训二姑娘,也是不愿意她的言行举止侮辱了威北将军的脸面!老夫人都是打心眼里疼两位姑娘的!”
翠枝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极大,就怕赵永瑞听不见。
修竹冷笑一声:“什么脸面?就是偏心二房!昨日夜里我和红梅去请大夫,二房的人不让去,也没看见老夫人去开门啊?这就是‘打心眼里疼爱’?!我们姑娘担不起!”
赵永瑞怕修竹被欺负,趿拉着鞋子就要出门,忽然,院子里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女音。
她刚打开屋门,就看着院子门口立着满身华贵的赵永钰。
赵永钰脸上挂着亲昵的笑容,眉眼弯弯,正对着赵永瑞,人畜无害地笑呢。
她身后还跟着一群呜呜泱泱的丫鬟,婆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看望妹妹,而是要过来打仗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