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的86-88层,名为丙午区,是专门划拨给IB试剂实验项目用的。
课题组给吴迪安排了一间独立宿舍。房间整洁、干净、安静,还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视野开阔高爽,可以从87层眺望月环漂浮着各色飞行器的天幕。在这艘大多数居所没有真窗的飞船上,非常难得。
各种日用物品也很齐全。衣柜里终于都是正常的童装了,柔软轻暖,实用又舒适。
但除此之外,一点也谈不上温馨。对比拉玛医生在病房里贴了许多可爱贴画、准备了许多玩具,这里简直是纯纯商务风,一看就符合庆宇冷硬理性科学家的风格。
房间里有两个机器人随时待命,一个是导路的服务机器人“908”,还有个毛茸茸的球形护理机器人“圆护士”,它们都受独立于大楼、专门管理丙午区的智能中枢XX-R0调度。
看完房间,908又带吴迪去外面参观。这金字塔状的建筑,每一层都是正方形的布局,由下到上面积递减,中间是纵横交错的走廊。87层是住宿区,住着参加实验的患儿;86是病房和实验室,治疗、观察就在这里进行;88层则是训练室,给康复的孩子用。
跟908漫步其中,拐角处时不时出现一个怪诞生物模型,要不是在大厅里见过,知道这是Demeter-01星新物种,一定会把人吓一跳。
吴迪对这些物种很好奇:“这些生物,是真实存在的么?”
908回答:“那当然啦!这些生物模型都是我们研究所远程探测Demeter-01星,用获取的数据推演出来的。”
它说着,把她带到87层角落的一间敞亮玻璃房前:“这边是活动室——哦,里面正好有几个小朋友,你去跟他们玩吧,有事呼叫我。”
吴迪推开玻璃门,走进活动室。只见几个男孩病恹恹地靠着懒人沙发下棋,那棋子也是Demeter-01星生物模型,像是某种新型斗兽棋。跟他们呈对角线的另一边,一个女孩独自盘腿坐着,抱着本厚厚的纸质书,看得聚精会神。
没想到这世界还有纸书,她还是第一次见着。想来,这些棋牌、纸书也是为了让小孩少上会儿网,防沉迷用的。
听见开门声,几道好奇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只有那个读书的女孩没抬头。吴迪并非社牛,没去主动和他们搭讪,自己在房间里探索起来:除了棋牌、书籍,还有画笔画纸、积木手工、机器宠物……忽然,她的目光被靠窗的一堆东西吸引了。
那是武器——不,玩具武器,但都做得很逼真。吴迪还没见识过这个世界的武器呢,毕竟她“家”里只有毛绒动物洋娃娃,连一个玩具车也没有。她当即走过去,拾起一把玩具枪端详起来。
“这是脉冲枪。”一个男孩说,“XS07型号。”
“哦,谢谢。”吴迪朝他一笑,试着扣动扳机,玩具枪投射出全息影像,像一张电网,在地面映出蓝色的网纹。
男孩嗤笑:“嘁,不是这么用的啦,要先瞄准。”
吴迪虽没上过学,但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用枪要瞄准。她察觉到男孩不是好心向她介绍,而是在卖弄,便不再理会他,又从玩具堆中拿起一个炮筒,自顾自地玩赏。
“反物质相位湮灭炮。船上威力最大的单兵作战武器,能让反物质粒子束产生‘相位偏移’,与正常物质暂时存在于不同维度,就像个幽灵,能穿透实体装甲、护盾、墙壁,再在目标内部瞬间恢复为正常相位,释放巨大能量。” 男孩仍在卖弄,“你听得懂吗?就是说,可以‘隔山打牛’,高级吧?”
有病吧?0个人理你啊,自言自语说这么多不累吗?
吴迪看也不看他,又拿起一柄步枪状的枪,端在手中掂掂。那边的人形自动提示机又开始了:“激光剑T007,用于精准狙击……”
吴迪按动玩具枪开关,前方自动出现漂浮的全息影像,是一些漂移的光点,显然是射击的靶子。她端起枪,随便瞄准一个,一扣扳机,模拟激光的红光射出,正中目标。
“得分+1。”全息影像发出播报。
这应该是玩具枪自带的射击游戏了,很简单,无需说明就能上手。她连开几枪,无一脱靶,得分蹭蹭上涨。
游戏自动调快了速度,缩小了光点,但她毫无压力,仍是每发必中。
若有职业军人在此,当会惊讶于这小女孩的持枪姿势、手感准星就像积年的老兵。但小男孩们哪懂这些,只是看得目瞪口呆,都忘了再教她武器知识。
将得分轻松打到1000,突破了活动室的最高记录,吴迪心中积蓄已久的火气消散了些,也摸透了这塑料假枪的玩法,开始觉得无趣了。她正要把玩具枪扔过一旁,刚才卖弄学问的男孩突然跌跌撞撞走过来,说:“别走,我们来双人对战!”
“这有什么好对战的。”吴迪只觉得这射击游戏毫无挑战性。
“你怕了?”男孩挑衅地看她,“不敢跟我比?”
喂,比起治免疫病,这小孩应该先去治精神病吧。吴迪瞥他一眼,笑出声来:“好吧,那就陪你玩一局。”
男孩找了把一样的“激光剑T007”,熟练地调成对战模式。密集的光点悬浮在两人前方,比赛开始了。
这是毫无悬念的碾压局。吴迪的红色光束有条不紊,男孩的蓝色光束七倒八颠。吴迪打得越稳,男孩手越抖,不到半分钟,比分就拉大到132:15,连原本在墙角认真看书的女孩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哐”地一声,男孩摔了玩具枪,身体直直向后仰倒——
几个在旁待机的护理机器人赶紧跑过来扶住他,安抚良久,才让他缓过气来。待他苍白的脸恢复了一丝血色,他忽然哇哇大哭: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护理机器人抚着他的背:“嘘嘘,乖,别哭啊,你妈妈明天就来看你了。”
“我受不了了,一天也受不了了,不,一秒也受不了了——太难受了,太痛苦了,我不要治了,让我去死吧——”
护理机器人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把他架走了。棋盘边剩下的三个男孩病色似乎也重了几分,彼此看看,缓慢站起,离开了活动室。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吴迪和看书小女孩。
那小女孩气色也不好,但瞳仁亮闪闪的,像沾着朝露的葡萄,和男孩们的一脸死气迥然不同。她朝吴迪眨眨眼,说:“别惊讶,男的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吴迪摊手:“你都看见的,我可什么都没对他做啊。”
“不关你的事,男的就是疼痛耐受力低,情绪不稳定,心理也很脆弱,去病房没有不喊娘哭爹的。”
吴迪倒吸一口气:“这治疗这么痛苦的么?我也怕呀。”
“肯定不舒服,但我觉得可以忍耐。”女孩把厚书合上,放到一旁,起身向吴迪走来,“我叫西嘉尔,你呢?”
“吴迪。”
“我们加个好友吧。看你射击这么厉害,打虚拟游戏一定也很强,咱俩组队玩?”
——
不到一小时,西嘉尔就懂得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你在玩什么啊!!”她倒在虚拟的异星丛林里,被一个荧光粉色的巨大“豆荚”压住,炸裂的汁液洒了满身满头,很快就要被腐蚀骷髅了。
这当然都是某位猪队友害的。
在西嘉尔的带领下,吴迪登录了一个冷门游戏《新家园拓荒》。这个游戏也是以Demeter-01星为背景的,但主打探险而非争夺,所有角色的皮肤都是实用的户外服,终于没有违和感了。
可就算如此温和的游戏,吴迪也给了西嘉尔惊喜。
那么大的葵树豆荚从天而降,她这个辅助都没有防住,导致正在逼近“树根”的探索者西嘉尔措手不及,折戟树下。
“这他爹的只是1级葵树啊。”西嘉尔欲哭无泪,“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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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什么啊?”
吴迪莫名其妙:“我在玩《新家园拓荒》啊。”
西嘉尔:“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呀,被砸中的是你啊。谢谢关心,还是先救你吧。”
“……无敌。”
“嗯?叫我干啥?”
“逆天啦!”
被腐蚀得惨不忍睹的探索者赫然消失,虚拟情境退出,眼前是活动室,以及西嘉尔气鼓鼓的脸。
“没想到你这么菜!”
吴迪摘下云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啥感觉在游戏里总是慢半拍?”
“跟你在现实中玩枪不一样啊……”西嘉尔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忽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
“嗯?”
“你在现实中射击,是靠的肌肉记忆。但云枢的原理是直接连接脑神经,所以……”
她没继续说下去,但吴迪自己领悟了:“哎,所以是脑子迟钝是吧。”
西嘉尔遗憾地点点头。
吴迪倒是无所谓,她又不要读书做题当学霸,脑神经弱一点也没啥。
但她很佩服西嘉尔:“你懂好多知识啊!”
在游戏里,西嘉尔就对各种异星生物如数家珍;对人的生理差异她好像也很了解。她也就比自己大一两岁的样子,怎么知道这么多?
“嘿嘿,书里看来的。”女孩没有谦虚,微微扬起头,“我最崇拜庆博士了,以后也想像她一样,当个生物学家——小迪,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吴迪一怔,穿越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意她的“理想”。
剧本给她安排的愿望,只是临死前看看真正的星空;她那个爹从未问过,为她设想的未来只是举办一场异星婚礼;其他大人更不用说,他们好像默认她还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
只有西嘉尔,她的眼睛看着未来,难怪那么闪亮。
“我啊……”吴迪听了听原主,也是自己的真实心声,“我想到新家园,见识一下异星的景物,尤其是那些没见过的生命。”
“哦,那咱们的理想一样诶!咱俩以后都可以加入庆博士的团队。”
“不不不,我不想当科学家,我想当的是探险家或者雇佣兵什么的,但也能去很多地方。到时候你们可以雇我当保镖,多给点钱就行……诶等等,你刚说什么,庆博士的团队?”
“是啊,她的主业就是研究异星生命嘛。哦你大概还不知道——她是地球世代,早在地球上就对新家园生物做出了很多奠基研究。后来参加冬眠项目,沉睡很多年,也是为了能到新家园亲自探索。外面摆的模型你看到了吧,许多都是她复原出来的呢。”
难怪这些诡异模型到处都是,不仅放在儿童病房,还做成棋子给儿童玩耍,原来是庆宇的得意成果。可是,吴迪忽然感到奇怪……
“博士的兴趣既然在Demeter-01异星生命,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时间研究太空免疫病呢?”
“诶?这是什么问题?这个也很重要啊。”
“就算重要,也不是她的理想,可以让别人来做吧。”
“或许是只有她能做?研究所安排她来的?”
“那研究所为什么对这个如此上心呢?你想,还有十五年就要到达终点了,脱离了太空环境,自然也就不再存在这种病了吧?”
“可是之前得病的孩子总需要治疗啊,难道就不管了?”
吴迪没再说什么。她虽然没啥书本知识,来到这个世界后心理也逐渐幼化,但她毕竟保留着一些原生世界的成人阅历,这是无法向原装小孩西嘉尔解释的——
庆宇并不像一个很关心生病孩子的人。
研究所、以及这整个飞船,更不像是以情怀为导向、不计成本的。
她和他们,投入太空免疫病的研究,绝非只是因为心善。
那,本质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