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说谎的第一招是将真实事件进行筛选重组,那么第二招就是讲一些泛泛而谈,似是而非的话。
当郑耀祖走进那挂着“老兵神算”招牌的小摊之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这个摊是突然出现在街角的,掀开外面的青帐,里面仅摆着一桌一椅,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算命先生坐在桌后,优哉游哉地摇着蒲扇。
见那大师只穿一身宽大布袍,过于俭素,摇扇子的姿态又显得有些懒散,郑耀祖就迟疑了。但刚要走,面具下传来一声低笑:“别走啊,随便看看,不要钱的。”
大师的声音倒是温润清亮,雌雄莫辨,很有魅力。关键是说起不要钱,郑耀祖就没什么好犹豫了。他当即坐下,伸出手掌:“手相会看么?”
“当然会了。”大师放了扇子,拿起郑耀祖的手看了一回,说:“你是一个有志向的人,只是还在等待时机。”
郑耀祖一颤。
“你身边无人理解你的志向,尤其是身边的女人都不懂你,你常常感到曲高和寡。”
“啊,准,真准!”
“家庭拖累了你,不然,你早就一展宏图。只因你太重情义,抛不下家室,承担了太多,才不得不放下了梦想。”
“对,对,就是这样的,继续?”
“你是重情之人,命中桃花不少,迟早会遇到懂你的红颜知己。”
“重情倒是真的,只是,桃花这个……”
“桃花未行是吧?嗯,仔细一看,你的天纹有点怪异啊,哦,不止天纹,很多纹都有阴影,近年诸事不顺吧?唉……”
大师沉吟不语。
“怎么了?”
“唉,本来很好的命格,可惜,可惜!”
郑耀祖被这两个“可惜”砸得心惊肉跳。
“大师,到底怎么了啊大师!但说无妨,我不忌讳的!”
“唉,似是小鬼作祟,阻你运数,家中是不是有早夭孩童啊?”
郑耀祖大惊,对大师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瞒大师,在下曾经两年连生三个女儿,生了老三,老婆哭着说不想要,送又送不出去,只能扔河里了。这事都过去十年了,应该不要紧吧?”
大师的手猛然用力,力道之大,让郑耀祖差点叫出声。他这才发现,大师手掌粗糙,像城北张屠夫常年拿刀的手一样,莫非那招牌上“老兵”二字,不是什么别号,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老兵吗?
他猛然抬头,狐狸面具后那双原本懒散的眼睛,忽然变得很可怕,有点像、有点像什么吃人的野兽……
但这只是一眨眼的事。当郑耀祖定睛再看,大师仍是懒散的模样,手背的力道也消失了,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幻觉。
大师的声音依然温润:“这事呢,其实也没啥,顶多折点阳寿破点财而已,依我看,就顺其自然吧。”
郑耀祖一愣,回到现实:“‘而已’?都这样了还‘而已’?大师,你算得太准了,难怪我这几年诸事不顺!生意老赔本,儿子老生病,你快告诉我,这小鬼怎样才能赶走,我必有报答!”
大师把扇子往桌上一拍,空中竟炸出几个火星来,差点燎了郑耀祖所剩不多的头发:“这叫什么话?说了不收钱,谁要你报答?再说了,你一介凡人,能报答我什么?”
“是、是,”郑耀祖身子后仰,冷汗直冒,“在下唐突了。但是,大师,能不能求你帮帮我……”
“我们修士,又不是普渡众生的神。我们讲究一个断欲去爱,对凡界因果,只观察,不干涉。”
“啊?可是,可是你们不也捉鬼降魔吗?大师,求求了,遇到了就是缘分,我上有老下有小,是家里的顶梁柱呢,你就救我一把好吗?”
郑耀祖千求万求,说得口干舌燥,大师被他缠不过,叹了口气,拿起蒲扇,潇洒地挥挥:“这样吧,看你不容易,我就偶尔破个戒。本月十五夜半,我正好要在河边祭祀河神,你带一挂纸钱、一壶灯油过来找我,我顺便与你禳解一下。”
“多谢,多谢!但……”
“又怎么啦?”
“大师初来本县,可能还不知道,本县河边最近常有鬼火,有好几人失踪。到河边去,是否会……”
大师淡然道:“不妨事,我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一伙流贼故弄玄虚,劫持县民,太守大人已将其抓捕归案,不日就会宣布的。”
狐狸面具后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帐幔一角。郑耀祖跟着看过去,这才发现压帐的是一个眼熟的东西——仔细一想,这不是太守马车上的那种金铃吗!
太守才有的东西,竟然出现在大师这里,可见大师必是太守的贵客了。郑耀祖顿时又多了几分崇敬。
“对了,此事你自己心知就好,千万不可泄露于人,否则,被小鬼知晓了……”
“明白,明白!多谢叮嘱,我这就回家准备东西!”
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青布帐里,吴迪收起笑容,面色阴沉,提笔在账簿上记了一横。
一竖,一横,又一竖……七天里,神算子的名声在县里暗中流传。吴迪重复着同样的话术,听着同样的回答。唯一的差别是,有的说是老婆主使,有的说是母亲命令,总之,他们自己永远无辜。
“家母实在想抱孙子,只能听她的。”
“贱内就喜欢儿子,我也没办法。”
“啊,拙劣的谎言,不及格。”吴迪数了数账簿上的二十个“正”字,用朱笔画上一个大叉,准备收工回家。
恰在此时,青布帐又被人掀起,这次,进来的是个女人,衣饰华丽,神色严肃。
哟哟,这不是钱夫人吗?她这样的精明人,也像那些蠢货一样相信街头问卦啊?
吴迪马上申明:“本店只看男命。”
女人却置若罔闻,拉开竹椅径直坐下,一双凤眼直直地看向她,像要刺破那张面具。
“吴大师自己是女身,为何只看男命?”
好吧,果然是来踢馆的,这位大姐,你调查我很久了吧!
吴迪索性摘了面具,笑意盈盈,直视对方。
“娘子要问什么啊?我帮你看看。”
“问子女。”
“哦哦,子女怎么了呢?”
“越来越叛逆,一个人偷跑出去玩,好像结交了什么奇怪的朋友,喜欢玩火,还跟一个江湖骗子学会撒谎了。”
“啊?哈哈,哈哈哈。”江湖骗子尬笑着,“好严重啊。”
没有什么说谎秘诀可以骗过老妈,尤其是这样一个精明又护崽的母亲。不过看样子她还没查出娃娃鱼的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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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早就派人去把河道翻个底朝天了,哪还有闲心坐在这说话。
护崽的母亲身子前倾,以示威胁:“姓吴的,我再次警告你,离我女儿远点。任何人敢让她陷入一点点危险,我都会跟他们拼命。”
吴迪敛起笑容,玩味地看着她。
“你好像很怕孩子陷入危险嘛。”
女人怒道:“当然,我家是女孩子,这个世界对女孩子而言处处都是危险,为娘的自然要多护着她一点。”
“没错,很对,这个世界对女孩子很危险。”吴迪点头,“但既然这样,就应该让女孩子成为比这个世界更危险的存在,而不是把她护在深宅大院里啊。”
女人一怔:“你什么意思?”
“她喜欢玩火,就让她玩呗。一个能放火的小女孩,谁还敢对她怎么样呢?”
“呵呵,大师果然思路不俗,只是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玩火自焚?我曾在灵涯山下见过一个修习火系功法的男修,被烈火反噬,烧得血肉模糊,惨叫三天而亡,我可不想让我女儿沾上这种东西。”
“说得好,我听过比你这更吓人的,上仙宫的一个男长老,走火入魔,火从经脉里燃起,骨头烧得像烤鱼一样脆哦。但是,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女人震惊了。
吴迪却一脸淡然:“啊,凡俗的生活就不危险么?那些难产的女人,也经常惨叫三天而亡呢。被老公打得骨头像烤鱼一样脆的女人,更是比走火入魔的修士多千万倍呢。世人总是告诉女孩子,玩火危险,走夜路危险,一个人出门玩危险,但真正最危险的事情,他们却闭口不提,甚至啊,还要反过来将其美化为幸福,塑造成人生的必需,不是么?”
分明是仲夏下午,街巷热浪滚滚,但这靑帐里却似乎有寒意萦绕,让人想点燃烈火,将其驱散。
“这世界让女人远离战斗、烈火、刀剑,真的是因为太爱女人了吗?依我看,害怕玩火,比玩火本身更危险呢。”吴迪拿起蒲扇,懒懒散散地摇,“危险啊,危险。野鹤天天面对野兽,家鸡有主人保护,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危险?”
沉默笼罩了青帐,耳畔是街市的车马声,人潮声。良久,钱夫人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不料你竟有这般见识。”
“喂喂,什么意思,瞧不起人吗?”吴迪拿扇子指向她,“我告诉你,一个个的别以为我没文化,本大师就算只有初中学历,在生存方面也是博导级别啊!聪不聪明跟读书多少没有直接关系的,如果脑子里输入的都是金针奖剧本那还不如阅读社会这本大书对吗!”
“别跟我胡扯。”女人正色,“不管怎样,我女儿在外面交了什么朋友,我还是要搞清楚的。”
“这个啊,恕我不能出卖小朋友的秘密。”
女人摸出一锭硕大的金元宝,轻轻放在桌上。
江湖骗子马上改口:“好的,十五夜半,你若看到河边有火光,就带徽文过来,我让你们见面。”
“这么神秘,不会是什么惹不得的贵人吧?”女人早已看到压帐的金铃,这会儿毫不掩饰地看向它。
嘿嘿,确实很“贵”,一个鱼头就能开十桌火锅,只是并非“人”。吴迪笑而不语,一挥扇子:“来了你就知道啦!注意,一定要守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