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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盏灯

作者:孟五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凌瑜心情尚好,上路后提醒他,“可能要去个几天,你给家里说一声。”


    陈冬想摇摇头,想了想,又给张凛打了个电话,让他过去的时候跟他妈妈说一声。


    凌瑜听着奇怪,“你怎么事事都找张凛?他是你什么人啊?”


    “不是我什么人,”陈冬慢吞吞地说,“因为我家里是樑水镇的低保户,我妈妈也是残疾人。她没有手机,她在别的镇上做工,镇上的年轻人不多,天天在镇上的只有张凛,他平时都会帮镇上的人,他很好。”


    “你妈怎么了?”凌瑜从没过问过他家里的事情,以前还好奇过,但人年纪真是到了,她能多余分出的精力都不足了,她只能聚焦在自己身上。


    “我妈妈腿不好,工残,只能坐轮椅,轮椅也是张凛买的。”陈冬说,“从我有记忆就这样。”


    “……”


    陈冬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家庭是什么值得避讳的话题,也不觉得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需要自卑,他甚至很以自己的妈妈为骄傲,那样一个女人,能够把儿子养的好好地,能够从小就教他独立、吃苦耐劳,在精神上,她的母爱从来都不少。


    “她可能没有别的妈妈那么厉害,但她也是我心里最好的妈妈,她的手很巧,她很会钩织编花,以前樑水镇游客最多的时候,张凛会把我妈妈钩织的手工品拿到咖啡店去卖,他卖20一个,会给我妈妈18块,”陈冬想要给她分享,但是他都没有图片也不知道如何描述形容,语言文字又如此匮乏,“但是我妈妈眼睛也不太好,她也没办法长时间坐在那里钩织,隔壁的镇子很大,我妈妈在那边做手工活,包吃住,每周回来一次。”


    “你家里还有别人么?”


    陈冬摇摇头。


    凌瑜开着车,心里仅有一丝的怜悯也转瞬即逝,以前觉得他总是湿漉漉的,像个可怜的小狗,但并不,他的家庭算不上好,但这是个伟大的母亲,把孩子教育的很好,他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会攀比、会有虚荣心,相反,他的语气中有些小小的骄傲,他坦坦荡荡,真挚赤诚地爱着他的妈妈。


    他的妈妈应该也很为他骄傲。


    凌瑜并没有觉得他可怜,反而多了一抹欣赏——但生活在小镇的孩子,因为没有见过更大的世界,既简单单纯,同样也有来自小镇的怯懦和畏手畏脚,有时心里窜上来的怜惜,也大多是出于此,她不喜欢这样的小心翼翼。


    或许以她现在的角度回看是这样的,她总在想起年少的自己的时候,想要鼓励她告诉她:没关系呀,你大胆一点,这个世界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要往前走,要勇敢,要会拒绝,要自私。


    凌瑜静默了一瞬,“你妈妈很厉害。”


    “……?”陈冬以为自己的听错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反应都如凌瑜的猜测,“你也这么觉得吗?”


    “她把你教的很好。”凌瑜笑,他这反应简直无辜又可爱,“很厉害。”


    “我家里还有我妈妈织的玩偶,下次我送你一个。”陈冬身子放松起来,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又小心地问她,“我没有让你不开心吧?”


    “你要让我不开心,我带你出来干什么。”凌瑜专心开着车,唇角都扬起来,但声音里带着点威严,“但我算你的长辈。”


    “你不老。”


    “……”


    “你不老,我的意思是,你很年轻,你不像长辈,你像姐姐……”陈冬又慌忙解释,一解释就手忙脚乱,连带着脸都涨红,“我是说你很年轻漂亮……”


    凌瑜不做声,就看着他无措。


    生机勃勃的小树苗聒噪了一阵子,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蔫下去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潮热的下雨天。


    凌瑜侧头看了一下他,他低头咬唇坐在那,白皙的脸颊一片绯色,一紧张就脸红生怕他不知道,这小孩还真骗不了她,他手里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包,她目光滑下去,书包上竟然还挂着个史努比的钩织玩偶,小小的,黑白色,非常逼真还原。


    果然手很巧。


    “你妈妈织的?”


    “对,我妈妈织的。”他的声音瓮瓮的,好像炎热的天气下水分蒸发了,他又补了一句,“很漂亮。”


    “你刚刚说什么?”凌瑜觉得自己太坏了,总忍不住戳戳他,好像第一次见到含羞草的时候,明知道叶子会因为她的触碰而收缩起来,还是忍不住逗弄着它,看着枝叶紧紧地抱住自己。


    “我说很漂亮。”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你说了两个很漂亮,再前一句呢?”凌瑜故意装作没听到,“再前一句,你好像还说什么年轻漂亮?”


    “……”


    凌瑜笑了出声,这棵人形含羞草果然缩了起来,他脸颊鼓鼓的,热气都快冒出来了。


    “你热吗?车上不是开空调了吗?你要不要把外套脱了?”凌瑜装傻,伸手去摸冷风,凉凉的,很惬意。


    “我说你也很漂亮,”陈冬像是经历了巨大的思想搏斗,他说的很快,仿佛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他的话说的坚定,不容置喙,让人丝毫不怀疑真假。


    “你这才多大,以后见的人还多了去了。”凌瑜随意地说着,这条高速公路上没什么车,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便搭着。


    陈冬转眸看着她,车里轻微的冷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几缕不安分的碎发在她的脸颊一侧来回地浮动着,偶尔蹭过她的唇,她抬手随意掖在耳后,露出了一张线条锐利的侧脸,自然翘起的鼻梁,殷红而饱满的唇。


    那种成熟的魅力由内而外。


    凌瑜并不是那种一眼惊人的美,而是扫过一眼后引人回味,还有那种独一无二的气质和韵味,无人与她相似。


    陈冬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她微微翕动的动作,她呼吸时鼻息带动的空气,那几根不怎么听话的卷发划过她的下巴。


    他的世界静止在这短短的一瞬间。


    陈冬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还有那句像是早就在心里酝酿过多少次的话,“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凌瑜正在专心开车。


    “不会有别人比你更漂亮的,”陈冬说,“不管遇到多少人,都只有你。”


    不管以后遇到多少人,不管这个以后是多久。


    他都会永远永远清晰地记得她,记得她无意触碰过他的手腕,微凉的指尖引燃的灼热,沿着他的肌肤灼烧到他的心脏。


    她在他心底洒下的种子,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


    少年的感情总是来的突然又热烈,他深深地保护着这个早已被她看穿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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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瑜全当没听见。


    少年也是男人,话听听就行了,太当真就没意思了。


    “你呢?”他似乎试着想要跟她多说点话,怕她无聊,又怀揣着一点私心想要多靠近她一点。


    “我什么?”凌瑜淡淡地问他,刻意装作那句话没听到。


    “你一直在燕京吗?”


    “嗯,”凌瑜说,“是的,但以后么,不知道。”


    她比他年长,轻而易举就能看得出他想说什么,但她也确实觉得自己的事情没什么好分享的,她静默了一会,这种并不算对等的安静,令她的喉咙似乎有点干涸,她也自认为自己不是个爱多管闲事和多话的人,她想了想,将听众当成了年少的自己,只管说,不管他,“有机会还是要去外面看过的,当你真的看过这个世界,你才会知道自己内心的欲-望,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十八岁的时候也觉得眼下就是最好的,但时间会一一推翻你曾经的想法。”


    “……”


    “可能走出熟悉的地方来到陌生的地方会不适应,会想逃,想要回到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但是你的人生里会有很多这样的瞬间,很多这样让你想要逃避的瞬间,你要客服它,”凌瑜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只是这样一提,你可能不爱听。但我也只是把我想说的说了。”


    她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她怎么会看不到他那浅如一湾水的想法,但她并没有戳破,也没有直白了当的点明。


    陈冬心里酸酸的。


    就是这样的感觉。


    想要藏好,可是什么都藏不好,什么都能被看穿,他的无所遁形,他永远没有她如此游刃有余,他的无措像是站在聚光灯下。


    “你不要想多,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希望这一段路,你我都开心舒服。”


    凌瑜的语气淡淡的,没有将他当作小孩子,也没有将他当作一个成年人。


    她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短暂的同行者,他们共同地走过一段旅程,共同地看一些风景,共同地留下一些记忆——至少她是这样想的。


    就像弥补自己的青春时光。


    如果能够早一点向外走,如果能够早一点踏出熟悉的小镇。


    如果也有人在那时鼓励她一下。


    凌瑜将他当成了一个听众,“我去过很多地方。”


    她跟他讲了自己走过的峡谷,翻山越岭穿过的瀑布,一望无垠的草原,遇到的动物和人。


    陈冬安静地听着,他轻轻侧眸看着她。


    一个风情又恣意的女人,她的世界是由无尽的天空和大地构成,她的脚步丈量过无数的风景,她的思想是触碰不到的海岸。


    她是天边活灵活现的云,被风吹成任意的形状,她经历了四季的变幻,一颗种子从她的身体里繁衍成永恒的春天。


    她为他描述出一个精彩自由的世界。


    她为他的荒芜的森林带来了火种。


    陈冬深深地看着她,她对他弯眸一笑,微微落下缝隙的车窗,风吹着她的发丝扬起,轻盈地如同一只没有重量的蝴蝶。


    当车子驶过路牌,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凌瑜静静地跟他说。


    “人生是一段旅程,我带你启程,”凌瑜看着他,安静柔顺的少年,一如当年羞涩胆小的自己,“以后的路,你还是要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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